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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咪,你在哪 猫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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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丢了。
沈知江一手捏着卦签,一手端着罗盘。
指针朝哪,他往哪。
他并非神棍,只是一个好不容易请次长假回老家的苦逼社畜。
和他一同回来的猫翻窗越狱流浪去了,在一个礼拜前。
在地毯式搜寻、买通狸花猫帮找、梅花易数探方位无果后。
走投无路的他找上了这一片最有名的打时先生。
头发半白的老阿公在廊下掰玉米棒子,扫了一眼门口局促站着的他,继续手里的活儿。
这真的可靠吗?沈知江咽了咽口水。
正想打退堂鼓,想起临行前奶奶说的“没有他找不到的活物儿”。
他也没别的法子,死马当活马医吧。
都说来别人家眼里要有活儿,他谨记老一辈教诲,走上前蹲着帮忙掰棒子。
“大师,”他琢磨这个称呼应该合理,“能帮我算个猫吗?”
老人家没搭话,拎着刚掰干净的一根棒子点了点三大箩筐玉米。
他了然点头,闭上嘴专心掰玉米。
越神的大师做起事来越刁钻,只是掰掰玉米而已,为了咪,他干。
在他掰的腰间盘突出快要犯的时候,大师终于舍得放过他了。
“顺西走,有金水的地方。”
大师惜字如金,给了他九个字。
“它,应该......还活着吧?”
沈知江很担心,它这么多年来在家里吃好穿暖,猫的捕猎技能估计早忘干净了,胆子也不是一般的小。
没准在哪个角落被老鼠吓得半死。
他希望找到的是活生生的猫。
大师嘴皮子一张吹了把胡子,背着手移步室内。
一阵清脆的沙沙声响动后,他拎着一根签子走出来。
“心诚则灵,放在枕下一夜,实在找不到再看。”
“那......”
大师不满地觑了他一眼。
他不问了,识趣接过签回家。
这一夜,他睡的很不踏实。
反复做梦。
梦到猫被困在一个很大的院子里,四条肥腿卖力朝外跑,一到门口被双手给拽了回去。
他不敢睡了,硬捱到天亮,稍微能看见点路他就走了。
一走走到现在。
“呵——”
他找个了大石头歇息,长长打了个哈欠。
这几天实在熬的他心力交瘁,实在撑不住了,就着能硌死人的石头眯了半个钟头。
按理说困到极致是没闲工夫做梦的,但冥冥中似乎是猫在指引他。
他又梦到了那个院子。
这次不再是浮在天上的全知视角,他像院子的主人一样从院门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这个角度看过去院子显得更宏大,一侧墙上爬满了常春藤,中心一颗白玉兰树,树下一张石桌旁模糊有个影子。
大小不像猫,貌似是个人。
他想走近些瞧,可他每走一步,那影也越模糊一分。等他冲到树下,那里只剩孤零零几片花落下来。
他急的满头大汗,猛眨两下眼睛,一下子被阳光刺得眼生疼。
他喘着粗气坐起来,意识恍惚地环顾四周。眼前光圈散乱,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他顺着被汗浸湿的衣服往下摸,口袋里卦签隐隐发烫。
神仙显灵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下意识就要把卦签拿出来看,抽出一半想起了大师话,乖乖放回去了。
等真到山穷水复再说吧。
再次动身,因为那个梦的缘由,沈知江明显脚步轻快些。
他能感觉到离猫很近了。
“金水,只有水行吗......”
他踏上一座桥,底下是绕香河,至于他怎么知道。
桥头立了一块名绕香村的石碑。
一般村子的名字和流经村子的河是一致的。
大师说朝西走,他朝西走了一天。大师说金水,他找到了,不过只有水。
话说金水是什么,他其实也不知道。
越过木桥进到村里,一条长长的主干道直通全景。
他站在村口犹豫,是沿着路走,还是沿着河边走。
最终他决定相信大师。
河边的路常年被河水冲刷,大夏天也泥泞无比,他走了没多久鞋上糊了一层泥。
正好走到河道拐弯处,他就近找了个墙角蹭掉泥。
蹭着蹭着他发现这房子的颜色,和周边一圈的都不一样。
他大学辅修材料建筑的,一眼就看出这不是普通农村会有的水泥墙。
他扶着墙站起身慢慢向后退去,这才发现这栋房子不是一般的自建房宽度。
目测纵宽七十米有余,这个宽度快赶上一般的中式园林主建筑了。
政府不会给普通住户给批这么大一块地,难不成是景区吗?
职业病犯了,他伸手要去触碰墙面,想看看这是真古代砖石还是仿的。
在快碰上的瞬间,他系在手上的红绳啪的断了。
上面的挂饰应声掉在地上。
是他买给猫的纯金姓名牌。
这小玩意儿猫之前一直带在脖子上,越狱那天被窗子勾住掉了下来。
他听人说带着宠物的贴身用物找到它概率大些,所以带上了。
这红绳猫带了三年不见磨损,偏偏这时断了。
他捞起绳子放回贴近心口的袋子。
这一定是猫在指引他。
他更加确定猫就在附近。
想罢他不再犹豫,拿出那根卦签。
上面写着——
安。
香引归水,背极阴。
安是说猫还活着。
就他高考文言文翻译只得了两分的水平一时间看不明白别的。
他就势蹲下来慢慢解。
沈知江一个头两个大,拿着卦签念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早知道让大师写白话文版了。
他站起来活动活动腰,身后响起河水潺潺流过的声音。
他走过去伸手感受水流,抬头看去,河面卷着夕阳,碎光粼粼。
这条河不知通向哪里。
手上微凉的温度似乎在提醒他什么。
恍然间,他走过的每一步串成线索。
水,村子,阴处......
他明白了。
香是绕香村,水是这条河。
山北水南为阴,这房子正好坐落于河的南岸,且又是背靠着河,那么......
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栋特殊的大房子就是卦签所指的地方。
看来上天真是眷顾他,误打误撞选了这条小道,阴差阳错还真找对了地方。
这房子和左右两边邻居间隔不小,中间的巷道并排同行两人绰绰有余,他沿着就近一侧的过道往里走,想绕到房子的正面去。
横穿的过程中他大概靠步幅丈量了一下,大概走了一百多米,这建筑起码占了十余亩地。
要在这么大的地方找一只会到处乱蹿的活物,难度可想而知。
沈知江只能默默祈祷这千万别是人家的住宅,若是景区还能求求工作人员。
甚至就算找不到猫,还会有游客投喂它,不至于饿死。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了。
天色渐晚,日光在巷道里被遮的严严实实,潮湿阴暗的环境促使他下意识加快脚步。
冲出巷道后,他没有在路边看见景区提示的牌子,暗叫不妙。马上天就黑了,跑别人家里和人家说他想进去找猫,那分分钟就被轰出来了。
他咬了咬牙,思考着是明天来还是硬着头皮上。
夜长梦多,他可不想晚上睡前对着咪的照片以泪洗面了。
好不容易走到这儿,溜也得溜进去,再说万一猫趁夜色偷偷走了怎么办。
那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
他把心一横,抱着视死如归的态度走向大门口。
这房子,准确说是院子,大门修的更是奢华无比。
以深灰色的大理石做框,石面上刻满浮雕,中间的烟熏木色大门上对称镂空了一对小窗,门上嵌了一对哑光的黑铜拉手。
沈知江对着这扇气派的大门瞠目结舌,这得多少钱啊?
他打工十年买得起吗?
钱这东西和真是水一样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他摇摇头,人比人气死人,他还是老老实实找到咪回去当牛马吧。
他摸上门把手,思考着这玩意怎么敲比较合适,偏过头注意到这门原来没完全合上。
两扇门之间有道两指宽的缝隙。
难不成这大院子没住人?
道德和良知在脑子里打架,到底是敲门还是直接走进去。
最后道德的束缚还是让他试探性地摇了摇拉环,实木门发出醇厚的声音,传进院子里半天没有回应。
他小声问了一句:“你好,有人吗?”
就算有人他这音量别人也听不见。
等了十几秒,他闭上眼,轻轻推开厚重的大门,从勉强能过人的缝隙中挤进来。
他希望等会儿睁眼看见的是无人清扫杂草丛生的没人院子。
但这次老天爷没眷顾他,一睁眼面前是青石板小路,路面上一片落叶也没有。
他顺着小路向内看去,院子内部打理的井井有条,一看就是有人长住的模样。
他一只脚默默迈了回去,内心煎熬到底是前功尽弃还是私闯民宅。
犹豫再三后他选择了后者,就算去警局喝茶他也要抱着猫去。
他把脚缩了回来,猫着身子朝离挪动。
这院子内花木良多,修剪整齐,都是没见过的名贵品种。越是这样,他越不敢停留。
这要是个良善的富贵人家还好,万一是穷凶极恶搜刮钱财的地头蛇,等下被逮住说不准给他扔河里喂鱼去。
借着花圃的掩护,他一路摸到了院子中央,脚下石板路消失,面前是一颗围起的高大白玉兰树。
他正想绕过这棵树继续朝屋里走,走了两步猛然想到——
这不正是他梦中那颗树吗?
他抬起头注视着树上开出的小花,和梦中飘零的花瓣一模一样。
情不自禁地,他摸上了它的树干,指腹在粗糙的纹理上游走。
完全一致,这就是出现在梦里的那棵树。
他想起那树下模糊的人影。
那道他怎么也追不上的影子。
他环顾四周,想找到梦里那张石桌,可树下一干二净,只在粗壮的树干后漏出一角在晃动的躺椅。
他轻手轻脚绕过去,得以看见全貌。
摇椅上,一个清瘦的少年熟睡着斜躺其中。
大热天的,还穿着长袖长裤。
他双目微阖,皮肤苍白的惊人,眉眼清浅柔和,脸上没什么血色。
从身形能看出身体不是很好,营养也跟不上。
但他的眉眼给沈知江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他们在哪见过。
他一时看着了迷,定在原处忘了动作。
他努力在记忆中搜寻这张脸的踪迹,半天无果。
印象里实在没有这样一个好看男孩的身影。
彼时一阵风吹过,带走了夏日白天的最后一丝热气,带下来几片白玉兰花。
一朵不偏不倚落到那少年的肩头,一朵在半空中被他接住。
他摊开手心,宽大的花瓣盖住了他小半张手。
出于好心,他走上前想替那男孩拍掉肩上的落花。
他的手搭上肩头的瞬间,躺椅上的人缓缓睁开眼。
少年半睁着眼,意识还未完全清醒,眼神涣散,带着慵懒和几丝迷茫。
沈知江的手停在他肩头,拍也不是收也不是。
那人显然也注意到肩头传来的温度。
他眨眨眼,偏过头,一动不动盯着这只手。
沈知江绝望地闭上双眼,已经想好等下警察来他要狡辩些什么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