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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同行   天 ...


  •   天台的日光慢慢向西斜,暖光裹着风,落在脚边熟睡的橘猫身上。它蜷成一团软毛,肚皮轻轻起伏,连呼吸都带着夏日的慵懒。我靠在栏杆上,指尖还留着方才拒绝温牛奶时,那点轻软又坚定的颤意——原来坦然说不,真的不会天塌下来,只会让胸口的闷堵,散得干干净净。

      身旁的沈砚轻轻动了下,斜挎的旧相机蹭过栏杆,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他没看我,只是望着楼下的梧桐树冠,声音淡得像风拂过树叶:“下去吗?”

      我转头看他。他的侧脸浸在落日里,睫毛投下细碎的影,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随口一问,没有期待,也没有催促。

      我攥了攥衣摆,没像往常那样慌忙赔笑应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得刚好能被风接住。

      没有客套,没有拘谨,只是最简单的回应。

      他率先迈步,脚步不疾不徐,清瘦的背影落在日光里,白T恤被风吹得轻轻鼓起来。我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干净,没有刻意放慢,也没有故意加快。

      这是我十六年来,第一次不用迁就别人的脚步。

      不用为了配合旁人加快步伐,不用怕掉队而慌慌张张,不用因为怕打扰而刻意放轻脚步。我就踩着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跟着,踩过天台斑驳的水泥地,踩过落满光斑的台阶,连呼吸都跟着慢下来,松快得像要飘起来。

      下楼梯时,转角的光影忽明忽暗,我脚下顿了半秒。

      沈砚也跟着停住,没回头,只是等我走到他身侧,才重新迈步。没有问“怎么了”,没有伸手扶,只是安静地等了一瞬,默契得像早就认识了很久。

      “你常来这里?”我忽然开口。

      话一出口,我就愣了——换做以前,我绝不会主动搭话,更不会问出这么直白的话。可在这场梦里,我不想再藏着掖着,不想再做只会应声的影子。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尾沾着落日的暖:“偶尔。”

      “这里很安静。”我小声说。

      “嗯。”他应了一声,没多话,却也没冷场。

      没有尴尬,没有沉默的焦虑,没有非要找话填补空隙的慌张。我们就这么安安静静走着,脚步声叠在一起,轻得像蝉翼擦过风。

      走出教学楼,红色的跑道铺在眼前,梧桐叶层层叠叠,漏下碎金似的光。远处篮球场传来少年的笑闹,篮球砸在地面的声响,混着蝉鸣,是夏日最鲜活的样子。我以前总低着头匆匆路过,从来没好好看过,原来校园的风,是这样软的。

      沈砚在跑道旁的木长椅前停下,抬手拍了拍椅面:“坐会儿?”

      “好。”我坐下。

      木椅被晒得温热,贴着后背,暖得人浑身发软。我没像在教室里那样坐得笔直,没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腿上,只是随意靠着,歪头看天边的云。

      沈砚坐在我旁边,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让人安心。他从帆布包里拿出旧相机,指尖轻轻擦过镜头上的细痕,动作轻得怕碰碎什么。

      “你的相机?”我问。

      “嗯。”他抬眼,对着远处的落日举了举,“拍风,拍云,拍猫。”

      “不拍人吗?”

      他顿了顿,转头看我,眼底落着日光,清浅又软:“没遇到想拍的。”

      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看向不远处的小卖部。玻璃柜里摆着一排排汽水,瓶身挂着水珠,在日光里亮得晃眼。我忽然想起,我从来没在别人面前痛痛快快喝过冰汽水——她们说小口喝才文雅,我就永远小口抿,藏起自己喜欢的冰爽。

      风卷来淡淡的汽水甜香,我忍不住多望了两眼。

      “想喝?”沈砚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我脸颊一热,下意识想摇头否认,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小声的“嗯”。

      他没笑,没调侃,只是站起身:“我去买。”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走向小卖部,清瘦的身影融进日光里,没回头,却像知道我在看他,脚步稳稳的。

      不过半分钟,他就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两瓶冰汽水,玻璃瓶身凉得冒水珠。他递过来一瓶,指尖碰到我的指尖,凉得我轻轻缩了一下。

      “拿着。”他说。

      我接过,掌心立刻被冰得一麻,甜香钻进鼻子里。我拧开瓶盖,“呲”的一声,气泡涌出来,溅在手腕上,凉丝丝的。

      我没顾忌形象,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汽水滑过喉咙,甜意炸开,把心底所有的拘谨、压抑、小心翼翼,全都冲得干干净净。我大口喝着,水珠顺着嘴角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也没抬手擦。

      沈砚坐在旁边,也拧开了自己的汽水,慢慢喝着。他没看我狼狈的样子,没说“慢点喝”,没笑我失态,只是安静地陪着,像陪一只终于敢放开吃的小猫。

      我喝了半瓶,才放下瓶子,喘了口气,小声说:“好喝。”

      他转头看我,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嗯,好喝。”

      风从跑道尽头吹过来,卷走汽水的甜香,也卷走我身上最后一丝紧绷。我靠在长椅上,和他并肩坐着,不用找话,不用迎合,不用伪装,就这么安安静静,吹着风,喝着冰汽水,看着落日一点点沉下去。

      “以前从没这样走过。”我忽然说。

      “怎样?”他问。

      “不用跟着别人的脚步。”我望着远处的云,声音很轻,“不用怕走快了,也不用怕走慢了。”

      沈砚沉默了几秒,轻轻说:“以后都可以。”

      我转头看他,他的眼眸里映着落日,亮得像藏了一整个夏天的光。没有承诺,没有煽情,只是一句平淡的话,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心底的静水,漾开圈圈软纹。

      我忽然明白,这场梦境里最好的东西,不是自由的天台,不是冰爽的汽水,而是身边这个人。

      他不用我讨好,不用我迁就,不用我戴上面具。

      我只要做我自己,就够了。

      脚边的风轻轻绕着,蝉鸣渐渐淡了,落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安安静静,不分开。

      原来最好的同行,从不是滔滔不绝的陪伴。

      是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脚步不用迁就,却始终同路。

      是我终于敢放开自己,而你,刚好全盘接纳。

      这个夏日的风,软得刚刚好。
      这个身边的人,也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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