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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私人医生 ...

  •   腊月廿九,长安私立医院VIP病房。

      秋燕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玻璃倒映出她的脸——月白旗袍,羊绒披肩,头发挽成低髻,耳垂上戴着一副珍珠耳钉,是苏婉儿今早给她的,说是“道具”。

      走廊很静,铺着消音地毯,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高级香氛混合的味道。护士推着仪器车走过,车轮无声,像飘过去的幽灵。这里是另一个世界,用钱堆出来的、无菌的、与死亡优雅对峙的世界。

      “周小姐,陈先生请您去医生办公室。”一个穿制服的女助理走过来,笑容标准,声线平稳。

      秋燕转身,跟着她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陷进去,又弹起,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不踏实。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陈老板正和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坐在沙发上喝茶。医生很年轻,看起来不到四十,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牌上写着“主任医师徐文渊”。

      “白兰来了。”陈老板招手,语气亲昵自然,“这是徐主任,肿瘤科专家。你父亲的病例,我请他看过了。”

      徐文渊起身,很绅士地伸出手:“周小姐,幸会。”

      秋燕和他握手。他的手很凉,很干,是常年消毒水浸泡后的质感。他打量她的目光很专业,像在评估一件精密的仪器,但眼底深处,有别的意味——那种男人看见漂亮女人时,本能的兴趣。

      “徐主任,麻烦您了。”秋燕微微颔首,收回手。

      “不麻烦。陈先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徐文渊微笑,示意她坐,然后从茶几上拿起一份厚厚的病历,“你父亲的情况,比较复杂。肝癌晚期,多发转移,已经侵犯门静脉。常规手术意义不大,化疗效果也有限。”

      秋燕的心沉下去。这些话,县医院的医生说过,但用词没这么专业,语气没这么冷静。像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报告。

      “不过,”徐文渊话锋一转,“我们医院刚从美国引进了一项新的免疫疗法,还在临床试验阶段,但前期数据显示,对晚期肝癌有效率可以达到30%。当然,费用比较高。”

      “多少?”秋燕问,声音很轻。

      “一个疗程十二万。建议至少做两个疗程。”徐文渊推了推眼镜,“加上其他辅助治疗、住院、护理,总费用大概在五十万左右。”

      五十万。秋燕脑子里嗡的一声。她手里有苏婉儿给的两万,陈老板垫付的十万押金,加起来十二万。还不够一个疗程。而父亲,可能连一个疗程都撑不过。

      “钱的事,不用担心。”陈老板适时开口,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像一种无声的宣告,“我已经安排好了。两个疗程,先做。有效果,继续。没效果,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秋燕转头看他。陈老板的脸上是温和的、长辈式的关怀,但她看清了他眼底的东西——是投资,是等待回报的耐心,是“你欠我”的无声宣告。

      “谢谢陈哥。”她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客气什么。”陈老板拍拍她的肩,转向徐文渊,“徐主任,那就麻烦您尽快安排。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钱不是问题。”

      “放心。”徐文渊点头,目光再次落在秋燕身上,这次停留得更久些,“周小姐如果需要,我可以安排一次私人会诊,详细解释治疗方案。毕竟家属了解得越清楚,对治疗配合越有利。”

      陈老板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成年男人之间的默契。“那最好。白兰,你跟徐主任约个时间,好好了解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秋燕知道,这不是建议,是安排。是陈老板把她“托付”给徐文渊,是另一场交易的开端——用她的“配合”,换取父亲的“最优治疗”。

      “好。”她点头,指甲掐进掌心。

      傍晚,秋燕在病房见到了父亲。

      他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连着仪器。整个人瘦脱了形,像一具蒙着皮的骨架。但眼睛是亮的,看见她进来,努力想笑,嘴角却只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爸……”秋燕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那手枯槁,冰凉,像冬天里的枯枝。

      “燕啊……”父亲的声音很弱,气若游丝,“这地方……贵吧?咱回家……不治了……”

      “不贵。”秋燕挤出一个笑容,“陈老板……陈哥帮忙,有优惠。您就安心治病,别的别想。”

      父亲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指尖颤抖:“燕啊……你这身衣裳……好看。就是……不像你了。”

      秋燕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强忍着,握住父亲的手,贴在脸上。“爸,等我挣钱了,给您也买身好的。”

      父亲摇摇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但眼角,有泪渗出来,顺着深刻的皱纹,流进花白的鬓角。

      秋燕坐在那里,握着他的手,直到他睡去。仪器的滴答声规律而冰冷,像生命的倒计时。她看着父亲凹陷的脸颊,看着那些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钱,真的能买命。但代价,是她自己。

      手机震动。是徐文渊的短信:“周小姐,今晚八点,医院旁边的‘清荷茶舍’,方便的话,聊聊治疗方案。”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回复:“好。”

      “清荷茶舍”是家日式茶室,私密性极好。秋燕被服务生领进一间包厢时,徐文渊已经在了。他换了身浅灰色羊绒衫,没戴眼镜,看起来年轻了几岁,也更……随意。

      “周小姐,请坐。”他示意对面的蒲团。

      秋燕脱鞋,跪坐。月白旗袍的下摆散开,在榻榻米上铺成一朵素净的花。徐文渊的目光在她脚踝处停留了一瞬——她没穿袜子,皮肤在昏黄灯光下,白得晃眼。

      “徐主任,我父亲的治疗方案……”秋燕开门见山。

      “不急。”徐文渊给她倒茶,动作优雅,“先喝杯茶,暖暖身子。你手很凉。”

      秋燕接过茶杯。指尖碰到他的,很短的一瞬。徐文渊没像陈老板那样借机停留,很快收回,显得克制而有礼。

      “周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他问,像随口聊天。

      “在……娱乐公司做行政。”秋燕用了苏婉儿编好的说辞。

      “哦?”徐文渊挑眉,笑容里有探究,“看周小姐的气质,倒像是学艺术的。”

      “以前喜欢看书,瞎琢磨。”秋燕低头喝茶,避开他的目光。

      “看书好。”徐文渊身体微微前倾,拉近距离,“我也喜欢。尤其是医学人文类的。有时候觉得,医生治病,治的不只是身体,还有人心。”

      他开始聊医学,聊哲学,聊生与死。他的知识储备很广,谈吐得体,不让人反感,甚至有点……迷人。和那些在KTV里只会谈钱谈生意的男人,完全不同。

      但秋燕知道,本质没变。只是包装更精致,手段更高明。他要用“理解”和“共鸣”,敲开她的防线。

      果然,聊了半小时后,徐文渊话锋一转:“周小姐,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您说。”

      “陈老板那边……你还是要留个心眼。”他压低声音,表情诚恳,“他这个年纪的生意人,对年轻女孩,大多是一时新鲜。新鲜劲过了,后续的治疗费用……未必能跟上。”

      秋燕的心一紧。这正是她最怕的。

      “那徐主任的意思是?”

      “我可以帮你。”徐文渊看着她,目光深沉,“我是主治医生,在用药、疗程安排上,有自主权。我可以想办法,用性价比最高的方案,控制费用。甚至……有些进口药,可以走科研经费,不收费。”

      条件呢?秋燕在心里问。但她没说出来,只是看着他,等他自己说。

      徐文渊顿了顿,伸手,轻轻覆上她放在桌上的手。这次,他没立刻收回。

      “周小姐,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和别的女孩不一样。”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像在安抚病人,“你眼里有东西,还没被这个世界污染。我想……保护你。”

      保护。多好听的词。秋燕想笑,但笑不出来。她只是静静看着他,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不热,不冷,恰到好处的“专业关怀”。

      “徐主任,我需要做什么?”她问,声音平静。

      徐文渊的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不需要你做什么。只是……偶尔,像这样,陪我喝喝茶,聊聊天。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干净的东西,值得我守护。”

      他的手从她的手背,滑到手腕,指尖在她腕骨内侧的皮肤上,轻轻划了一下。那里是脉搏跳动的地方,敏感,脆弱。

      秋燕浑身一颤。不是心动,是本能的反感。但她没动,任由他的指尖在那里流连。她想起苏婉儿的话——“有些男人,要的不是性,是征服感。是让你心甘情愿,把最脆弱的地方,交给他掌控。”

      徐文渊就是这样的人。他要的,不是□□愉,是长期的、精神上的“所有权”。是要她依赖他,信任他,把他当成救命稻草,然后慢慢收线,把她变成笼中鸟。

      “我……考虑一下。”秋燕抽回手,动作很慢,没显得抗拒,只是“羞涩”。

      徐文渊笑了,那笑容里有满意,也有胜券在握的从容。“不急。你慢慢考虑。不过,你父亲的治疗,不能等。明天,我就开始安排用药。费用的事,我先帮你垫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这是医院的储值卡,里面有五万。先用着。不够再说。”

      五万。又一个“礼物”,又一个“债务”。秋燕看着那张卡,看着徐文渊温和而笃定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这条路上,她遇到的每个“救星”,都可能变成下一个“债主”。

      而她,正在用自己,一笔一笔地,偿还永远还不清的债。

      “谢谢徐主任。”她拿起那张卡,指尖冰凉。

      “叫我文渊。”徐文渊纠正,笑容更深了,“私下里,不用那么客气。”

      秋燕点头,没叫出口。她起身,鞠躬,离开。

      走出茶舍,夜风很冷。她裹紧披肩,站在路边等车。手里的卡很轻,但重如千钧。她想起父亲枯槁的手,想起母亲等钱的眼,想起胸口那枚冰冷的银兰。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苏婉儿发了条短信:

      “婉儿姐,教我。怎么在两个人之间,找到平衡。怎么……让他们都觉得,我是他们的。但谁,也得不到。”

      几分钟后,苏婉儿回复,只有三个字:

      “你出师了。”

      车来了。秋燕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外的长安城,灯火璀璨,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繁华梦。而她,是这场梦里,最清醒,也最痛苦的,那个梦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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