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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当恶魔捡到一只羊 如何饲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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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法捡到了一只羊。
在他刚刚结束一场进食后。
胃里依旧在叫嚣着,欲望毫不满足。他站了一会儿,身后的六翼缓缓收拢,夜幕合拢,像是深渊藏进他身体里。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细弱的叫唤。
“咩。”
他低下头,在他投下的巨大阴影里,站着一团毛茸茸灰扑扑的小东西。
羊。
它浑身沾满了火山灰。
四条小细腿打着抖,正用它那双愚蠢的、琥珀色的眼睛抬头看自己。
路西法微微蹙眉,指尖凝聚出一缕蓝色火焰。
地狱的边境不该有活物,更不该有这种软弱可笑的造物。
小羊打了个喷嚏。
它打得太用力,把自己打得往后一栽,四条腿朝天,像个脏兮兮的毛球滚了半圈。
路西法:“……”
指尖明灭了一下。他弯下腰,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它后颈那块松软的皮毛,拎起来与自己对视。
骤然被提到如此夸张的高度,它不安的悬在半空,四条小短腿徒劳地蹬了蹬。
发现自己使不上力,就乖乖地垂着,歪着脑袋看着路西法。
“咩。”短促的一声。
路西法看着它眼中的自己,
随手把它放回地上,堕天使抬脚往自己宫殿的方向走去。风从身后吹来,卷起焦黑的灰烬,还带来细细碎碎的声响。
好像是摔了,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窸窸窣窣爬起来的声音。
“……别跟着我。”他说。
羊对上他的视线,脑袋立刻转开,短短的尾巴飞快地摇了摇。
他自顾自的走到宫殿门口,推开那扇沉重的、镌刻着奇怪符文的大门。
宫殿里很安静,没有他的命令,其他的堕天使是不能进来的。
路西法在门后站了很久,冷着脸又打开门。
它没有试图跟进门,也没有叫唤,小小的一团,坐在血色的天光里。
“……进来。”
路西法很少会召见谁。
阿诺斯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当传讯的劣魔出现在他面前,用那种浑身发抖的腔调说“大人让您过去”时,
他直接扔下了手里所有的事,张开翅膀飞过了半个地狱。
上次这么着急的被王召见还是天堂战役的前夕,这个人令人操碎了心的王居然等快要开战了才肯召集各个将领,再磨蹭点家都给打没了。
绝对是出了大事。
边境失守?封印破裂?还是天堂那边终于打过来了?
他降落在宫殿门口,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大人,我……”
宫殿里很暗,巨大的廊柱照出模糊的轮廓,只有王的身旁燃起幽幽的蓝色火焰。
路西法坐在王座上,神情淡漠,目光从膝头移到他脸上。
“来了。”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带着高高在上的不耐。
阿诺斯却无暇顾及,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们尊贵的王一一
的膝头上趴着的东西。
一只看不出来什么生物的小怪兽趴在他膝头,两只前蹄抱着路西法的手指,正认真地一下一下地舔。
它舔得很仔细。
从指根舔到指尖,翻过来再舔一遍,偶尔用没长牙的粉红色牙床轻轻磨一下指腹。
那里有一道快要愈合的伤,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阿诺斯有些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大人召我,是有什么……”
“去找点它能吃的东西。”
“它?”
路西法看蠢货似的施舍了一个眼神。
“……是。”他说。
半个小时后,他端回一个碗。想起刚刚和另一个堕天使交易时的窘迫,他就无能狂怒。
“大人,”堕天使小心翼翼地说,“您能不能描述一下……是谁吃?”
阿诺斯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一团毛。”他的手比划出一个圆,“白的。大概这么小,有四条腿。”
堕天使:“……”什么怪物。
恶魔是不需要人类食物的,他们靠吸食地狱中灵魂汲取养分。一些高阶恶魔仍然保持着生前的习惯,偶尔会品尝陈年的血酿。
所以他拿回来的,自然也是一碗血酿。
不过是加了热的,以此显示出他的用心。
阿诺斯把碗放到小羊面前,毛团把鼻子凑上去嗅了嗅,粉色的鼻尖耸动,然后猛的撇过头。
显而易见,不吃。
路西法低头看着它,伸手点了点它的脑袋,“尝尝。”
小羊犹豫的看了一下路西法,伸出舌头在碗沿上舔了一小口。
好难吃!
它顿住了,随后整张脸皱成一团,打了个小小的哆嗦。使劲摇了摇脑袋,拼命往路西法掌心里拱。
跟吃了毒药一样。
路西法看着它,“你好麻烦。”
小羊装作听不懂,慢慢的眨了一下眼睛。继续在他手心乱蹭。
细细的叫唤。
我好饿,饿死啦!
于是下一秒,一羊一恶魔头头一齐看向阿诺斯。
阿诺斯:“……”
高阶恶魔别西卜照常来汇报一月一次的军务。
还未推开偏殿的门,正好看见两只小劣魔抬着一只桶,颤颤巍巍地往外走。
桶里飘出一股他从未在地狱闻过的味道,很腥,带着一种奇怪的甜味儿。
“站着”,他命令道,凑上去仔细看了看,白色的液体,似乎还是温热的。“哪来的?”
地狱不产如何一种生物的奶。
它们产毒液,酸液,以及能让灵魂腐烂的脓浆。
小劣魔给他指了指边境的方向。
一个通向人间的裂口。
“靠!”他粗俗的爆了一句脏话,挣开翅膀就飞了过去。
封印怎么破了个口子!
“王同意的,只有一刻钟,之后会自然闭合。”
“……”
别西卜觉得自己做梦还没醒。
裂口那边,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人间农妇正蹲在地上挤羊奶。
挤满一桶,一个小劣魔就抱起桶往回跑。另一个劣魔赶紧把空桶放下来,农妇接过来继续挤。
农妇身后站着二十几只羊,全是在产奶期的母羊。
裂口旁边守着阿诺斯,看见别西卜就猛的戳他,压低声音,“别出声,她快挤完了。”
“你们疯了?”
阿诺斯一脸高深莫测,颇为自豪,“这是王的命令。看见了吗,那个白色的怪物叫羊,”
“这一片的所有羊都被我们包了。她男人一开始吓得半死,现在每天盼着我们来,说比赶集卖得还快。”
“我们有的是金子!”
别西卜不想理这个蠢货,转过身就往宫殿里走。
路西法莫不是疯了。
偏殿,路西法盘腿坐在地毯上批战报,手边是刚垒好的白玉池。
池底铺着昂贵的月光石,既能存储鲜羊奶也能进行保温。
小羊趴在池边,整张脸都埋了下去,吧唧吧唧的舔的欢快。
好好喝,它要感动的要哭了。
“这么喜欢?”路西法盯了又盯,手中的战报很久都没有翻页。
喜欢喜欢!超级喜欢!
小羊的尾巴都摇成了残影。
以至于别西卜火急火燎的进来时,就看见那只羊瘫在王的膝头,肚皮滚圆,四条短腿摊开。
平日里高傲自大不近人情心狠手辣的地狱之主一只手搭在它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那层软毛。
小羊舒服的直哼哼。
他傻愣半天,路西法实在不能装作没看见。“什么事?”
别西卜眼睛红红的,“给我也摸摸。”
人间俗称红眼病。
阿诺斯再次欲言又止。
“大人,它……”这回赶上路西法抬头看了眼,阿诺斯只得硬着头皮说完,“是不是……该洗洗了,这臭……”
小羊的耳朵咻的立了起来,躺在路西法怀里撒欢的动作立马停了下来,歪头看向阿诺斯。
像是没听仔细,等着他再说一遍。
眼里满是震惊。
你什么意思哦。
不怪阿诺斯,也就只有他们的王闻不到,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起初,阿诺斯被王留下了。
他骄傲极了,王喜欢清静,愿意让他留下来侍奉,绝对是王对他抱有着极大的信任。
结果每每来汇报任务时王都心不在焉,这便算了。
难得听了还要收到一番嘲讽,这也算了,毕竟是王之本色。
结果还有总有一股若有似无逐渐浓郁的怪味在他身边阴魂不散,他险些被熏到殿前失仪!
他仔细排除后,目标只有王怀里的那个了。
这羊估计是出生开始就没洗过。
奶渍粘在脸上,前蹄,肚皮,又被风干成臭烘烘的酸味。有些地方的卷毛成了浅黄色,结成硬硬的块。
地狱有水。
幸好有水,深渊底层有几条地下暗河,水质清冽,常年低温。
阿诺斯心满意足地去了。
不用再去人间,不用再面对那些长着毛的活物,也不用和农妇讨价还价,只是去打一桶水,这太简单了。
他走的时候脚步轻快,甚至哼起了调子。
这边的羊有脾气了。
阿诺斯走后路西法的耳边就没消停过。
“咩咩咩咩咩咩咩。”
我不臭啊我不臭的我不臭呜呜呜……
“你确实该洗了。”路西法以为羊都是这种味道。
“咩咩咩咩咩咩”
你完蛋了哇哇哇你怎么可以嫌弃羊!
“怪不得越长越变样了。”路西法听不懂,说个没完。
小羊仰起脑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嘴巴一张一合叫得那是一个抑扬顿挫。
路西法,你一点都不懂羊!
水端来了。路西法起身把躲到案台下面的毛团揪了出来。
路西法一手拿羊,一手试了试水温。
小羊低头看见了那盆水。
它的瞳孔猛地收缩,短短的腿开始在空中倒腾。
不要不要不要!
“咩……”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求你了……
路西法没说话,捂住小羊的眼睛。
下一秒,直接把整团毛球放进了盆里。
“咩一一!!!”
水淹没到肚皮的那一刻,小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四条腿同时乱蹬,溅了饶有兴致凑过来的阿诺斯一身水。
阿诺斯:我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太闹腾,路西法捻起它短短的尾巴揉了揉。
小羊的尾椎骨一麻,立刻不动了。路西法收着力,轻轻的揉搓着。
小羊趴在盆里,散开的毛衬着它像朵蒲公英。起先脸上是一副认命无可奈何的样子,洗着洗着却顿感舒服,舒展开来。
路西法顿了一顿,小羊立马睁开眼。
“咩。”洗。
路西法看着那双理直气壮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洗完两盆水,路西法拿来软布把小羊包了起来。毛一打湿,羊就缩了一圈,瘦瘦小小的像只粉红色的小老鼠。
小羊这时候乖了,让抬哪就抬哪。
阿诺斯站在一旁,心情复杂。
他尊贵的王,居然在给一只羊擦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