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默潜

4、Chapter 4 “这个家可

　　7.

　　—今晚成山有个场子，听你父亲说你也挺喜欢机车，要不要去跑几圈。

　　手机铃响伴随着窗外的雨声传进耳中，现成的借口就在外面，简宁回道：下雨了。

　　—不碍事的。
　　许是觉得Omega并不是想拒绝，而是天气作祟，对面很快又发来消息。
　　—雨中跑车更刺激不是吗，而且这雨并不是很大，没有安全问题的……

　　再多的消息简宁懒得看，直接打了两个字上去。
　　—有事。

　　对面安静了。

　　“谁啊，让你脸色这么差，”姜一琢磨着简宁的表情，猜测道，“那谁？”
　　简宁没说话，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

　　姜一简单扫了几眼，嘴角一抽：“有病吧，下着雨还去山上跑，还没有安全问题，脑子有病……跑吧，死在山上得了，省得继续出来祸害人。”

　　简宁收回手机，刚想放到边上，手机屏幕一闪，一个来电弹了出来。
　　来电人是徐阁。

　　简宁蹙眉，犹豫了几下，最后拿着手机起身，去阳台接了电话。

　　“不来？”徐阁的声音和周围嘈杂的声音一齐从手机传来。
　　简宁平静道：“有论文要写。”
　　徐阁语气里带了些威胁：“简宁，我再最后问你一次，今晚成山，你来不来。”

　　“来吧嫂子！我哥特意为你组的场子呢……缺了你这可怎么开！”
　　对面传来其他人不怀好意的、嬉闹的声音。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爆发出一阵哄笑。

　　简宁闭眼复又睁开，还是那个答案：“我就不去了。徐阁，还在下雨，你也别去了吧……”

　　“简宁。”徐阁打断了他。
　　他听得出简宁这就是自己不想去的意思，却还要装一装。
　　但他竟也不恼，反而轻笑出声：“你总是拒绝，让我也很为难啊，是吧。”

　　简宁不说话，任由对面嘈杂声继续。

　　“哔——”
　　徐阁挂断了电话。

　　简宁收了手机，面色如常地回去。

　　另一边的包厢。

　　徐阁脸色沉了下来，常跟着徐阁玩乐的一群富N代们左看右看，渐渐安静了下来。
　　随后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哥，咱嫂子不来？”

　　简、宁。
　　徐阁在心底咬着这两个字。

　　“他简家是个什么东西，能和哥联姻那都是天下掉下来的馅饼，还敢几次三番拒绝？！给他脸了！”
　　“就是，求联姻还又当又立，不识抬举！”

　　我的确是太给他脸了，徐阁吐出一口烟，让简宁不清楚明白自己的身份，也敢这样和他说话。

　　他拿起手机，敲敲打打了一串字，发了出去，而后他关上手机，玩世不恭地笑出声：“行了不提了，今晚成山场子都准备好了吧？”

　　“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去了。”
　　“对了哥，”有人挤眉弄眼地说，“我那儿新弄来了个Omega，长得可水灵儿了，还是个雏儿，既然嫂子不来，我把他叫上？”
　　徐鹤整整袖口，闻言挑眉应允：“叫上吧。”

　　雨越来越大了，简宁才坐下不久，又是一个电话打来。
　　是父亲打过来的，接通电话后父亲并没有先说话，简宁也沉默不语。

　　少顷，空旷寂静的对面突然传来了几声脆响，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女人的呜咽声。

　　“父亲！”简宁捏紧了手机，指尖泛着白，胸膛快速起伏。

　　父亲淡淡“嗯”了一声。

　　“你总是拒绝，让我也很为难啊。”
　　——方才徐阁的话回荡在他的脑中，而他现在终于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了。

　　徐阁告诉了他父亲。
　　而他父亲，又如此威胁他。

　　简宁几下平复焦急的呼吸，尽量平稳地说：“我现在回来。”

　　父亲在电话的另一端淡淡应了。

　　……每一次似乎都是这样。
　　简宁挂了电话，埋头在手心，他深呼吸几下，起身往外走去。

　　“简宁，”姜一看出了简宁的不对劲，他指了指墙角，“别忘了带伞。”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车窗玻璃上发出噪音，简宁从车上下来，步履匆匆，浸满雨水的伞随后搁在门边，被佣人收好。
　　一楼没有人，佣人小声提醒：“在三楼书房，先生可能心情不太好。”

　　简宁几步跑上楼，站在厚重严肃的深棕色门板面前，垂立在身侧的手紧捏成拳，沉闷的一些细碎声音从这道门后传出，却听不太清是什么，而绵雨潮湿的水汽混合着夏末炎热的天气，让人更加心情烦躁。
　　食指指尖抵着拇指，缓缓用力，轻微的痛意随之浮现。

　　简宁紧紧抿着唇，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进。”

　　简宁压下门把，走了进去。

　　他压下想要四处张望的欲望，微微低着头，走到了书桌前，低声道：“父亲。”

　　父亲手里还在批阅着文件，闻言并没有回应，简宁便也只能站在原地。

　　绵绵细雨还在下，似乎有变大的倾向。
　　而拇指传来的痛意也越来越清晰。

　　过了不知多久，文件被“啪”地一声响扔在了边上。

　　简宁松开了手指，知道这是要来了。

　　父亲冷笑了一声：“要不是徐阁消息发到了我这里来，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胆子竟然这么大了。”

　　“下着雨，去山上飙车不安全，”简宁平复着呼吸，“父亲，我不知道徐阁说了什么，但我只是劝他不要去了。”

　　“你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父亲怒气浮现在了脸上，“你就是不想联姻！”
　　劈头盖脸一顿骂：“简宁你胆子愈发大了是吧，我怎么和你说的，让你顺着点徐阁，你是怎么做的？你真想要简家破产是吗，你别忘了你现在用的吃的都是谁给你的，还有本事阳奉阴违，以为自己上个大学就插上翅膀飞走了再也不用回来了是吗？！”

　　“父亲，”简宁抬起头，浅色的眸子不卑不亢地直视，“如果我真的跟着去了，雨天飙车出了问题算谁的？”

　　父亲被问得一愣。

　　简宁没管，继续说：“如果真出了问题，徐家难道就不找我们的麻烦了吗？我劝了他仍要去，运气不好出了问题也怪不到我头上，运气好平平安安下来了那自然是更好，顶多就是我不愿意和徐阁出去，徐家也不会管小辈们的事情，不是吗？”

　　父亲被他拐了进去，皱着眉觉得有点古怪，却没想明白。
　　想不明白，父亲便也没继续这个话题，找了其他事：“徐阁之前约你出去怎么没去？”

　　简宁顿了一下，面色如常说：“我想给我自己一点接受的时间。”

　　父亲神情并不好看，书房的灯开的并不多，外面阴雨绵绵没有好的光线，显得此时父亲有些阴沉。

　　父亲语气带着些威胁：“简宁，你自己知道什么做不得，什么做得，不然……”
　　父亲点到为止，没有再说。

　　简宁点头：“我知道的，父亲，那我就先走了。”

　　“去吧。”

　　从书房离开，简宁紧绷的神情终于一松，随后快步走向走廊尽头。
　　他敲了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了母亲的脸，见是他后才松了口气，彻底打开了门，让简宁进来。

　　“你怎么回来了，”母亲神情焦急，踮脚抱住了简宁脖颈，“不是说好了吗，你不要管家里面我和你父亲的事……”
　　“妈。”简宁略有些强硬地挣脱开，将母亲试图用袖子藏起来的手臂抬起。

　　宽松的袖子下面是一道道棍痕，已经有些青紫，药膏涂抹在上面，简宁挽袖子的力气大了些，不小心碰到了伤口，引得母亲小声抽气了一下，简宁停下动作。

　　“好啦，”母亲注意到了简宁的神情，她轻轻抚平简宁蹙起的眉间，“今天这事和你没什么太大的关系，是我发现了他把那个人带进了公司，还给了一个不小的职位，我才和他起了矛盾。”

　　说到那个人，母亲眼底泛起了厌恶。
　　父亲在外面有情人的事情她一直都知道，父亲想要一个Alpha，但父亲可能生育能力本身就有些问题，在外面无论找了多少情人，都没办法成功怀孕，就只单单两个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Omega，一个情人生下的beta，却都不是父亲所想要的Alpha。

　　Omega送出去联姻，beta留下来继承公司。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也配和你抢继承权。”

　　简宁沉默。
　　半晌，他说：“妈，你和他离婚吧。”

　　这个话题明明已经在从前就无限重复了许多次，也被无限重复拒绝了很多次，可简宁还是提了。

　　母亲愣了愣，就像从前那般，摇头拒绝了。

　　“我并不想要什么继承权，公司我也不感兴趣，我现在大三了，手里也赚了些钱，等我研究生毕了业就有稳定的高薪工作……”

　　“小宁，你又胡说，那本来就应该是你的东西，”母亲又叹了口气，“而且……”
　　母亲眼神里有些迷茫：“而且离了婚我怎么办呢。小宁，我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和外面社会有什么交集了。”

　　简宁看着母亲手上的淤青，没再劝。

　　每次都是这样。
　　简宁闭上眼。
　　每次他试图反抗父亲，都会被父亲以母亲威胁回家，父亲知道母亲是他的软肋。
　　父亲在家里建立权力，而母亲是权力的支持者。

　　“小宁，你手怎么了？”母亲惊呼一声。
　　简宁垂首看了一眼，是托着母亲手腕的那只手，上面有几道很深的月牙儿，是方才在书房他自己弄出来的。

　　“没事。”简宁随口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雨下大了，”母亲扭头看向窗外，“今晚就住在家里吧。”
　　“好。”

　　他们从卧室出来时，恰好碰上了父亲。

　　父亲皱着眉，语气不善：“都几点了，还不走？”
　　母亲和气说：“外面下雨了。”
　　父亲眼底浮上了几许嘲弄：“所以呢。”

　　母亲一愣。

　　“他不是喜欢往学校里跑吗，这么爱学习，还提前十几天返校，”父亲语气阴阳，“是吧，学神。”
　　这是说的先前两方家长见面那天，他不告而辞，第二天又直接跑回了学校，让父亲更加生气，而这火气，却又没地方撒。

　　简宁没说话，只是心里也没再打算今晚住这儿了。

　　“既然这么喜欢往学校跑，你今天也不要在家里待了。”

　　“轰隆——！”
　　一道闪电劈开天际，光亮从窗户而进，闪在父亲高高在上的神情上。

　　“这个家可供不了你这么尊大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