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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了结之日 ...


  •   正月廿二,上午九点,长安城雪后初晴。

      秋燕站在私立医院住院部楼下,看着阳光在融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手里的帆布鞋已经湿透,脚趾冻得发麻。但她没在意,只是握紧了肩上的背包——那里面,装着四样东西。

      赵四的合同,陈老板的“药”,徐文渊的“紧急通知”,和李教授给的入学通知书。

      四把钥匙,四条路。而她,要在今天,做出选择。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母亲的电话。

      “燕啊,”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爸他……他不行了。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不然就……就来不及了。”

      秋燕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弓下腰。她扶着墙壁,深吸一口气。

      “妈,别急。手术费要多少?”

      “二十万。押金二十万,今天必须交。医生说,不交钱,手术室排不上……”

      二十万。秋燕闭了闭眼。赵四的合同,年薪三十万。签了,二十万立刻到账。陈老板的“药”,两瓶,纯度更高,可能真的有用,也可能加速死亡。徐文渊的“紧急通知”,备用方案,代价未知。李教授的联系方式,正规专家,费用减免,但需要时间。

      她没有时间了。

      “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您等我。钱的事,我来解决。最迟中午,我一定把钱打过去。”

      挂断电话,她靠着墙,站了很久。阳光很暖,但照不进心里。她想起父亲枯槁的手,想起母亲哭红的眼,想起那二十万像一座山,压在她的脊椎上,要把她压垮,压碎。

      然后她直起身,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四的电话。

      “赵总,是我,白兰。”她开口,声音很稳,“您昨天给的合同,我看了。条件很好,我接受。但有个条件——我需要二十万现金,今天中午之前。我父亲急用。”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赵四低沉的笑声。

      “白兰,你比我想的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开价。”他顿了顿,“二十万现金,中午之前送到医院。合同签了,钱就是你的。但你要记住,拿了我的钱,就是我的人。从今往后,你的一举一动,都要让我知道。明白吗?”

      “明白。”秋燕说。

      “行。我让王律师去医院找你。钱和合同一起带过去。签了字,钱你拿走。但今晚,”赵四的声音沉下来,“今晚来‘长安一号’,我要见你。有些事,要当面交代。”

      “好。”秋燕挂了电话。

      第一个选择,做了。用自由,换父亲的命。用一辈子的“归属”,换二十万救命钱。

      很公平,也很残忍。

      但还没结束。

      她拨通第二个电话。是陈老板。

      “陈哥,是我。”她说,声音里适时地带上一点颤抖和哭腔,“我爸……不行了。医生说要马上手术,要二十万。赵总答应给我,但……但有条件。他让我今晚去‘长安一号’,我不知道……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电话那边,陈老板的声音冷了下来:“赵四?”

      “嗯。”秋燕的眼泪掉下来,是真的眼泪,为父亲,也为她自己,“陈哥,我害怕。您给我的药,我不敢用,怕出事。您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赵四这个老狐狸。”陈老板冷哼,“二十万,买你一辈子。他倒是会算账。”

      他顿了顿:“钱你不用操心。二十万,我让人送过去。赵四的合同,别签。签了,你这辈子就完了。”

      “可是……”秋燕哽咽。

      “没有可是。”陈老板的声音不容置疑,“钱我给你,药你拿去试试。但今晚,你不能去赵四那儿。来我这儿。有些事,我要跟你交代清楚。”

      第二个选择,递出去了。用对赵四的“恐惧”和“求助”,换陈老板的“保护”和“投资”。用成为两个男人争夺的“猎物”,换取暂时的、脆弱的平衡。

      “谢谢陈哥。”她低声说。

      挂了电话,她擦干眼泪,拨通第三个电话。徐文渊。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徐文渊的声音很疲惫,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秋燕,你父亲的情况很危险。备用方案必须马上决定,不然就来不及了。你在哪儿?”

      “我在医院楼下。”秋燕说,“徐主任,备用方案……成功率高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不高。30%,最多。而且副作用很大,你父亲的身体可能承受不住。”徐文渊的声音很诚实,也很残酷,“但这是最后的机会。正规治疗,时间不够了。陈老板给的药,成分不明,风险更大。你自己选。”

      第三个选择,摆出来了。用父亲的命,赌30%的“最后机会”。用对徐文渊的“信任”,换一个渺茫的“希望”。

      “徐主任,”秋燕问,声音很轻,“如果用正规治疗,最快要多久?”

      “会诊,检查,制定方案,至少三天。你父亲等不起三天。”

      三天。李教授给的“正规专家”,需要三天。父亲等不起。

      秋燕闭上眼睛。阳光刺眼,但她只觉得冷。刺骨的冷。

      “我知道了。”她说,“给我一点时间,中午之前,我给您答复。”

      挂了电话,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积雪很凉,透过牛仔裤渗进来,冻得她浑身发抖。但她没动,只是抱着膝盖,看着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有搀扶着老人的子女,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拿着化验单脸色苍白的病人,有行色匆匆的医生护士。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同的故事——希望,绝望,等待,挣扎。

      而她,坐在这里,手里握着四个选择,每个都可能救父亲的命,每个也都可能把她拖进更深的深渊。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苏婉儿。

      短信很短:“赵四和陈老板的人都往医院去了。李教授那边,我也打过招呼。记住,无论选哪条路,给自己留退路。”

      退路。李教授给的那条路,那条干净、艰难、但至少能让她挺直腰杆的路。那条路,需要三天时间。而父亲,等不起三天。

      但也许……也许她可以争取三天。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子里成型。

      她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雪,走进住院楼。电梯上行,数字跳动,像心跳。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简单的衣服,脖子上围着素色围巾,遮住所有痕迹。看起来,像个最普通、最无助的病人家属。

      电梯门开,她走出去,走向父亲的病房。

      母亲在病房外等着,眼睛红肿得像桃子,看见她,扑过来抓住她的手。

      “燕啊,钱……钱……”

      “妈,别急。”秋燕握住母亲的手,冰凉,颤抖,“钱的事,我来解决。您先照顾我爸,我出去一趟,中午之前一定回来。”

      “燕啊……”母亲看着她,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担忧和恐惧,“你……你别做傻事。妈宁可你爸……”

      “妈。”秋燕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爸会没事的。我们一家人,都会没事的。您信我。”

      她抱了抱母亲,然后转身,走向医生办公室。

      徐文渊正在里面,对着电脑看CT片。看见她进来,他摘下眼镜。

      “决定了?”

      “徐主任,”秋燕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能在三天内凑到钱,用最正规的方案,您能不能……想办法让我父亲撑过这三天?”

      徐文渊愣住了。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审视,像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三天?”他皱眉,“什么正规方案要三天?李教授找你了?”

      秋燕没否认。“是。省人民医院的专家,三天后可以会诊。但费用可以减免,方案也最正规。只是……需要三天时间。这三天,您能不能想办法,让我父亲的情况稳定下来?用最安全、副作用最小的办法,只要能争取三天时间。”

      徐文渊沉默了。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电脑上的CT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有风险。”他最终说,“你父亲现在的情况,任何拖延都有风险。但……”他顿了顿,看向秋燕,“如果真能用正规方案,确实是最好的选择。陈老板的药,赵四的干预,都不是长久之计。”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我可以试试。用一些基础支持治疗,尽量维持他的生命体征。但成功率不高,最多50%。而且,这三天,你必须确保没有任何人再来干预治疗。陈老板的药,赵四的人,都不能再碰你父亲。能做到吗?”

      “能。”秋燕毫不犹豫。

      “还有,”徐文渊的目光锐利起来,“这三天,你也不能再见他们。不能接他们的电话,不能收他们的钱,不能给他们任何承诺。能做到吗?”

      秋燕的心一紧。这意味着,她要同时得罪赵四和陈老板。意味着,那二十万救命钱,她不能要。意味着,她要靠自己去挣这三天的时间,和三天后那笔不知多少的治疗费。

      但她没有选择。

      “能。”她说。

      徐文渊看了她很久,然后点头。

      “好。我给你三天时间。这三天,我会尽全力。但三天后,如果正规方案还启动不了,如果钱还凑不齐,那……”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谢谢徐主任。”秋燕对他深深鞠躬。

      然后她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出住院楼,走进阳光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赵四的,陈老板的,苏婉儿的。她都没接,只是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然后她拿出李教授给的专家联系方式,拨通了电话。

      “喂,您好,我是李慎之教授介绍的病人周建国的家属……”她开口,声音平静,条理清晰,将父亲的情况、CT片、目前的治疗方案,一一说明。

      电话那边,那位姓吴的专家耐心听着,不时问几个问题。最后,他说:“情况我了解了。三天后我可以安排会诊。但治疗费用不低,即使减免,前期至少也要准备十万。你确定能凑到吗?”

      十万。三天。十万。

      秋燕握着手机,看着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阳光在融雪上反射出的、刺眼而虚假的光。

      “能。”她说,“三天后,我一定带着钱,带我父亲去见您。”

      挂了电话,她站在阳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很疼,但让她清醒。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苏婉儿发了条短信:

      “婉儿姐,帮我最后一个忙。帮我联系林见深,告诉他,道北项目的所有资料,我需要一份完整的副本。越快越好。”

      短信发出去,她收起手机,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很蓝,阳光很好。雪在融化,滴滴答答,像时间流逝的声音。

      而她,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凑十万。

      三天,稳住父亲的情况。

      三天,摆脱赵四和陈老板的掌控。

      三天,为自己,挣一条干净的、艰难的路。

      她知道这很难,几乎不可能。

      但她必须试试。

      因为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也是她,唯一想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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