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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我看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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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子!”流石走过来拍了拍许放的肩膀,制止他继续说下去,“队长才刚醒,需要休息,你别和他说太多话了。”
许放脸一扭,扶墙挣扎着站起来,托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开了。流石端着一个冒热气的碗坐到他的位置上,“老大,吃点东西不?”
卞空来摇了摇头,“有水吗?”
流石把碗放在地上,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个被压瘪了的塑料瓶,“只有葡萄糖了,咱们撤离的时候也没敢带太多水,都让他们煮饭用去了。”
卞空来支着身子坐起来,流石有眼力见地立马伸手把他扶起来,顺带撬开葡萄糖液的瓶盖,把瓶子递到卞空来手里。
“老大,”卞空来仰头喝着葡萄糖,流石端着饭碗边吹气边开口说道:“你别怪放子啊,你了解他,知道他那人性子直的,今天,乌破和你去救那个小孩儿的时候,放子那边也出了事儿,你们不知道。”
卞空来一口气把整瓶葡萄糖都干了,虽然下咽的动作会牵动腹部的伤口,像有人在把他肚子上的皮和肉分着撕开似的疼,喝光后卞空来大喘着气问:“他哪儿发生什么事了?”
流石用力长吸了一口气,眼皮下垂,左臂拄在膝上撸了一把脸,“那个一直扶他的也鲁特男人为了护住放子,轰炸的时候没顾得上自己儿子......放子被救下来了,那个男人的儿子没了。”
空掉的塑料瓶被卞空来攥得越来越瘪,直到完全被捏成了薄薄一片,手部用力牵动腹部传来一阵阵疼痛,越疼,卞空来手上的力气越大,仿佛身体的疼能够抵消一些他心里的难受。
“队长。”一道轻悄悄的声音,乌破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在离两人一米远的地方站着,双手紧张地交叠握在一起放在身前。
“行,那你们说,我先走了,”流石看起来疲惫到了极致,把冒着热气的碗朝卞空来推了推,“一会儿想吃就吃点儿。”
流石迈着大步两下就走出了卞空来的视野,乌破还站在原地,脑袋低低的垂着,都快把自己折叠起来了。
卞空来没说什么,把手里的空瓶子随便放在身边,又躺了回去,他现在整个人从内到外都累得厉害,只有躺下能稍微让他轻松一点。
乌破虽然低着头,耳朵却尖,他一直留意着卞空来的响动,听到对面响了几声之后就再没动静了,便舔舔嘴唇,悄悄抬头往上瞅了一眼。
卞空来躺在军用气垫床上,枕头特意垫高了些,刚好在可以看到乌破的角度,乌破怂了吧唧又贼兮兮的眼神一递过来,就和卞空来审视的目光直直撞上了。
乌破愧疚又心虚,扭捏着开口小声说:“对不起,但是谢谢......”
“听不清。”卞空来干脆的开口打断了他。
“我是想说——”乌破左右看看,见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儿,没人注意他们这边,呲溜一下滑到卞空来旁边,结果军靴蹭起地面一层土,惹得卞空来皱着眉不耐烦地别过头。
“对不起对不起。”乌破赶紧蹲下把飞起的灰尘扇开。
乌破身量高骨架大,一双大手比卞空来大上两圈还不止,此刻像个伸起前爪直立起来的四足动物一样,两只前爪笨拙地在空中呼噜着。
“有事儿?”卞空来现在又累又疼,脑袋里一团浆糊,只想一个人躺一会儿。
“嘿嘿,”乌破听见卞空来的话收手朝他露出八颗大牙傻呵呵地笑了两下,“我是来跟你道歉加道谢的。”
“嗯?”卞空来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有些困倦地合上眼想休息一会儿。
“嗯!”乌破郑重其事,重重点了一下头。
卞空来没再说话,也没看乌破一眼,只是闭眼安静地躺着,像已经睡着了似的。
乌破等他开口说话等了好一会儿,见卞空来似乎没有再做什么动作的意思,便跪坐在气垫床边,膝盖向前蹭了蹭,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对不起。”
“嗯。”卞空来现在不想知道乌破为什么和他道歉,也不想承接任何人的情绪,他只希望乌破快点说完话然后离开。
乌破耷拉着眼睛,用蔫哒哒的语气继续说:“我又莽撞了,流石和放哥说过我那么多回我还是没长记性,对不起,都是我......”
卞空来迷迷糊糊只听见了只言片语,然后,他开始滑进另一个世界了,在另一个世界里,也鲁特的阿努尔神殿还很完整,恢弘又雄伟,爷爷带着他和妈妈一起,为阳光下璀璨的神殿穹顶而感叹......
“谢谢你又救了我,”乌破自顾自地嘟嘟囔囔,“这是你第二次救我的命,而且......”说着说着乌破的眼角泛起一层亮莹莹的水花,“你早就爱上我了,我竟然没看出来!我真的没想到你竟然对我已经情根深种到了这种地步。”
半梦半醒中,乌破突然拔高了声音的话把卞空来从混沌的感觉中拽了回来,恰巧让他清晰听到了后面的话。
卞空来眉头皱得把眼睛的位置都给挤压了,他侧头看向自己身边的人,那人跪坐在床边,双手局促地大腿上来回摩擦,满脸认真,情绪相当投入地一直在说说说,还时不时抽抽鼻子,或者掉两滴眼泪,打到气垫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啪’。
“咳——”卞空来清了一下嗓子,乌破闻声立刻抬头,一张涨红的、挂着鼻涕的脸委屈巴巴地看向卞空来。
几天的劳累和精神高度紧绷,乌破累得脸尖削了不少,一双狭长的眼睛变得更大更圆,反而减去了几分张扬,平添了些无辜感。
乌破哭得一抽一抽的,一口鼻涕没咽下去还把自己的嗓子给黏糊住了,“你都愿意为我舍命了,只要你想,就算刚成年就结婚我也认了!”
我天呢——卞空来无力地别过头,他真的搞不明白这个傻货的脑回路是怎么长得,怎么总是能得出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结论,他怀疑这个傻货脑袋里有一片区域的脑回路绝对是错乱的,但由于没出故障,所以这么多年就错乱运行下来了。
乌破还在一旁边哭边叽里呱啦说个不停,“你放心,我一定对你好,对你负责,对你宠爱、爱护、保护,虽然我还没学过咋样搞对象,但我会努力学的!”
在乌破刚开始说梦话的时候,其实卞空来很想打断他,但当这么一大串话他一股脑一口气说下来之后,卞空来一点想要打断和反驳他的想法都没有了,只是没有任何表情的静静看着他。
说完了这么一大堆青春疼痛狗血泡沫肥皂剧里的台词后还没完,乌破突然举起三根手指,一脸坚毅的开口“苍天在上,我乌破今天发誓,和卞空来在一起以后,绝对忠诚,绝对负责,绝对没有一丝保留的全心全意对他好,爱他护他照顾他心疼他,沧海桑田,我心不变!”
卞空来呼出一口长气,被乌破这么一闹,他脑袋里原本那些混乱的、沉重的东西全都被大段大段的苦情台词给挤走了。卞空来一时说不清自己的感觉,像是做好准备终于要吃下一口噎人的苦巧克力,但刚张开嘴,却被人猝不及防塞了一口哗啦哗啦作响的破塑料袋。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怎么突然就要和他结婚?他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他了?什么时候答应要和他在一起了?竟然在他一个人的操办下,连誓都发完了......
卞空来躺着,视线从乌破的肩膀跨过,看到外面灰突突的断壁残桓和晴朗的月光,看起来只不过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罢了,朗月依旧高悬,鸟儿依旧鸣叫,除了人,除了与人有关的一切,世界并没有变化。
乌破三个指头还对天举着,鼻涕冒着泡,眼睛哭得红肿,抿着嘴唇不好意思地看向卞空来,“等回去......我们就.....就终身标记。”
“......停”卞空来做了半天准备,深吸一口气后终于开口说话,“你想多了。”
“没事儿你别害羞,”乌破特别有担当地安慰卞空来,并且心思很周到地猜到了他的顾虑,“虽然你比我大两岁,但你长得很清秀啊,你不说别人也看不出来你比我大,还有考虑到你在校内的身份,”说到这乌破突然凑到卞空来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我们可以隐婚。”
卞空来真的惊呆了,他自己对这种事都从来没考虑得这么多,这么细过,就这么一会儿,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超过十分钟的功夫,乌破就把他的后半辈子都安排明白了,真是......真是......周到。
卞空来想骂人但又想笑,可是无论哪个他都懒得去做,只好无奈地闭上眼睛。
“老...老...老大...”几维单薄的声音突然出现。
卞空来唰的睁开眼,听到声音,乌破原本盯着卞空来的眼睛向右一转,几维正拎着两三个塑料瓶站在石柱后面,“流...流石...石让我给...给老...老大...送来的。”说完,几维把几瓶葡萄糖补充液小心翼翼地放到卞空来的手边,期间还偷瞄了蹲在旁边的乌破一眼。
见卞空来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几维临走前还特意慌乱地摆摆手,说道:“我...我什...什么也...也没听到!”说完起身就跑,像后面有狼在撵他。
完了......卞空来有种不妙的预感。
乌破转了两圈眼睛,突然贼兮兮地勾起嘴角,献宝似的对卞空来说:“我们可以收买他!”
卞空来无力又恼火地用眼睛狠狠夹了乌破一下。
乌破:“啊?”
“谁喜欢你了?”卞空来用轻飘飘的气声开口询问。
乌破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我都懂’的模样,对卞空来温柔一笑说:“我看出来了,你很明显。”
卞空来再次合上眼皮,希望能让乌破那张写满了‘呆、傻、痴、蠢’的脸暂时离开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