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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地下的光 姜颜失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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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颜失踪了。
沈予安是在凌晨三点发现通讯打不通的。前一秒还在通话,她在说“我爸的保险柜密码是我妈的生日”,下一秒就断了,不是挂断,是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剪断。他重拨,不在服务区。再拨,不在服务区。宋辞从他手里拿过通讯器,看了一眼屏幕,冷铁的信息素瞬间收紧。
“她去了。”
“去哪儿?”
“负三层。”
沈予安站起来就往门口走。宋辞拉住他。“你去了能做什么?那里是她爸守了二十年的地方。她不会有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姜万山在那里。”宋辞的声音很平,“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包括她自己。”
沈予安站在原地,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铃兰的信息素在房间里乱窜,像找不到出口的蚂蚁。宋辞走过去,伸手把他攥紧的拳头掰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像拆一个缠死的结。最后她把自己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扣紧。
“等。”
“等多久?”
“等她给我们打电话。”宋辞把他拉到床边,按着他坐下,“你现在去,只会让她更乱。”
沈予安没有反驳。他知道她是对的。但他讨厌对的事情。他讨厌等待,讨厌什么都不能做,讨厌自己的手在她掌心里还在抖。
宋辞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指握得更紧了一点。紧到疼,但那种疼让人安心。
天快亮的时候,通讯器响了。
不是姜颜的号码,是姜万山的。宋辞接通,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姜颜的声音,哑的,像哭过很久。“宋辞。”
“嗯。”
“负三层没有人。没有棺材。没有林鹤亭。没有我妈。”她顿了顿,“只有一根柱子。水泥的。上面刻着一行字。”
“什么字?”
姜颜的声音在发抖。“‘若棠,我替你活了二十年。现在换你替我活了。’落款是——林鹤亭。”
宋辞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松开了。她把通讯器换到另一只耳朵。“你爸怎么说?”
“他说他也不知道。他守了二十年,从来没进去过。今天是第一次。”姜颜吸了一下鼻子,“他说,林鹤亭二十年前就把柱子浇好了。里面封着什么东西。不是棺材。是——他不知道。”
沈予安从宋辞手里抢过通讯器。“姜颜,柱子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但柱子上有一条裂缝。从顶端一直裂到底部。裂缝里有光。”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蓝色的。很淡。像信息素。”
沈予安的后颈突然烫了一下。不是发情期那种烫,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叫他的名字,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他伸手摸了摸腺体,烫的,但那种烫不是从里面烧出来的,是从外面传进来的,从通讯器那头,从姜颜说话的声音里,从那条裂缝里漏出来的蓝光。
“予安?”宋辞叫他。
他回过神。“我去负三层。”
“现在?”
“现在。”
宋辞站起来,拿起外套。“走。”
电梯里,沈予安盯着楼层按钮——六十七,六十八,没有负三。宋辞伸手,按住了最下面那排按钮的空白处。没有反应。她又按了一下,这次用了三秒。按钮亮了,不是红色的,是蓝色的,和姜颜描述的那种蓝一样。楼层显示从“1”跳到了“-3”。
门开了。走廊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墙是水泥的,没有粉刷,表面粗糙得像砂纸。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光不是白色的,是蓝色的,淡蓝,像月光透过冰。沈予安走在前面,宋辞跟在后面。冷铁的信息素在她周身凝成一层薄薄的铠甲,铃兰的信息素在他周围飘散,两股气味在窄窄的走廊里缠绕,像两条在黑暗中摸索的藤蔓。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没有锁,虚掩着。沈予安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和沈予宁住了二十年的那间差不多大。没有床,没有桌子,没有椅子。只有一根柱子,从地面一直通到天花板,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水泥的,灰白色,表面有一道裂缝,从顶端蜿蜒到底部,像一道干涸的河流。裂缝里有光,蓝色的,很淡,像萤火虫的尾巴。
姜颜蹲在柱子旁边,手按在裂缝上,像是在摸那一线光。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
“你来了。”
沈予安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他也伸手,按在裂缝上。水泥是凉的,但裂缝里的光是温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他的后颈又烫了一下,这次更重,像有人用手指在他的腺体上按了一下。
“你能感觉到吗?”姜颜问。
沈予安闭上眼睛。铃兰的信息素从他的腺体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指,渗进裂缝里。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不是铃兰,不是冷铁,不是松针,是一种他从来没有闻过的气味。像雪,但雪没有味道。像冰,但冰也没有味道。是温度。温度是有气味的。凉的,但不是冰凉的凉,是凉的下面藏着一点点暖,像冬天埋在地下的种子,以为已经死了,其实还在等春天。
他睁开眼。“这里面有东西。活的。”
姜颜的手指收紧了。“是人?”
“不知道。但它在呼吸。”
宋辞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冷铁的信息素在她周围盘旋,没有释放,只是在那里。她的通讯器忽然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走到走廊里接。声音很低,沈予安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她的信息素变了——从稳变成了紧,从紧变成了一根拉满的弓弦。
她走回来,站在柱子旁边。“苏静的消息。林鹤亭在边境星系出现了。三天前。”
姜颜站起来。“边境?”
“北绒星。当年沈若棠逃去的地方。”宋辞把通讯器放进口袋,“他去找她了。”
沈予安抬起头。“我母亲在天枢星。”
“他知道。”宋辞看着他,“他知道你母亲在天枢星。他去的不是天枢星,是北绒星。那里有什么?”沈予安想了想。“沈予宁说,他能感觉到一个更老的铃兰。在北边。很远。不是天枢星——是北绒星的方向。”
三个人同时看向那根柱子。裂缝里的光闪了一下,像回应。
宋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片从旧工厂捡来的银白色碎片。“林鹤亭,赠予吾女若棠,愿她永远自由。”她把碎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不是“∞”,是另一个符号,刻得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是两个字母——HZ。她凑近看,那两个字不是刻的,是写的。用信息素写的。只有同样信息素的人才能看到。她看不到,但她的冷铁信息素碰到了那两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缩了回来。
“HZ。”她念出来,“什么意思?”
姜颜想了想。“林鹤亭的缩写是LHT。不是HZ。”
沈予安盯着那两个字。铃兰的信息素从他身上飘出来,碰到了碎片上的信息素残留,就那一瞬间,他读懂了——不是HZ,是HC。林怀尘。沈怀尘。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沈怀尘。沈怀璟的——”他顿了顿,“兄弟。”
宋辞看着他。“你父亲的兄弟?”
“沈怀璟有一个哥哥,叫沈怀尘。比怀璟大两岁。我母亲提过一次。她说,他死了。在我父亲之前。”
姜颜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如果他没死呢?如果柱子里的东西——”她看了一眼那条裂缝,“是他的信息素?”
沈予安的后颈又烫了。这一次不是烫了一下,是一直烫,像有人在那里点了一盏灯,灯不灭,烫也不退。
“沈怀尘。”他轻声念这个名字。
裂缝里的光闪了。不是一下,是两下。像摩斯密码。沈予安把手按在裂缝上,光在他的掌心里跳动。他闭上眼睛,信息素顺着裂缝往下渗,往下,往下,到底部。那里的温度不是凉的,是温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予安。”宋辞叫他。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手在发抖,不是恐惧,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感觉——像站在悬崖边上,下面不是深渊,是故乡。
“我要下去。”他说。
宋辞看着他。“下到哪里?”
“柱子下面。”
姜颜站起来。“不可能。柱子下面是地基。再下面是岩石。没有空间。”
沈予安摇头。“有。他在下面。他让我下去。”
宋辞没有说话。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灰色的眼睛看着他,很稳,很沉,像锚。“确定?”
“确定。”
她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停了三秒。冷铁的信息素涌出来,不是包裹,是灌注。她的信息素顺着他的皮肤往内渗,不是标记,是烙印。
“去。”
沈予安看着她,Omega的眼睛里有水光,但嘴角在往上翘。“好。”
他转过去,面对那根柱子。裂缝里的光在等他。他把手掌贴上去,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