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男的也可以 我要摄影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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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漫展游客熙熙攘攘地来，又稀稀落落地走了。
广播发出一声刺耳的噪声，穿破了闷热场馆中被呼出的二氧化碳充斥的空气，紧接着是断断续续的提示：“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五点五十五分，场馆即将关闭，请游客有序……”
季然回神：“我要回家充电。”
宫旋适时提醒：“季老师，你打算怎么回去？”
“共享单车。”
宫旋将目光落在他关机黑屏的手机上，眨了眨眼。
“……走路。”季然恨不得马上遁地离开——他已经顾不上考虑带相机奔走十公里会不会威胁到他岌岌可危的颈椎了。
“我送你吧。”宫旋清哑的声音响起，在喧杂的背景音中仍是分明。
“啊？”季然扶了下眼镜，又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不是要我做模特么？知道我是男的就要甩了我啊？”宫旋替他拿起那个略沉的相机，语调慢悠悠地扬着。
季然本是想找美女的……可这么好看的人只有这一个啊！
“你好看，男的也可以。”季然轻声说。
“有哥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宫旋闻言一愣，弯了眼睛，语调轻盈，眸中却有某种沉重的温柔。
“对了。”季然不知从哪处摸了一支笔，递给他，又伸出窄瘦素白的手，“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宫旋接过笔，又扫了眼自己的手机，表情似是一言难尽，像是在看缺少常识的神秘外星人。
而季然显然会错了意：“怕你跑了。”又小声嘟囔道：“这可是最好的模特。”
宫旋打开笔盖，惊异：“我那么重要？”
“你是最合适的。”季然说得肯定。他将手放在宫旋面前，执意让宫旋往皮肤上写号码，想了想，又道，“也是最好看的。”
宫旋敛了向来肆意妄为的目光，转而显露稍许茫然和沉静。
他放弃了用自己的手机直接加季然，选择顺从某个傻瓜的脑回路，往他手心写了自己的号码。
笔尖划过时，季然抖了一下。宫旋便牵着他的指尖，漫不经心道：“别动。”
终于，一串号码像是鲜明的纹身，落在了手上。
季然看宝贝似的对着号码傻笑，终是放心了。
*
经过漫长的堵车，这辆性能绝佳的跑车没能发挥出他三分之一的性能，慢慢爬到了季然所住的小区。宫旋趴在方向盘上，对季然闪了个“wink”，懒道：“记得加我微信。”
季然挥了挥手：“怎么会忘了你。”
话是这么说。
——不过话不能说太满。
当季然回到家，将手机接上充电线、打开微信、点进交友界面、再摊开记了号码的手掌时，他惊讶地发现——墨水糊了。
季然久久沉默。
墨水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笔迹不在他手上，那在哪里呢？
不会蹭宫旋车上了吧！？
完了。
季然抓起手机就想给人发消息，又颓然地倒下。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宫旋的联系方式！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美人，怎么败在手机电量和墨水质量上？
他不甘心！
季然瘫在沙发上望天，脑中不断闪现宫旋那张俊脸，简直要成走失美人回忆录。
他呆得出神，连门响都未察觉，直到耳边响起清脆嘹亮的一声呼唤：“季然然！干啥呢！？小龙虾吃不吃？”
来人衣装鲜艳，小脸水嫩，瞧着古灵精怪。他约莫十八九岁，穿得单薄，还挂了一身金属链子荡来荡去，在裸露的皮肤上贴着，十二月天寒，他却不嫌冷，和季然简直不在一个季节。
季然被这声震得目光涣散，缓缓回头，喃喃道：“没了。”
“什么没了？”兰桐将外卖放桌上，好奇道。
“美人没了。”季然失魂落魄。
兰桐毫不客气：“瞧您说的，美人这东西，您都没拥有过，怎么会没了。咋滴，那个老登又催你？模特找不到就算了，毕竟您的眼光连我这样的都看不上，想来也是不可能找到的。”
季然有气无力：“找到了。又没了。”
“啊？你那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女娲捏的脸、阿基米德搓的身体，薛定谔的性别雌雄莫辨可男可女神性鬼魅并存柔和锋锐同在的橡皮泥人世上根本不存在的模特超级无敌大美人？”兰桐似是极为震惊，“比我还好看！？你找到了！？”
季然点头：“嗯。”
兰桐难以置信：“比我还好看？”
季然再次点头：“嗯。”
兰桐表演冷漠，夺走了季然手中的小龙虾：“既然如此，你怎么不找他去，还要吃你室友的饭。”
“找不到。”季然很是伤心。
“大哥你在说什么梦话？刚才说找到了，现在又找不到？”兰桐不解。
“漫展找到了。手机没电加不上好友，记在手上的号码蹭没了，现在就找不到了。”季然将无比曲折的一个下午将得味同嚼蜡。说了这么长一段话，他累得多吃了两口辣椒。
兰桐表示怀疑：“他手机也没电了？”
季然喝着水，随口道：“有啊。”
有……啊？
“那他怎么不加你。”兰桐盯着他。
季然张大嘴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下意识扶了扶眼镜，却在镜框上蹭了辣椒油，干脆把眼镜摘了。
视线变得模糊，大脑反而清晰了。
对啊！
有微信号就能发好友申请，他又不是不会背！
兰桐继续补刀：“是因为他不想加你吗？”
季然不说话了。
兰桐瞪着圆眼盯视他，季然弱弱反驳：“……不是吧。他认出来我了，说很想当我的模特。”
兰桐不信：“那就是他和你一样是个奇葩了？”
“也不是吧。”
“是他不是奇葩还是和他和你不一样？”
“不能是我不奇葩吗？”季然真诚发问。
兰桐决定放弃这个话题：“唉，季然然你这样我怎么放心离开。”
季然闻言咀嚼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咽了食物，悄声问：“你要找你男朋友去？”
兰桐面上又是甜蜜又是悲伤：“对啊。我要奔向快乐的二人生活了。只是走之前，小弟还是担心你呀，大艺术家。”
季然笑骂：“去你的吧。我不用你担心。”
兰桐恼道：“到手的模特都能弄丢！我看你脑子真好使！”
季然不语。半晌，他问：“那怎么办？”
“好办。”兰桐抱臂睥睨。
季然静静等待。
“……”兰桐已经不奢求他能学会捧哏，只说，“你是个三百万粉丝的up主。”
季然附和：“我是猪。”
兰桐胜券在握：“你去网上发寻人启事。”
季然犹疑道：“可我没有肖像权。”不能随便发人大头照。
兰桐怒道：“诶呀笨蛋，你都说他知道“既然”了，不会上号写故事吗？时间地点人物，你登大号一发就行了！他肯定能看见！”
季然福至心灵：“哦！好！”
*
市中心，落地窗旁的书桌前，宫旋身着黑色居家服，面色冷厉，半点不见下午的温和。他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一旁电脑开着线上会议，员工做着千篇一律的汇报，他却心不在焉，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终于，手机震了一下。
宫旋眼神一亮，拿起去看，却发现只是一条报告。
时针指向九，距离季然到家已有两个半小时。别说将手机开机，就是两台手机也该充满电了。
可是他没有找自己。
为什么呢？
哈。
想了想，他翻了翻通讯录，拨出一个电话。
宫旋静静地等着，过了三十秒，对面才接通。那人语气带着烦躁，呼吸起伏，像是刚进行了什么剧烈活动，语调不稳：“说了有事公司谈，问题自己解决，大晚上打什么电话……”
“刘总监。”宫旋淡声打断。
那边的声音猛地凝滞了，一声尖细带喘的“谁啊”传来，大概是刘总监身边的人问的。
刘总监忙坐起来，缓了缓，小心翼翼问：“宫二少，您这是……”
宫旋发出一声轻笑，半张脸隐在阴影处，唇角我弯着，却透着冷漠：“我还以为您很喜欢打电话呢。打扰您今晚的雅兴，真是抱歉啊。”
“不不不打扰，有什么指示，您尽管说！我一定为您分忧啊！”刘总监胆战心惊，刚才刚进行一场热身运动，现在却几乎要冒出冷汗。
“人之初那个项目，进行得怎么样。”宫旋漫不经心问。
“目前很顺利，找的是知名摄影师。质量也会有保证。”刘总监斟酌着回复，“只是大摄影师嘛，质量好了速度就慢了，您着急见成果的话我再去催？”
宫旋瘦长的手指蜷着，指节敲了敲桌面，半阖着眸子：“不用……慢点好。”
“那您是对模特的人选有什么建议？”刘总监趁机道，“季老师眼光太高了，谁都瞧不上，说是找了个素人，我对他这种随意、不负责任的态度也很是担忧。您是有什么推荐的人选吗，这边随时都能换！”
刘总监想，这个阴晴不定的二公子也要捧小网红吗？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只能舍了老脸去让季然答应了。
唉，分部怎么来了这么个太岁啊！
宫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没有建议。”
“那是？”刘总监试探。
“我要摄影师的联系方式。”宫旋将转在指尖的笔丢到桌上，发出啪嗒一声响，“还有，别多嘴。”
“好好好。”就这么个简单的要求？刘总监松了一口气，连忙答应了，琢磨不透他的心思，也不敢再琢磨，赶忙推送给他季然的微信名片。
宫旋看着头像中那只黑白相间的猫，满意地笑了。
刘总监问：“您还需要别的吗？”
宫旋弯着一双凤眼，本该灿然生辉的眸子隐在阴影中，话中似有嘲弄：“以后别叫我宫二少。”
刘总监惶恐：“好的宫……宫公子。”
挂了电话，宫旋倚半明半昧的光下，表情看不分明。
他点开了季然的名片，转着手机呢喃：“哥哥，不是说好会记得么，怎么又说话不算话呢。”
说着，他低头笑了笑：“没关系，我可以找你。”
*
而电话另一端，刘总监忧心忡忡地坐在床边，不知在琢磨什么。
付琴凑近，虚虚地攀在他肩头，温声道：“老公，怎么了？”
刘总监重重叹了口气，搂着他，呸道：“姓宫的明明就挂个名号，懒得管事，这次却要插手。真不知道这个项目到底哪里好，招来他这么个太岁。”
付琴眼珠一转，试探：“那位宫二少是总部来的？”
刘总监话中含怨：“不止啊！不止是月上影视，还是集团总部的少爷！那可是出生就在金罗马！”
天宫集团原是搞房地产的，近十年逐渐扩大规模，势力发展到各行各业。旗下月上影视在娱乐圈占据半壁江山，近年短视频风靡，延伸出月下娱乐这个子公司，孵化小网红。
付琴虽借了公司的势，成了百万粉丝的网红，却离正儿八经的娱乐圈错了十万八千里，和集团总部更是遥不可及。
付琴敛了神色，端起笑，揣摩这他的心思道：“不像您，白手起家做到这个位置，比起那混日子的少爷，您才是精英啊。”
“哈哈，小琴，人还是得往上爬啊，不枉我累死累活这么多年，也是得了你了。”刘总监被哄得心花怒放。
付琴装作不经意道：“宫二少要视察这个项目？季老师找那人靠谱吗？可别惹了那少爷，耽误了您。”
刘总监冷哼：“哼，得了几个奖就算艺术家了，那个拍照的也是会拿乔，就算能拍出花儿来又能怎么样，非要找个素人，这能比你好看多少吗？放弃商业价值能挣几个钱，不知道那几位怎么想的，非要供着他。”
“那咱们？”付琴轻声问。
“先别管了，那位少爷就不好糊弄，反正项目姓季的全权负责，姓宫的犯病找他去。”看着付琴的小脸，刘总监一笑，手放在他腿上，拧了把，低声道，“放心，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不会缺了你的。”
付琴低眉顺眼，忍着恶心装作羞怯：“您说得对，人要往上爬。谢谢您给我的一切，我都记着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男的也可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