7、第 7 章 “不愿意也 ...
-
“叮咚……叮咚……”
顾辞安是被门铃声吵醒的，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半。这个点儿能敲门的，除了李女士，也没别人了。
他揉了揉眼睛，清醒片刻才慢悠悠起身穿上拖鞋朝外走去。
开门，转身，走向浴室，一气呵成。
“你这孩子，大早晨的不说出去吃个早饭锻炼锻炼，你看看人家上班的这个点儿都起床了。哎哟，这屋子阴沉沉的，连个太阳也照不进来。”
李女士一边嘴里说个不停，一边嫌弃地打开客厅不大的窗户。
“通通风，看这霉味儿，也就你能住得下去，还不如和我们住，当初不听话非得搬出去，我看你后没后悔……”
顾辞安嘴里塞着牙刷，面无表情地刷着牙。
他从浴室出来，给李女士倒了杯水，看着在厨房忙活的女人，估计是刚从超市出来，从鼓囊囊的袋子把一件件食品放进冰箱，原本空荡荡的冰箱几乎被塞满了。
“妈，您怎么来了。”李女士一向不怎么来，应该是这段时间没怎么联系，有事儿要问他，顺便过来看看。
“哦，遛弯看到超市打折，买点东西给你送过来，然后问问你最近什么情况，我不问你就不说了。”
果然，后半句才是重点。
顾辞安明知故问：“什么什么情况？”
“上次你赵姨介绍的那个教授，处得怎么样？也没听你再提，都一个多月了，要是人家没看上你，也别耽误时间，咱再见别的。”
他妈妈还要再说什么，被顾辞安打断了，他问了疑惑很久的问题：
“妈，到底为什么非得让我结婚？我才二十八，这年纪没结婚的大有人在，我也不存在传宗接代的问题，结不结又有什么区别？”
语气有点冲，顾辞安没忍住，李女士往冰箱放馄饨的手顿在半空，看着空荡荡的厨房和没有人气儿的屋子，暗自叹了口气，恢复了往常的口吻。
“你当初要是找个体面工作，我们当然也不着急。这么多年，你就揪着写书不放，但你也知道，这么多年，确实也没写出什么成绩。
结婚好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难道你打算自己过一辈子？现在还不算大，努努力能找到，再过几年……”
找不到，我们老了，连生病都没人陪。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算了，只要你结婚，我们也就不再管了，要不还嫌啰嗦。”
顾辞安内心嗤笑一声，破罐子破摔地问道：“所以，只要结婚就可以？”
“嗯，教授还是不错的。”
想法不同，沟通不到一块，彼此谁都说服不了谁。
“你到底和人家进展如何，要是对方没想法，就让赵姨再帮忙物色物色，总能找到的，不过条件肯定差点，现在这年头，你这种情况也不多，不好找。”
“行了，别介绍了，偶尔还联系。”顾辞安拧着眉说。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谁相亲不是奔着结婚去的，你别是没跟人家说清楚吧，有希望就抓紧点，知道了没？”
“嗯，知道了。”
刚刚顾辞安眼里捕捉到的那点儿母子之间的爱意，早已在这一番对话中冲刷殆尽，那些馄饨，自己也能买。
送走李女士后，顾辞安坐在沙发上，双肘撑在膝盖上，将脸沉沉地埋在掌心里。
周围一片寂静，刚刚叽叽喳喳的声音还在脑海中环绕，久久不能消散，吵得头疼。
结婚吗？没感情基础也可以吗？
也是，什么情啊爱啊的，到最后不都变成柴米油盐和价值交换。
浪漫的悲观主义者是永远不会手握忠贞不渝的爱情的。
既然结果都一样，或许结婚也不错，起码耳边再不会有拿着工作的事一次又一次逼自己的声音了。
沉默的半小时，顾辞安回忆了所有接触过的相亲对象，那些人的脸已经模糊，只有唐灼的轮廓是清晰的。
不得不承认，如果必须选一个，好像只有唐灼。
只有唐灼，让他对婚姻没那么抗拒和反感。
就是，不知道唐灼愿不愿意。
顾辞安将脸从掌心中抬起，因为按压时间过长，脸颊印出了几道红痕。
他从桌子上的烟盒中抽出一支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烟头，火苗灭了又亮，终于点燃。
顾辞安垂着头，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在空气中逐渐散开，像是挣扎了多年的倔强，最终只能在风中消散，不留一点痕迹。
一支烟毕，顾辞安将灭了的烟头碾在烟灰缸里，从冰箱拿了一小瓶高度白酒，没有一丝犹豫，仰头灌下。
泛白的指尖拨通了手机屏幕上停留许久的名片，接通前的几秒，一切都被拉得无限长，房间的桌椅晃晃悠悠飘着，变得巨大无比，他好像变成了巨人国里的蚂蚁，看不到尽头，寻不到出处。
“喂？顾先生？”电话那头显然对这个时间点的来电有所困惑。
嗓音在烟和酒的刺激下哑了几分，因喝得过猛，头也涨了起来，但还是勉强稳住气息，尽量和平日没什么区别：
“唐教授，抱歉这个点儿打扰你，有空吗？我想……想问你点儿事。”
今天的例会时间是提前约好的，临近九点的时候唐灼正准备拿着电脑和学生去会议室，顾辞安的电话来了。
顾辞安不是没分寸的，即便有事也会提前在手机上询问，更何况，顾辞安从来没有主动给唐灼打过电话。
听到顾辞安沙哑且略显迟钝的声音，唐灼思索片刻，捂住听筒声音极低地安排学生们先讲，他稍晚一会儿过去。
等学生走后，办公室就剩下唐灼一人，用与刚刚截然不同的语气温和地对顾辞安说：“嗯，有空，你问。”
电话那头久久未出声，就在唐灼准备再次询问时，顾辞安说话了，他声音极低，涩涩的声音中藏着几分犹豫和纠结，一字一字地从喉咙中艰难地挤出：
“唐……灼，你……会愿意……和我……结婚吗。”
明明该是高兴激动的，可唐灼的心突然像被什么揪着，又酸又胀。
本该是他的台词，此刻却从顾辞安口中说出。从见到顾辞安第一眼，唐灼就觉得他被困在冰块里，很难捂热，需要慢慢来，所以在他的计划中，没这么快的。
然而就在这个平淡如常的上午，顾辞安的话打破了他的计划。
沉默之后依然是沉默，顾辞安对自己的唐突感到烦躁，急切地说：
“那个唐教授，抱歉，有些突然，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可以理解，没什么事我就先……”
顾辞安不知道，沉默的十几秒，唐灼在心疼他，在思考如此仓促下到底该给怎样一份承诺。
想问顾辞安是不是喝酒了，或者问他是不是家里催婚了，可话到嘴边，最后都咽了回去，什么都没问出口，六个字，没有停顿，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顾辞安，我愿意。”
“什、什么？”
唐灼语气平稳地重复着：“我说，我愿意。”
“哦……”顾辞安脑子是懵的，声音是虚飘着的，这一个早晨，都像是在做梦。
“除了这个，还有其他想问的吗？”唐灼问。
“为什么？”迟疑的声音传来，如果不是办公室足够安静，根本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因为你一出现，就已经说过愿意了。
“那顾先生是为什么？”唐灼没回答，把这个问题抛给顾辞安。
“因为，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试试。”
没有虚伪的措辞，不是喜欢，也不是好感，但已经够了，起码在唐灼这里，顾辞安是愿意试着展开内心的。
“我也是。”
“那……你先忙，没什么事的话先挂了。”顾辞安那边早已晕的不成样子，为了壮胆子鼓足气问出那句话，着实是喝了不少。
“好，我先开会。”
电话挂断后，唐灼立在原地许久，窗外的玉兰开得正好，风一吹，落了满地。
他懵懵懂懂喜欢了许久的人，好像……终于是他的了。
虽然比预计提早了不少，但既然如此，那就在以后的日子努力让他开心快乐地生活吧。
*
顾辞安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然暗淡，没想到这一觉竟然睡了一整天。
结束通话后，顾辞安半醉半醒直接倒在床上，直到现在，头脑逐渐清晰，才意识到白天自己干了什么、说了什么，以及，他好像要结婚了。
在李女士的刺激下，人生的重要阶段就这么草率有了结果。
其实，他并不认为唐教授会和他结婚，毕竟唐灼选择太多了。
顾辞安不明白为什么唐灼选择了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明白唐灼的感情到底从何而来，他只把难以理解的部分一股脑扔给了“责任”二字。
肚子饿得慌，从昨晚到现在什么东西都没吃，除了一支烟和一瓶酒，铁打的胃，在这么折腾下，也得出问题。
顾辞安常年三餐不定、烟酒不忌，再加上情绪问题，胃病一直都摆在那儿。
果不其然，除了饿，还有些隐隐作痛。
他起身去客厅的药箱里拿出一袋冲剂，治标不治本，不过总比不吃强。
草草喝完药，顾辞安去厨房的冰箱里，把早晨他妈妈买来的馄饨煮了几个，看着碗里冒着热气儿的馄饨，自言自语道：“这下，算是交差了”
顾辞安拍了张照片，和李女士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个月前，他将照片点击了发送，写下一句：
【谢谢妈。】
感谢李女士没戳破他的拮据，也感谢她让自己不得已踏上新路程。
吃完饭后，顾辞安收拾干净，准备打开电脑构思《少年陷落》的终章。
就在此时，手机响了。
【唐教授：醒了吗？我想问一下，你希望哪天去领结婚证？】
难道白天听出来他喝酒了？不应该啊，他自诩藏的很好，唐灼应该没这么细致，没想明白，索性也就不研究了。
顾辞安其实对哪天领证没什么想法，对他而言，只是一张纸，一个虚假的流程。
【唐教授决定吧，我都可以。】
唐灼算了算时间，定下日子，又打下一行字，这次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唐教授：那就下周一，结婚后去我那边住吧，那套房子是我之前买的，大小应该够两个人住。】
结婚后住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没道理领了证的夫夫还分居，也好，之后的房租还不知道从哪里来，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也莫名其妙地解决了她目前的困境。
【唐教授：好，那下周见，你这周可以稍微收拾收拾东西。】
顾辞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好。】
他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很久没动。
唐灼……吗？
或许，某天，发现自己并不是他的理想型，就想离婚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