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此［ABO星际］》冰集海

4、初次见面（4） “什么

　　“什么？”艾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于是他看见这个陌生男人身边的气压更低了，目光简直算得上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就是你，杀死了我的母亲。”
　　艾森一脸莫名其妙：“我一直遵纪守法，从来没有杀过人。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
　　他准备赶客：“现在我需要休息，请你出去吧。”

　　“呵。”男人开始冷笑，配合他的黑发黑瞳，显得更为阴郁。他探身向前，直直地盯着艾森：“为什么会是我出去？要出去，应该也是你出去才对。”
　　他走近，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病床那一侧的光源，投下一大片阴影：“这里是帝国的前线，致仙女星。”

　　艾森愣了一下，看向自己周围的摆设。显然他是在安逸的环境中呆太久了，以至于失去了自己的警惕心。
　　周围的设备上面铭刻的字都是他所看不懂的帝国语，而他在与对方交谈的时候，也因为便捷的实时翻译，忽略了对方说话时的语气比起联盟语更加抑扬顿挫些。
　　“当然了，你要是出去，我想保卫科的人马上就会赶来，把你当作联盟的间谍抓住。”对方幽幽道，“这间病房是我的个人领地，你能好好地呆在这里，是因为我的怜悯，懂吗？”

　　艾森不喜欢他这种阴阳怪气的口吻，也不喜欢他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
　　但身处异国，他只好冷静地按住自己的脾气，抬眼问道：“那么，我请教这位——上校先生，我到底做了什么谋杀？”

　　这句话显然激怒了男人，他的回答是直接伸手掐住了艾森的脖子，力气很大，几乎让艾森喘不过气来。他忍不住怒吼道：“你真的不知道？你不知道你的复活体来自谁？夏洛特·克拉克是我的母亲!”

　　艾森的脸立刻憋红了。求生的欲望唤醒了他的力气，他一只手死死地往外拔男人铁钳般巨力的手，妄图给自己争取点呼吸空间；一边用力地挥动另一只手打翻了固定在床头的医疗助手，让医疗助手开始报警，准备为他配备供氧设备。
　　尖锐的警报声回荡在空旷的病房中，艾森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但他宝蓝色的眼睛一直牢牢地盯着男人不放，一副誓与他抗争到底的意思。
　　最后是上校不知道为什么先一步松开了手，医疗助手本来已经打算强行切开艾森的气管为他供氧。艾森顿时咳得惊天动地，好一阵子才从窒息感中缓过来。

　　他平缓了自己的呼吸，沙哑着嗓子坚持说：“我没有杀她。”
　　“可你抢走了她的复活体！”上校继续咆哮道，“没有你，她就会活着！”
　　他吼完之后久久无法平静，胸膛剧烈地起伏，在原地喘着粗气“呼哧呼哧”了好几下，喉结滚动，令艾森闻见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看来他刚刚吞下了一口血。

　　艾森用一种怜悯的眼神望着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因为失去了心爱的糖果而在原地大哭大闹的孩子。他再次声音沙哑、但发音清晰地说：“这是个意外，她是自愿放弃复活体的，所以我不是凶手。”
　　他想起夏洛特女士的嘱托，顿时觉得自己的头晕加重了。但出于诚信，他还是如实地接着道：“但我答应了你的母亲，要尽可能地照顾你。”
　　他勉强挤出一个微弱的笑容：“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的回答是又伸出手，艾森条件反射性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警惕他试图再一次谋害自己。
　　但男人这次简直算得上是温柔，他的手指拂过艾森的耳垂，带着枪茧的温热触感让艾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接而他就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房间里的每一句话——这人直接关掉了他的翻译芯片。
　　艾森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试图再打开芯片，旋即他就无语地发现这个开关根本不听自己的控制，看来芯片的权限在男人手上。

　　“……”
　　艾森简直被这个男人搞得没脾气了，他试图心平气和地问道：“你关掉了我的翻译芯片，我怎么和医生交流？”
　　男人的薄唇开合，说完露出一个不屑的微笑。凭借直觉，艾森能够判断他说的话不外乎：“那就别交流了”。
　　“复活体是很珍贵的资源，你不应该浪费它。”艾森不是很理解他们这种富裕的家庭，靠他自己的工资买一台这样的复活体，大概要花上一百年的时间，“保护我，也是为了不浪费你母亲的心意。”

　　男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说了一长串艾森听不懂的话。根据艾森在人际交往里的经验，应该包含了诸多问候家人的粗话与不少气急败坏的指责。
　　艾森反正也听不懂，干脆直接闭上眼睛把他的话当作催眠的白噪音。于是他就听见男人的军靴在地上重重地踏来踏去的脚步声，他显然被自己气得不清，但又想不出什么反击方法。最后脚步声向门口渐渐远去。
　　男人走了。

　　艾森勉强用手肘撑动自己的身体，让自己从床上坐起来。他试图和医疗助手交流，结果发现失去了翻译芯片，就连医疗助手都听不懂他的指令。
　　他仔细地打量着四周，这件病房很大，非常整洁，设施完善，看得出是一间高级别的病房。
　　但是没什么多余的装饰，白墙绿屋顶，男人坐过的访客椅子是白的，周围摆放的医疗仪器也都是莹白色的，一片肃穆，换个布置就能原地开追悼会。
　　艾森叹了口气，不得不手动按动床边的呼叫铃，寄希望于有人能来找自己，让自己这个疑似失忆了的病人能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情况。

　　呼叫铃响过没多久，就有一张属于护士的年轻脸庞从门口一闪而过，但她并没有走进来。
　　艾森：“？”

　　他开始理解男人走前说的那句“当作联盟的间谍抓住”是什么意思了。联盟第一次违反惯例袭击了两国共同宣布为中立地带的永恒花园，他不幸被波及，帝国也许是出于好心，才救下了他这个联盟人。
　　致仙女星港是军事港口，里面配备的人员和设施显然也都是军队里的，自然会对他这个来路不明的联盟人保持怀疑。
　　但是他必须了解目前的情况，无法掌控事态的感受让他有些焦虑。
　　艾森又一次按动了呼叫铃。过了一会儿，刚刚的护士又从门口的透明窗口一闪而过，艾森提高声音叫住她：“等等！”

　　护士的身影晃了晃，她显然听见了艾森的声音，但只站在门口侧着脸和人说话，似乎有什么人站在门外被墙壁挡住的地方。然后他就看见护士朝对方点点头，终于打开了他这间病房的门。
　　早在护士出声前，艾森就抢先说道：“我被关掉了翻译芯片，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护士显然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有谁会这么做似的。她又望了望门外，得到了什么回复，然后走过来，为他调出了随身屏幕，对他说话。

　　护士小姐是个Beta，随着她温柔的说话声，屏幕上跳出相应的联盟语翻译：“很抱歉，希尔凡先生，翻译芯片的权限不在我们手上。您这样能够适应吗？”
　　随身屏幕的翻译很及时，艾森也没有讲究什么，点了点头：“谢谢。”

　　门口传来军靴独有的脚步声，艾森下意识握紧了拳头，竖起自己所有的防御，看见门口转过来另一个男人，随即松了一口气——不是那个上校。

　　这位新来的不速之客立在门口，Alpha，同样身材高大，金发蓝眼，气质温和，身上穿着的军装整洁笔挺。他本想说话，但是视线凝固在了艾森的脖子上片刻。
　　艾森知道自己的脖子刚刚被那位上校下死手掐过，现在绝对是一片恐怖的淤青。他无所谓地继续敞着领口，毫不回避地望向来者。

　　来客很快就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他甚至开口的声音都很柔和低沉，操着一口流利的联盟语：“我为刚刚发生的事感到抱歉。”
　　“你确实应该感到抱歉，我差点被他掐死在床上。”艾森直白地说，“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详细的经过，这位安妮小姐会和您谈明白的。您有什么……合适的问题，都可以问她。”男人彬彬有礼道，“李既明上校最近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因此情绪有些失控。我作为他的上司，联盟第三舰队指挥官谢朗·冯·桑涅菲尔德，我向您致歉。”

　　艾森早在家里的视讯上听过他的名字，知道他是帝国鼎鼎有名的将军，打过不少胜仗，甚至刺杀过联盟的一位将军，是个嗜血的大人物。但他依旧毫不惧怕地反问道：“只是有些失控吗？”
　　男人垂眸，弯了弯眼睛，没有生气：“我的措辞失误，应该是‘非常失控’。我再次向您致歉。”
　　“但我想，您也有理由知道一些安妮小姐无法同您讲述的事。”谢朗态度良好地接着说，“导弹落点就在您的座位周围，您附近又有濒临爆炸的发动机，我想，若非李既明上校冒死将您救出，您是无法享受复活体的。以及，他选择前往救援您所在的区域，以至于错过了夏洛特·克拉克女士所在的舱室。某种程度上，他促使了他母亲的去世，这让他非常自责。”

　　前一点倒是艾森没有想到的。刚刚男人暴躁的表现，让他不像一个会遵守纪律的军人。

　　他认真地回答道：“我在接受复活体的同时，答应了夏洛特·克拉克女士条件，她嘱托我照顾好她的儿子。我是一个守信的人。”
　　“那便是最好的。”谢朗礼貌地说，朝护士使了个眼神，就要告别。

　　但艾森继续说：“但他选择去哪里救援，和我没有关系。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请您不要以此来加重我的负罪感。”

　　谢朗停住了转身的动作。他重新望向艾森，笑了笑，非常从容，一点也没有恼怒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的语气甚至有些欣赏：“您真是个有趣的人。”
　　谢朗说完之后没有停留，径直离开，为他们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