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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寂静游戏:各自的路 出了地下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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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地下通道,暂时获得安全,姜眠靠在墙边,把受伤的那条腿伸直,用绷带缠紧脚踝。缠得很利落,手法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你之前说,你在这个副本里待了十七个小时。”林栀说。
“嗯。”
“十七个小时,你都在做什么?”
姜眠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缠绷带。
“躲。”
“躲什么?”
“那些东西。”她朝街道远处扬了扬下巴。一只畸变体正在居民楼的阴影里缓慢移动,灰白色的甲壳在暗处泛着冷光,“还有别的。”
林栀等她继续说。
姜眠把绷带系好,抬起头。
“我的任务不是生存二十四小时。”她说。
林栀没说话。她早就猜到了。一个比她早来十七个小时的人,如果任务只是活着,不会在地下通道入口就停住。她在等什么?等一个能帮她的人。
“我的任务是——拿到畸变体的核心样本。”姜眠说,“在地下大厅。那个人的笔记里写的地方,左边那条通道的尽头。”
“你去过?”
“没有。我在入口等了十四个小时,等一个能跟我一起下去的人。”她看着林栀,“然后你来了。”
林栀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跟你下去?”
姜眠没有回答。她把裤腿放下来,遮住绷带,撑着墙站起来。
“你可以不去。”她说,“你只要再活十一个小时就能出去。你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时间到。我不会拦你。”
林栀看着她。姜眠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你会去。”林栀说。
“对。”
“一个人?”
“对。”
林栀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求人。”
姜眠愣了一下。
“你知道吗,如果你刚才说‘求你帮我’,或者‘我一个人不行’,或者打感情牌说什么‘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可能就拒绝了。但你什么都没说。你只是告诉我你的任务是什么,然后说我可以不去。”
她顿了顿。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姜眠摇头。
“这叫道德绑架反向操作。”林栀说,“你越是这样,我越不好意思拒绝。”
姜眠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拒绝吗?”
林栀叹了口气。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死的门,又看了看远处在阴影里缓慢移动的畸变体,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还有一道红印,是爬坑壁时磨的。指甲缝里还有血,干了的,黑红色,不是她自己的。
“不拒绝。”她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先回去。吃东西,睡觉。你的腿要处理,我的脑子也要处理——在地下转太久了,我有点懵。我需要想清楚再进去,不能像之前那样乱闯。”
姜眠看着她,没有立刻答应。
林栀知道她在想什么。时间不多了。距离任务结束只剩十一个小时。地下大厅有多深,路上要花多久,会遇到什么,她们都不知道。睡一觉可能是种奢侈。
“两个小时。”林栀说,“给我两个小时。之后你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姜眠看了她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她们找了一间临街的店铺。门是锁着的,林栀用钢管撬开了锁。里面是家餐馆,桌椅倒了一地,厨房里还有锅碗瓢盆。二楼是住人的地方,有一张床,没有被褥,但床板是好的。窗户朝着街道,能从窗帘缝里看到外面的情况。
林栀把通往走廊的门用桌子顶上,又在门把手上挂了个空瓶子。姜眠坐在床上,把缠满绷带的脚搭在一个灰扑扑的枕头上。脚踝肿得更厉害了,青紫色,像被门夹过。
“有药吗?”林栀问。
姜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白色的塑料瓶,标签已经磨没了。她倒出两粒药,干吞了。
林栀没问她那是什么药。她从背包里翻出一包压缩饼干,拆开,递了一半给姜眠。两个人坐在床上,就着矿泉水吃饼干。
很安静。窗外偶尔有畸变体走过的声音,爪子蹭着地面,沙沙的,像扫帚。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很远,分不清是什么。
吃完饼干,林栀把背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清点。压缩饼干还有六包,矿泉水三瓶,绷带一卷,那把从坑底捡来的刀,还有那根钢管。最后是那张纸条——她展开,又看了一遍。
*下次别踩我尾巴了。挺疼的。不过谢谢你没砍那只手。它是我弟弟。*
她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
“你说,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她问。
姜眠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不知道。但以前有人跟我说过,这个副本以前是个城市。正常的城市。后来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陨石,或者别的什么。然后那些东西就出现了。”
“畸变体。”
“对。但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它们是慢慢变的。人的身体变了,但脑子——有的没变。”
林栀想起坑底那只小手。很小,灰白色的,从碎石缝里伸出来,抓着她的脚踝,手指在发抖。她想起那颗牙。很小,很白。它掉了一颗牙,不疼,但它没叫。
“那个人在笔记里写的——‘手上的伤口不疼了,不流血了,但肉是白色的,像蜡’。”林栀说,“他也在变。”
姜眠睁开眼。
“所以那些东西——那些会说话的东西,那些会求救的东西,那些会护着弟弟的东西——它们以前是人。”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姜眠开口:“我的任务要拿的核心样本,在地下大厅。那个人的笔记里说,大厅里有很多那种东西——那种会说话的东西。他就是在那里受的伤。”
“所以你也可能被感染。”
“对。”
林栀看着她。姜眠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你怕吗?”林栀问。
“怕。”姜眠说,“但不去的话,我出不了这个副本。”
林栀没有再问。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的位置,像一道干涸的河流。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画面。坑底那只手,碎石缝里那只小手,那张纸条上的字。还有那个男人的笔记——*我是不是也要变成那种东西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能是两个小时,也可能更短。她是被声音吵醒的——不是外面的声音,是脑子里那个金属质的声音。
【提示:主线任务剩余时间8小时44分。】
林栀坐起来。姜眠已经醒了,站在窗边,从窗帘缝里往外看。
“外面有东西吗?”林栀问。
“有。不多。”姜眠说,“比晚上少。”
林栀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街上确实有畸变体,三五只,在远处的路口游荡。它们的动作很慢,像是半睡半醒。灰白色的光照在它们身上,甲壳反射着暗淡的光。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的红印还在,但没那么红了。指甲缝里的血已经洗掉了。她把手握紧,又松开。
“走。”她说。
两人下楼。林栀走在前面,钢管横在身前。姜眠跟在后面,那把从坑底捡来的刀别在腰间。她们没有走大路,而是贴着墙根,从一堆倒塌的建筑后面绕过去。
地图上标注的地下大厅入口,在老城区的边缘。从她们现在的位置过去,要穿过三条街。林栀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那个男人进去了,出来了,然后在地下通道里活了十四天。他做得到,她们也能。
穿过第一条街的时候,她们遇到了一只畸变体。它趴在路中间,像是睡着了。甲壳上有裂纹,从头部一直延伸到背部,裂纹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林栀从它旁边绕过去,脚尖着地,一步一步。姜眠跟在后面,受伤的那条腿拖着,但尽量不出声。
她们绕过去了。畸变体没有醒。
第二条街更宽,没有畸变体,但地上有血迹。新的,还没干。从街道中间一直拖到路边的巷子里,血迹尽头是一只畸变体的尸体。甲壳被从中间劈开,里面的肉翻了出来,灰白色的,像蜡。林栀蹲下来看了一眼伤口。很整齐,一刀,从头顶到尾部。不是她们能造成的伤口。
“有人来过。”姜眠小声说。
林栀站起来。她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没有畸变体,什么都没有。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们。从巷子里,从窗户后面,从那些倒塌的建筑缝隙里。她加快了脚步。
第三条街是最短的,但也是最宽的。街口有一辆翻倒的公交车,车身锈迹斑斑,窗户全碎了。林栀从车尾绕过去,刚走到车头,她停了下来。
公交车前面站着一个人。不是畸变体。是个人。穿着冲锋衣,背对着她们,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
林栀握紧钢管。她没有动。那个人也没有动。
过了大概十秒——也可能是更久——那个人转过身来。是个男人,三十多岁,满脸胡茬,眼窝深陷。冲锋衣上有血迹,干了的,发黑的。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刀,刀上有裂纹,刀尖缺了一块。
他看见她们,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姜眠腰间那把刀上,停了很久。
“你们从地下出来的?”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林栀没有回答。
他又看了一眼那把刀。“那是老周的刀。”
林栀愣了一下。
“老周……那个在坑底的人?”
男人点头。“他下去了,没上来。”他指了指姜眠腰间的刀,“你们拿了他的刀,他死了?”
“嗯。”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街道尽头。那边是老城区,房子更旧,路更窄。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止一只。
“你们要去大厅?”他问。
“对。”
“别去了。”他说,“那里的东西比老周笔记里写的多。他下去的时候只有几只,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
林栀看着他。“你去过?”
“没有。”他说,“但我见过从里面出来的人。就一个。出来的时候身上全是那种伤口,手上的肉已经是白色的了。他说里面有个东西——很大的东西——会学人说话。学得比那些小的还像。他差点就回答了。”
“回答了会怎样?”
男人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但他没回答。他出来了。然后他在通道里活了三天,第四天我找不到他了。可能下去了,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
林栀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出去吗?”她问。
男人点头。“我的任务完成了。再活几个小时就能出去。”
“那你为什么不躲起来?”
男人看着她,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继续看着街道尽头。那些东西还在动,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老周是我带进来的。”他说,“他的任务和我不一样。他要下大厅。我说我陪他下去,他说不用,他说一个人去就够了,另一个人活着出去,还能告诉别人里面有什么。”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下去了。我在上面等了三天。第四天,他的刀从通道里被扔出来。没人拿着,就是被扔出来的。”
“你走吧。”男人说,“别去大厅了。那个任务不是你们能完成的。”
林栀看着他。“那你呢?”
“我再等一会儿。”他说,“顺便杀些畸变体,看看能不能爆出宝箱。”
林栀没有再说什么。她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往街道尽头走去。
姜眠跟上了她。
“你真的要去?”姜眠问。
林栀没回答。她只是往前走。走过那些倒塌的建筑,走过那些在阴影里游荡的畸变体,走过那块写着“老城区”的路牌。
街道尽头是一个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向下的入口,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入口旁边的墙上有人用红笔写了几个字,字迹很新——
*别下去。里面在等。*
林栀站在入口前面,往下看。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听见了声音。很远的,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不是一只。是很多只。那些呼吸声混在一起,此起彼伏,像潮水。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的。很轻,很细,像是一个很小的东西在说话。
“别……下来……”
林栀的脚钉在原地。
那个声音停了。停了很久。然后它又响了。这次更轻,更细,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它……在等……”
林栀站在入口前面。风吹过来,灰白色的,冷的。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还站在公交车旁边,背对着她,看着街道尽头。姜眠站在她身后,握着那把刀。
“你真的要去?”姜眠又问了一遍。
林栀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电筒打开,光照进黑暗里,照出一道长长的、颤抖的光柱。
“走。”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