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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河岸 沈予安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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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绒星北端的风比任何地方都硬。沈予安蹲在裂口边缘,看着下方那条河。它不宽,约摸二十步。水是灰白色的,流速很慢,像一条正在冬眠的蛇。水面没有结冰,但河岸两侧的石头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霜,边缘泛着极淡的蓝色。印记在他掌心里烧。
宋辞蹲在他身后,伸手在他肩膀上方虚挡了一下风。“水能过吗?”
“能。但水下面有东西。”
她没问是什么。她只是站起来,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根枯枝,折成三段。“晚上冷。先扎营。”
沈予安站起来,看着她把枯枝插进河岸的碎石缝里,用外套撑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屏障。她蹲在那里,头发被风吹得遮住了半张脸,手指正在把枯枝的交叉点绑牢,动作不算熟练,但每一根都在她手里找到了应该待的位置。他在旁边蹲下来,从她手里接过一根还没固定的枯枝。“我来。”
他蹲下来,把最后一根枯枝插进石缝里,搭成一个能挡风的骨架。他的手在碰到土面的时候停了一下——那下面有东西在回应他的印记。很轻,像是触须极细的根须,沿着他指节的弧度环绕了一圈,没有刺穿皮肤,只在他收回手时,留下一点余温。
“怎么了?”宋辞问。
“这下面的土是暖的。”
宋辞低头看着那片被他碰过的土面。“河岸旁边的土,能存住热量。”她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今天先不过河。等明天天亮。”
沈予安看着她。天已经暗了,她的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模糊,只有那双灰色的眼睛还在发光。“那棵树就在对面。”
“它不会跑。”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坐下来,把掌心贴在那片被他碰过的土面上。印记碰到土层的时候,他的指尖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顺着指腹轻轻托住了。“它在等我。”他没有看她,声音很轻,在风声里几乎被吹散,“那棵树,它知道我的名字。”
宋辞在他旁边坐下来。“它怎么知道的?”
“它认得我爸的信息素。”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爸来过这里。他把我的名字刻在树皮上。”他说完这句话,把那三根枯枝重新插稳了一些,然后往她那边挪了半个身位。她没有动,只是把外套的边角往他那边扯了扯,让那层歪歪扭扭的屏障也能罩住他。
“睡吧。”她说,“明天天亮,我陪你过河。”
他侧过头。她的侧脸被最后一点天光勾出一道很淡的轮廓线。“你不怕那条河吗?”
“怕。但你在那边。”她侧过脸来,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暮色撞在一起,她伸手,把他的手从土面上拿起来,握在自己掌心里。“你掌心的温度,和这片土是一样的。”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它在认同一片土壤。”
她没有松手,只是把他的手拉近了一些,让他掌心的印记贴在她胸口外侧。那枚印记碰到她衣料的时候,没有穿透,但隔着布料,她感觉到一阵很轻的搏动,像是有人在她胸腔外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在询问。她没有开口,但她的身体回答了。她在黑暗里把他的手攥紧了一些。
飞船停在河岸上游约一公里处。机舱里的灯调到了最暗。姜颜坐在舷窗边,看着远处那道灰白色的河流在星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陆珩。”
“嗯。”
“你相信那棵树的树皮上刻着沈予安的名字吗?”
“信。”他没有多想,“他父亲走了那么远,走到一棵树面前,把他的名字刻在上面。那就说明他父亲觉得他一定会走到这里。”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十指相扣。窗外,远方的河岸隐入夜色,只有沈予安和宋辞留在那里的篝火还在闪,像一粒在河岸上扎了根的星。远处,深渊底部的岩洞里,那盏灯还亮着。林鹤亭坐在洞穴中央,沈怀尘坐在他对面,灯芯在两个人之间投下暖黄色的光。林鹤亭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枚已经不再发烫的印记。“他把他的根伸到了河的对岸。”
沈怀尘没有说话。他把灯往中间又推了一格。“他找到了。”风从裂隙深处涌上来,带着白色苔藓和灰白色河水的气息。林鹤亭站起来,走到洞口,停在那里。风吹起他灰白的头发,他没有抬手去挡。“怀尘。”
“嗯。”
“他的树,已经从根部发出新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