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小的人类和△△们》泠川青睐

1、大鱼 很好，还是

　　她的头有些痛。那是一种感觉，朦胧的，不够清晰。
　　她要睁开眼。
　　睁开了。

　　漂浮在……水中。
　　不是无色无味的水。姑且称之为海吧。是映照不出东西，却澄澈的海。
　　耳边还回荡着神的声音。

　　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得罪了神。
　　到了异世界却还是人类什么的。这种事只有支配一切的神才想得出。
　　成为人类，正是，神对她的惩罚。

　　她是于免。来自一个历史发展到六位数的世界。从前是某个势力的议员，是国家机器中不起眼的一颗螺丝。

　　依稀记得那位神对她的所作所为很不满，但更妙的是，穿梭世界造成不可避免的记忆缺失，她把前世忘了个干净。坦白说，只记得名字。

　　真是妙不可言。一般来说既然重生了，都会获得魔法，可惜的是她只有她的两只手，还有两只脚。
　　于免盯着自己的手看了看，五根手指张开合拢。

　　“……”这不是她的身体。
　　她上一世手背上有条疤，从食指与中指缝隙向手臂蔓延，几乎劈开手掌。
　　现在手臂光洁如新，也不知道，这是谁的身体。
　　来看看神给了她什么用来异世求生。

　　很好，她一无所有。周围是深红色的海，零星漂浮着几块木板，除此之外，海面上只有她自己。除了红色还是红色，让人头晕目眩的……就在这个瞬间，于免脑中划过一道声音，她修正她的思维，于是，

　　海变成了蓝色。
　　不是海变成蓝色，是她看见了蓝色的海。
　　这就对了。
　　其中一块木板下沉得厉害，翻到背面，上面插着几根铁杆。这些木板很像是什么东西的零件，可能是船，也可能是箱子。于免像切蛋糕一样把铁杆穿过木板，她得到了小小的木筏，有一张床那么大。
　　然后她才意识到这有多不可思议，她前世用来握笔的手竟然能刺穿木板。

　　但还是人类。是这样没错。
　　于免蹲在木筏上沉思，思绪像平静的海一样，没有一丝波澜。
　　水下……有东西。这片海水很清澈。以普遍存在的环境问题来说，海能治理成这样，要么是这个世界科技足够发达，要么是……这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原始世界。

　　于免徒手抓了条鱼。她的速度比鱼更快，手像钳子。
　　鱼是半透明的，从体表能看见脏器，脏器包裹在半透明物质中。这是常识上的鱼。
　　怎么也没事做，不知不觉捞了很多鱼，总觉得这片海不像它表现出来那样平静，它清澈，但让人看不透。
　　而于免是无边无际海上的孤舟。

　　转机从打捞上第五十条鱼开始，用鱼的器官提炼出网，整个过程全部徒手，但这对于免来说并不难，就好像她自己做手工活。当成志愿活动很有趣。
　　某个人类在大海上短暂地找回了童心。
　　她开始变得更加友善，更有爱心起来。所以当她发现自己的木筏下面一直有道阴影，随着木筏漂流缓慢移动时，她没有感到太慌张。

　　这条狡猾的鱼想要吃掉她。
　　通体洁白的鱼。有十米长，线条流畅，不像海怪那么吓人，体表好像没有鳞片，额头正中有颗黑色斑点。其实它一开始就在她下方的海中，只是海太深，加上它是白色，于免以为那是海沙。直到它随着木筏漂流上浮，离水面越来越近。终于确定是条大鱼。

　　身为人类，于免没觉得这很糟糕，相反，她觉得有趣。你一个人在异世界的大海上，不知今夕是何年。甚至不知道你还是不是你自己。
　　然后你发现有个大家伙从你落地起就跟着你，打算把你变成它的盘中餐。
　　这真的很有趣。
　　现在，这条鱼就在木筏下面几十米处水中盯着她，看起来像是木筏的阴影。如果它不是白色的话。那的确是一片阴影。

　　白色的鱼。像是海洋的骨头。
　　现在它无法确定自己头上的是什么，否则会来个蛟龙出水，把人类抛上天吃掉。
　　还要多久呢。

　　一天，两天，五天？
　　于免继续搓她的绳子做网。在天色越来越沉时，海水和天空连成一线，黑沉沉的海，黑中泛白的天。
　　其实白色只是一些实际上不存在的光，当行驶到光下面抬头看，或者一直抬头看，朦胧白光永远在前方，头顶只有绵延的黑天。
　　很好的是，木筏下面有个阴影。

　　这是为数不多的安全感。于免觉得可以把它当作第二条路，如果找不到人类，陆地。把鱼腹作家也不坏。

　　在夜最深最沉时，影子，从海下探出它的头。
　　是个圆溜溜的白色脑壳。

　　骨头上的黑点不是斑点，是它的眼睛。
　　这条鱼只有三只眼睛。
　　于免叹口气。真的是……异世界啊。她的世界，每个生物都有十二对眼睛。
　　大鱼被她吓一跳，真的，它僵住了，后退一点点，在水中静止不动。
　　第一次看见人的生物都是这种反应，试探着，看能不能进自己的肚子。
　　于免盯着海面上那三只眼睛。

　　但她还是需要努力一下，让鱼不这么觉得。她不该是食物。

　　吓跑了。
　　奇怪举动让它迟疑不定，它慢慢下潜，重新消失在海水阴影中。
　　不知道这套把戏能糊弄多久。

　　盯着平静水面看了一会，于免躺下来，在波浪起伏中睡觉。如果在睡觉时被吞进肚子，那只能说神的大业中道崩殂，神会让她这么安享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