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1章 李想觉得自 ...
-
李想觉得自己的人生，是被“想”出来的。
——不，是被“不想”出来的。
相亲的时候，她不想挑了。二十八岁，再挑就没人要了。媒人这么说，妈妈也这么说。于是她见了齐家，见了三次，点头，订婚，结婚，搬家，住进那套他名下的一百二十平。
新婚夜，她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想：还行。
齐家是还行的那种还行。有稳定工作，有婚房，三十五岁，想结婚了。他对她不算热络，也不算冷淡。该有的都有，该做的都做。
两个月后，她提前下班回来。
开门的时候，她想的是冰箱里还有没喝完的牛奶。进卧室的时候，她想的是先洗个澡。
然后她看见床上有人。
两个。
她愣在卧室门口，脑子里的念头呼啸而过：
他出轨了！
还在家里！
我要离婚！
但……
离婚后去哪儿？娘家房子在弟弟名下，弟弟已经在相亲了。
离婚要还彩礼，十万，不多，但已经给了弟弟，她手上的积蓄办酒席时花了大半，现在不够。
等等，这女人怎么有点眼熟？
她不是那个“妹妹”吗？在婚礼上亲热地称自己“姐姐”！
齐家有点尴尬，也没兴致了，围着被子坐在床边。
床上的女人——江晚——笑起来，白生生地走下来，拉住李想的手，往床上拖。
“姐姐，”她说，“一起来呀。”
李想的脑子空了三秒。
她疯了吧？
还是我疯了？
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江晚的手很软，贴在李想的腰上，像一块刚出炉的糯米糕。
李想的身体僵着，脑子里还在跑那些念头：
十万彩礼。弟弟的婚房。妈妈的眼泪。亲戚们的“我就说嘛”。还有那张婚礼上的照片，江晚站在她旁边，笑得像邻家妹妹。
“姐姐，”江晚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热气喷在颈窝里，“你想什么呢？”
李想想说：想离婚后去哪。
但没说出来。
江晚的手指从腰往上滑，滑到肩胛骨，轻轻按了一下。
“这儿，”她说，“绷得这么紧。”
李想的身体抖了一下。
江晚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又说：“那些事，想了有用吗？”
李想想说：有用。
但说不出来。
因为真的没用。
十万彩礼，给了弟弟，拿不回来。
娘家房子，弟弟的，回不去。
离婚，去哪？
妈会哭，爸会叹气，邻居会问“怎么回来了”。她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水，泼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再婚。
再婚找个什么样的？
比齐家好的？齐家35岁，有房，稳定工作，长相过得去，床上——算了不想这个。比她好的男人，图她什么？28岁，离过婚，没房没车，工作一般。人家凭什么要她？
要么给人当后妈。
要么跟公婆住一起。
要么找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子。
要么——找个还不如齐家的。
她忽然发现，齐家居然是个“不流通好男人”。
不流通的意思是：在市场上，你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了。
不是他好。
是其他选项更差。
江晚的手还在动，像在揉一团发硬的面团。
“想那么多做什么，”她说，“舒服就行了。”
李想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你疯了吧？”
江晚笑了。
齐家坐在床边，看着缠在一起的两个女人，眼睛亮得有点过分。
李想瞥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恶心。
江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得更欢。
她冲齐家招了招手。
“哥哥，”她说，“快来。”
齐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凑过来。
李想看着他走近，忽然觉得——
这个画面，荒诞得像一场梦。
江晚在李想的耳边轻轻吹着气，热乎乎的身体贴着她：
“姐姐，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想那么多做什么，舒服就行了……”
李想想推开她，想打她耳光，想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狠狠撕扯她，叫她再也不敢沾惹别人老公。
但她没动。
因为江晚的手还贴在她腰上，热热的，像一贴膏药。
因为齐家走过来的时候，她看见他脸上那种表情，忽然觉得——
这个男人，她根本不认识。
因为那些念头还在脑子里跑，跑得她累极了。
所以当江晚开始轻轻舔她耳廓的时候——
她没有再想。
她闭上了眼睛。
齐家的手伸过来的时候，李想没躲。
江晚的手还在她腰上，轻轻按着。
她感觉自己像一块肉，被夹在两块热铁板中间。
但这块肉，忽然不想挣扎了。
因为挣扎太累了。
因为想了也没用。
因为——
“舒服就行了。”江晚说。
后面的事，她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江晚的声音一直贴在耳朵边，热热的，软软的，像哄小孩。
只记得齐家后来好像说了什么，但她没听进去。
只记得最后，她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想着冰箱里那瓶没喝完的牛奶。
然后笑了。
疯了吧。
都疯了。
后来李想才知道，江晚比她还小几岁。还在念书，谈过男朋友，又分了。跟齐家认识二十多年，跟他爸妈也熟，逢年过节一块吃饭。
“你俩——”李想问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开始。”江晚说，“就是有时候，想。”
“想？”
“想就来了。”江晚笑，“想那么多做什么，舒服就行了。”
李想盯着她，盯了很久。
她说：“你这话，是认真的？”
江晚点头。
“那你想过以后吗？”
“没想过。”江晚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拍拍齐家的胳膊：“哥哥，你是不是累了？”
齐家喘了口气：“不……不累。”
江晚笑起来。
李想想哭，但却笑了起来。
那天晚上，齐家睡在中间。
左边胳膊上枕着李想，右边胳膊上枕着江晚。
胳膊有点酸，但他没动。
嘴角慢慢翘起来。
齐人之福。
这个词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简直活在古代帝王级别的待遇里。
老婆是老婆，情人是情人，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谁也不吵谁也不闹。这不叫本事什么叫本事？
他转头看看李想，李想睡得软软的，像一团刚晒过的被子。
他又转头看看江晚，江晚的呼吸轻轻的。
齐家躺在中间，看着天花板。
这日子，值了。
第二天早上，齐家醒来的时候，床上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起来，嘴角还带着昨晚的笑意。
走进客厅，看见两个女人——一个在厨房做饭，一个坐在餐桌边看手机。
这就是人生赢家的早晨啊。
他咳嗽一声。
两个女人同时抬头，李想说：“早。”
江晚笑着说：“哥哥早。”
齐家点点头，往餐桌边走。
坐下的时候，他特意看了李想一眼。李想没看他。
他又看了江晚一眼。江晚在盛粥，也没看他。
齐家想了想，觉得这很正常。
女人嘛，害羞。
吃早饭的时候，他试着说话。
“今天天气不错。”
李想“嗯”了一声。
江晚没出声。
他又说：“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
李想说：“随便。”
江晚放下筷子：“我中午有事。”她站起来，“走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冲李想笑了笑。
“姐姐，我下次还来啊。”
李想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齐家看见了。
等江晚走了，他问李想：“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李想看了他一眼：“你不高兴？”
继续吃饭。
齐家坐在那儿，忽然觉得——
这感觉，怎么有点不对呢？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哪里不对。
吃到最后，李想收拾了碗筷，站起来。
走到厨房门口，忽然回头。
“你刚才说的‘请客’，”她说，“今晚我要吃烤鱼。”
齐家愣了一下。
“行，行。”
李想点点头，进厨房去了。
齐家坐在餐桌边，忽然又想：
这算不算……她们开始使唤我了？
但很快又说服自己：
使唤就使唤呗，这才是齐人之福嘛。
齐家坐在餐桌边，又笑了起来。
笑得挺满足。
厨房里，李想在洗碗。
水流哗哗的，盖住了别的声音。
她低着头，嘴角还留着刚才江晚说“下次还来”时的那一点弧度。
不是高兴。
是一种说不清的、软软的、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的感觉。
江晚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来：
“想那么多做什么，舒服就行了。”
她看着手上的泡沫，忽然想：
如果这就是舒服……好像也不是不行。
齐家走进来，从后面想抱她。
她闪了一下。
“干什么？”
“没干什么，”齐家笑，“就是……”
他顿了顿，不知道怎么说完这句话。
李想没理他，继续洗碗。
齐家站了一会儿，讪讪地走了。
走的时候还在想：
这女人，脾气是有点怪。不过算了，谁让我有齐人之福呢。
他又笑了起来。
周末去齐家吃饭，齐家妈妈夹了一块鱼放进李想碗里。
“多吃点，看你瘦的。”
李想说谢谢，低头吃鱼。
齐家爸爸喝了一口酒，忽然说：“晚晚那孩子，最近怎么样了？”
齐家筷子顿了一下。
“挺好的，”他说，“还在读书呢。”
齐家妈妈叹气，“都多大了，还不结婚。女孩子读那么多书，读到后来谁要？”
齐家爸爸摇头。
“说是……和男朋友分手了，所以找点事情做做。”齐家慢吞吞得说。
李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哦哟，怎么这么遇人不淑呀？作孽的来。”齐家妈妈叹口气。
齐家爸爸也夹了一筷子菜，往嘴里送。
“晚晚那孩子，小时候多乖，怎么长大了成这样。她妈也不管管。”
齐家妈妈又给李想夹菜。
“还是你好，”她说，“听话，懂事，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晚晚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犟。书读那么多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
“妈。”齐家忽然开口。
齐家妈妈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齐家又低头，“吃菜。”
李想看着他。
他还是在扒饭。
她忽然想：
你们夸我听话，是因为我选了你们想要的路。
但江晚是不是不听你们的？
齐家妈妈愣了一会儿，又笑起来。
“来来来，李想，再吃块鱼。”
李想接过鱼，说谢谢。
吃完饭，齐家妈妈送他们出门。
临走前拉着李想的手说：
“早点要个孩子，趁我们还年轻，能帮你们带。”
李想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齐家开车，李想坐在副驾。
谁都没说话。
开了一半，齐家忽然说：
“我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李想看了他一眼。
“我没往心里去。”
齐家点点头，继续开车。
李想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她想起江晚说的那句话。
想那么多做什么，舒服就行了。
她忽然想，如果江晚现在在这儿，会说什么？
大概会说：
“姐姐，累不累？”
然后笑一笑。
然后——
李想轻轻笑了一下。
齐家听见了，转头看她。
“笑什么？”
李想说：“有点想江晚了，明天叫她来吃饭？”
齐家笑起来，摸出手机扔给她：“那你给她发消息。”
车继续开着。
李想靠在椅背上发消息。
灯还在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第二天晚上吃过饭，大家都很兴奋。
但是到了半夜，齐家觉得有点力不从心了。
大脑还很兴奋，但……腰子隐隐作痛。
李想和江晚还搂在一起。
他坐起来：“你们自己玩，我去书房睡。”
两个女人看着他离开，吃吃笑起来。
三个月后，李想发现自己怀孕了。
齐家知道的时候，很高兴。
齐家父母知道的时候，也很高兴。
自己父母也很高兴。
连江晚都高兴，眼睛亮亮的，盯着她还平坦的小腹看个不停。
“姐姐，”她说，“这里面有小宝宝啦？”
李想点头。
“那你们——”江晚凑近她，“有需求的时候，怎么办？”
李想愣了一下。
“孕前期不能同房吧？”江晚瞟了一眼齐家，“我猜的。”
齐家假装没听见。
李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拧了拧江晚的脸：“不是有你吗？”
江晚咯咯笑起来。
孕期第四个月，有一天晚上，齐家加班，李想一个人在家。
江晚来了，还带了鸡汤。
吃到一半，江晚放下碗，说：“姐姐，你累吗？”
李想没说话。
“你不喜欢他吧？”江晚轻轻靠在她肩上，“你只是……不知道还能去哪。”
李想的眼眶热了一下，但她并不示弱：“我就不明白，你们明明认识了这么久，为什么没有结婚呢？”
江晚笑起来，像个妖精，在她耳边吹气：“可他三十六岁了呀，再过两年就不行了呀……”
李想愣住了。
“别想了，”江晚拉着她，“想那么多做什么。”
“姐姐，”她说，“让我帮你。”
那天晚上齐家回来的时候，客厅灯已经关了。
他看见卧室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走过去，推开门。
床上两个女人正在小声说笑，抬头看到他站在门口。
“你去书房睡吧，”李想说，“晚晚今晚陪我。”
齐家愣了一下，看江晚。
江晚冲他笑，做了个飞吻，挥挥手。
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没人留他。
他走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齐家躺在书房的床上，想着刚才那一幕。
两个女人搂在一起说笑，多和谐的场面。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日子，值了。
嗯，先睡一觉，等晚晚过来才好办她。
后来的事，李想想不太清楚了。
她只记得那天晚上，江晚的手指很轻，声音也很轻。在她耳边说，想那么多做什么，舒服就行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她就没想了。
然后她就睡着了。
那天晚上，她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隔壁书房的门开了又关。
但她太累了，没睁眼。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看见江晚在厨房做饭，齐家在客厅看手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她知道，什么都发生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
孩子出生那天，两家父母和齐家都在外面等。
李想出来的时候，先看见齐家。齐家对她说：“你辛苦了。”
李想没说话，她太累了。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说：“是个女儿，六斤八两。”
齐家凑过去看，看了半天，说：“像我。”
两家父母面面相觑一会儿，又高兴起来。
进病房的时候，手机震了。
江晚发的：
“姐姐，辛苦了。晚上我去看你。”
她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扣过去。
坐月子的时候，江晚隔三差五来。带汤，带饭，带零食。有时候陪李想说话，有时候只是坐着，玩手机。
齐家的妈妈来过一次，看见江晚也在，愣了一下。
“晚晚也在啊？”她说。
江晚笑：“阿姨，我来帮哥哥带孩子。”
齐妈妈点点头，拉着她又是一番“书别念了，早点找个男朋友，定下来。”
江晚诶诶笑着答应。
李想看着这一幕，心想：原来他们真的认识二十多年了。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外人。
她现在的男朋友不就是你儿子么？只是你不知道。
但奇怪的是，她好像并不觉得难受。
孩子三个月的时候，齐家妈妈抱着孙女，笑眯眯的：“哎呀，小囡囡真可爱。”
齐家爸爸在旁边点头。
抱了一会儿，齐家妈妈忽然说：
“第一胎女儿好啊，先开花后结果。下一胎再生个儿子，就圆满了。”
李想没说话。
齐家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江晚笑起来，拉着齐家妈妈的手：“凑个好字真不错，不过阿姨别急呀，先让姐姐休息好。”
齐家妈妈：“哎哟，我就是心里着急呀，齐家也不小了……”
江晚飞了齐家一眼，吃吃笑着和齐家妈妈咬耳朵：“那你给他炖点汤，补补身子。”
齐家妈妈愣了一秒，然后笑着拍她：“你这孩子！”
齐家低头假装看手机。
李想看了江晚一眼，江晚正好也看过来，冲她眨了眨眼。
李想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孩子半岁的时候，江晚发来一条消息。
“姐姐，我要走了。”
李想愣了一下，电话拨过去。
“去哪？”
“国外，”江晚说，“读博。”
李想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决定的？”
“上个月。”
“怎么不早说？”
江晚在电话那头笑。
“怕你多想。”
李想沉默了一会儿。
“那为什么又决定走了？”
江晚的声音轻下来，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导师推荐的。我觉得这个机会很好，不想错过。”
她顿了顿，又说：
“爱可以回来再做，但书不会在原地等我。”
李想握着手机，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那你去吧。”
“姐姐，”江晚说，“我走以后，你好好过。别想那么多。舒服就行。”
李想说：“你这人，怎么一辈子就这一句话。”
江晚笑出声来。
“够用了。”
江晚走的那天，李想去机场送她。
齐家没来，前一天晚上他太累了，还没醒，她们都觉得让他睡吧。
在候机室里，李想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你……在外面，别乱搞，当心染病。”
江晚吃吃笑起来，搂着她胳膊，说悄悄话：“我不和别人搞。”
李想打了她的手一下，还挺重：“你把别人的婚姻搞得乱七八糟，自己却一走了之。”
江晚还是搂着她：“姐姐，婚姻条例保护的是财产，所以没有搞得乱七八糟呢。”
李想摇摇头：“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齐家……”
江晚的眼睛亮晶晶：“那不重要，姐姐，你才是我的意外之喜。”
李想捏了捏她的脸，轻轻的：“你个妖精。”
江晚站在安检口前，回头看她。
“姐姐，”她说，“我走了。”
李想点头。
江晚想了想，又说：
“你回去以后，要是觉得累，就歇会儿。要是觉得无聊，就找个事做。要是觉得想我了——”
她顿了顿。
“那就想一会儿。别想太久。”
李想看着她。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她坐在床上，头发乱着，眼睛亮着，说“姐姐，一起来呀”。
那时候觉得她疯了。
现在觉得，疯的是这个世界。
江晚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姐姐，给囡囡买个房吧。”
然后笑着走了。
家庭聚餐上，齐家妈妈又开始：
“李想啊，你们什么时候要老二？”
李想：“等囡囡大一点吧。”
婆婆：“大什么大，趁年轻赶紧生。两个孩子一起带，累几年就过去了。”
公公在旁边帮腔：“我们家就齐家一个，你们得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啊。”
李想看齐家。
齐家低头吃饭。
李想心里想：传谁的宗？接谁的代？
但她没说出口。
只是笑了笑。
“妈，我们再考虑考虑。”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李想侧着身，面对他。
灯暗着。窗帘没拉严，有一点路灯的光透进来。
“齐家。”
“嗯？”
“我想给囡囡买个房。”
齐家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买房？她才多大？”
“现在房价跌了，”李想的声音很轻，“买了先租出去，以租养贷。等她长大了，不管是自己住还是卖掉，都有一条路。”
齐家皱着眉头。
“咱家不是有房吗？以后这房不也是她的？”
李想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齐家看着她的后背，有点莫名。
“怎么了？”
李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闷闷的：
“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
齐家没接话。
“我娘家什么样，你知道的。”她说，“房子是我弟的，工作也就那么回事。”
齐家听着，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你说这些干什么？”
李想没回头。
“我留在这儿，”她说，“不是因为不想走。是走不了。”
齐家愣住了。
“所以我得给囡囡留条路。”
她的声音还是轻轻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楚。
“我不想她将来……和我一样。”
齐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她的后背，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放在她肩上。
“买吧。”
李想没动。
“真的。”
她慢慢翻过身，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你同意了？”
齐家点头。
“同意了。”
李想看着他，然后她靠过来，轻轻把头抵在他胸口。
齐家伸手搂住她。
过了一会儿，她说：
“谢谢你。”
齐家没说话。
他只是搂着她，心想：
她也不容易。
第二天早上，齐家出门上班。
李想送走他，关上门。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手机，点开江晚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
“他同意了。”
三秒后，江晚回了一个表情：
一个笑脸，眨眼睛的。
李想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过去。
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囡囡。
囡囡睡着了，小手握成拳头，举在脑袋旁边。
李想看着那只小手，忽然笑了一下。
是一种很轻的、说不清的笑。
孩子一岁时，齐家妈妈拉着齐家悄悄问：“你们是不是不想要二胎？”
齐家愣了一下。
“妈……我们其实一直没避孕。”
“那为什么还没怀上？”
“大概……大概缘分没到吧？”齐家嘀咕着。
他总不能说自己一直腰子疼吧。
江晚走了，李想忙着带孩子，他其实悄悄松了口气。
齐家妈妈叹了口气：“那你也要抓紧，奔四十的人了。”
“好的好的。”
过了一年，没怀上。
齐家妈妈又问了一次。齐家说缘分没到。她没再说什么。
过了两年，还是没怀上。
齐家妈妈没再问了。只是偶尔看着囡囡，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齐家假装没看见。
过了三年，他们也不催了。
囡囡四岁了，会跑会跳，会叫爷爷奶奶。
齐家妈妈抱着她，笑着说：“囡囡真乖，是奶奶的心肝宝贝。”
齐家站在旁边，忽然想：
我妈已经多久没提二胎的事了？
他想不起来了。
那天晚上，李想在厨房做饭。
齐家走进来，站了一会儿。
“我妈好像更疼囡囡了。”
李想没回头。
“是吗？挺好的。”
齐家又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什么，就出去了。
李想继续切菜。
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
她忽然想起江晚说过的话：
“想那么多做什么。”
她轻轻笑了一下。
刀继续落着。
窗外，天快黑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