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星际校园（19） 沈燎原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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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看着大爷，大爷看着我。
我抽了抽嘴角，低咳一声，用一种抑扬顿挫、饱含感情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他爹可太不是人啦——”
片刻静默后。
大爷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一脸严肃地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没人后，深呼一口气，目光炯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霎那整个人的面相和状态都变了。
他眉眼一松，一直萦绕在他身侧那若有似的极具压迫感的气势便消失不见。
堪称冷峻的面容霎时充满了亲和力。
一秒从微服私访的大佬变成村口情报处的驻场大爷。
他动作丝滑、神情自然地我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迫切：“啊？怎么回事？”
上道。
这才有了讲八卦说故事的氛围。
要不然好像我故意说小反派他爹他坏话一样。
虽然他爹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冷血无情的pua双标压力怪。
说话间，我跟大爷顺势找了块大树下不引人瞩目的石头坐好。
我还在酝酿措辞，大爷已经熟练万分地开始布置吃场地了，不知从哪掏出本书塞到我手里当扇子，又打开两包类似瓜子花生的星际零食搁在中间，还十分到位地给我开了瓶汽水。
一看这大爷当年就很性情……
大爷找了个能晒到后背的位置，眯起眼睛，闲适地一倚，手里抓了一把零食，下巴微扬，催促我可以开始了。
那姿势，那气度，那眼神里的期待，一看就有相当结实的村口情报处经验。
……
不行，我得再润色一下。
这种看起来靠谱，沉默寡言踏实肯干的人吃起瓜来才狠呢，绝对是单位里八卦传递源。
我前脚把原剧情说个三三四四，他自己就能脑补个七七八八，不到一秒就能解码老沈家的家庭矛盾。
原剧情里沈燎原和沈砚清一样，是那种一根筋的愣头青，面对敌方陷阱，喊着什么爱与正义就跳了下去。
再踩着道德的制高点缓缓升起，给人心灵上的破防一击。
最好名声和面子。
家里这点事被传出去。
小反派回家就得被他爹关禁闭骂哭。
出来就得黑化和主角同归于尽，主角毫发无损，反派衣角微脏，我当场去世。
但我又确实想了解下，在星际时代的父子关系是什么样的。
像沈家、沈父这种情况是不是个例。
我又不是沈砚清那种天天跨级打怪的升级系主角。
像我这样平平无奇的人，天天都在蹭饭、干饭、打贪吃蛇。
错过这次后，我很难遇到和沈燎原同一阶层的人了。
纠结半晌后，我一拍大腿，一拧大腿肉，眼泪哗就出来了，哽咽道。
“哎，叔叔其实我的家庭也不幸福。”
“朋友朋友。”大爷见我情绪酝酿地这么到位，当即深情回握住我的手拍了拍我的后背，让我记得穿上马甲。
“没事，咱们这关系，低头不见，抬头也不见的。”
大爷想了想，也是。
他松开我，“那你说吧。”
又不放心地叮嘱我，“别拉黑啊，叔叔以后……可能有事拜托你。”
我眨了眨眼睛。
怎么变成可能了？
也是，哪家家长都不太愿意留一个家庭成分不好的同学在自己孩子身边。
想了想我后面的话，这笔外快算是黄了。
小反派，这都是你欠我的！
趁机心里狠狠戳了戳沈听寒的小人两下，我脸上带笑，眼中含泪，给大爷打了个补丁。
“以下事件皆由现实取材，第一人称比较有代入感。”
大爷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这种形式比较罕见啊。”
我拱了拱手，“与时俱进，与时俱进。”
主要是我一天在心里嘈小反派八百遍，骂着骂着就混顺带到他教科书上的老爹上去。
我十分怕我说爽了，顺口把人名爆出来，沈燎原成过街老鼠不要紧，沈听寒那么要面子，真认识到自己老爹不喜欢他他能当场变成爆炸菇。
酝酿片刻后，我把自己的家庭情况和小反派的剧情结合了一下开始讲述。
“我也不知道，这是对是错，难道全天下都是这样的父亲吗？”
“叔叔相信你是好孩子，慢慢说。”
“……叔，这是导语。引情绪用的。”您断我情绪了。
“抱歉抱歉，我不太适应这种模式。”
看大爷皱着脸嗑瓜子的样子，就知道他是个话痨，八卦不能说话确实憋屈。
“没事，叔叔，您随便问。”
众所周知，八卦都是要捧哏的，只要别说一句插一句就行。
大爷顿时放心了。
我：“我家有两个孩子。”我和妹妹。
大爷还没听完就嘶了一声，像是有些奇怪，“你家也就两个孩子。”
嗯？
难道两个孩子很少吗？
我连忙补发了一个，“其实是三个，还有一个早死的哥哥，他身体不好，但很聪明。”
大爷像是理解了什么，习以为常地摇头叹息，一副已经看到故事的样子。
“嗯，怪不得。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有过一个极出色的孩子，父母就会将同等、甚至更高的期望放到后面的孩子身上。”
他目光柔软地看向我，像是知道了一切。“压力很大吧孩子。”
在帝国极端的等级制度与力量崇拜的影响下，人类对基因论愈发推崇，不少联邦的人类倾家荡产进行基因干预，只为培养一个优秀至极的后代。
我差点被感化，顿了一下才继续，“……应该挺大。”
小反派前期是挺压抑的，但是后面完全是放飞自我杀疯了，狗路过都得挨一巴掌，谁敢毒他反手送一家人地下团聚，根本不吃压力。
“应该？”
“……”
这大爷有问题啊。
别人听八卦都会特配合的接话一惊一乍，这大爷直接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透过故事猜谜底，相声界那叫刨活。
怪不得装成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否则都混不进村□□际圈。
我冷冷地盯着大爷。
大爷很快认识到了错误，开始低头嗑瓜子，诚恳地解释道，“不好意思，最近汇报听多了，习惯抓重点了。”
“你这状态不行，跟我代入一下。”
说着，我努力深入共情了下小反派，将早死的哥哥列为了假想敌。
我咬着牙催眠自己顺便通知大爷，“叔叔，你可能不知道，我现在的阳光开朗，优雅得体都是假的，我极其自卑且压抑，对了，而且纯坏……呃，可能也没那么坏。”
大爷：我觉得你说这些的时候挺开心的。
好在大爷现在也相当配合入戏。
“叔叔不许你这么说自己，没有人是天生的坏人。你帮了我，叔叔知道你是好孩子。”
嘴小反派挺开心的，嘴太过分就有点心虚。
但是大爷跟我反着来，我一下就来劲了，“不，我真的是纯坏，我嫉妒我的兄长，他生来优秀，样样都比我出色。”
大爷温和：“人之常情。”
“于是我将兄长视为我要超越的目标，可我无论如何都比不过他。”
大爷淡然：“可以理解。”
“我渴望获得父亲的认可，但父亲眼里只有样样出色的大哥，这让我无法接受，于是我决定毁掉他。”
大爷淡定：“理所……啊？”
“可是，无论是挖坑、下毒、暗害、造谣、污蔑、雇凶，他都能逃过一劫。”我眼睛红红，情真意切地一拍大腿，“他怎么这么能活啊。”
大爷长舒一口气，“活着就好……嗯？你的兄长不是早就去世了？”
“是啊，所以现在的兄长是我的心魔，无论如何我都比不过他在父亲心中的地位，我就总会想，如果兄长从未存在过就好了。”
大爷被我的真情实感惊道，劝我，“过往都是虚妄，还是要珍惜眼前人啊。”
“我也是这么对我父亲说的，可是父亲的嘴里拥有离不开兄长，他那么喜欢兄长为什么不下去陪他呢？”
大爷冷静了，这小子对他爹是纯恨。“你把你爹送下去了？”
我不好意思一笑，“想过，没实现。”
大爷悄咪咪远离了我两屁股远：……
“毕竟，父亲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啊。如果他去陪哥哥了，我还怎么得到他的认可？”
原剧情小反派差点就把沈燎原送下去了，底下人问要不要把他和沈砚清埋一块，小反派当即就把沈燎原抢救回来了，让他看着自己比哥哥做的更好，然后自己就死前面了。
我目光灼灼地看向大爷，“大爷你说，这是不是都是父亲的错？”
“啊？”
我提醒他，“如果不是他一直拿我和兄长比，拿兄长的成就压力我，我就不会对兄长有那么大的敌意。”
“我就不会为了获得父亲的认可而不择手段，和兄长势不两立，这难道不是父亲的错吗？”
大爷如遭雷击，若有所悟。
“叔叔你怎么想？”
大爷：“还是只有一个孩子好。”
我垮起脸，“那您也觉得我很坏吗？”
大爷：“你爹和你哥确实还活着吧。”
“现在确实没事。”
“那就好呵呵，那你也不太好啊。”
“嘿嘿，我也这么觉得。”
天天和小反派在一起，我都快被他洗脑了，觉得他干啥都情有可原，事出有因，还好大爷帮我坚定了道心。
不知为何，大爷反而浑身一紧，一副想拔地而起的模样。
诶？
我连忙扬起笑容安抚大爷，“对不起叔叔，骗了你。其实，我就是那个被妹妹嫉妒的哥哥。”
对不起了妹妹，但哥哥都死在外面了，你就原谅哥哥一次吧。
嫉妒你啊，那没事了。
本来拔地而起的大爷又坐了回去，看了看我，叹气，“那你家基因咳，财力确实很有困难。”
我十分肯定这大爷的断句是故意的。
我打个了响指让大爷回神，开始偷偷刨他手边剥好的花生，“呐，这就是我朋友的故事，本来挺好一小伙，阳光咳，他本人聪明好看又优秀，现在天天就盯着他哥挖坑呢。”
“真是你朋友啊？”大爷第一次听这种第一人称故事，有点控制不住代入感，回过神后默不作声把吃的往回搂，“这些都是你朋友跟你说的？”
“没有，我根据好几个朋友的情况整合分析了一下。”我遗憾地撒开手，怕把沈听寒露出去，警惕地打了个补丁。
“您也是当过儿子的，我们这个年纪的人，都好面子，哪里会把家里的事往外说呀。我也是看叔叔你亲近，才跟你分析了下，您要是觉得有用就参考下，没用就当听个故事。”
总结，“反正当爹别太偏心就行。”
我就指望这位大爷他在和同僚间八卦时把这句话带出去，上行下效，也不知道能不能影响到沈燎原。
“小同学说的话有道理，我……朋友确实是偏心了小儿子些，那大儿子叛逆些、有怨气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他也太叛逆了！”大爷怒发冲冠片刻后，又很好的哄好了自己，“也算叛逆的十分得体了。”
“就是……小同学您能再帮我分析下，我朋友的小儿子也拉黑他了吗？”
“……”
“……”
四目相对片刻后，我不得不再次开口确认，“您朋友真的不姓沈？”
“绝对不姓！”大爷信誓旦旦，并直接祭出了好友，“他姓李。”
“噢……请问您方便出入军部吗？这种事还是同龄人之间交流比较好，我虽然给不出什么成熟的建议，但我认识几个叛逆的儿子，您们当父亲可以互相之间交流经验。”
十分要面子的大爷想了想，不太愿意地承认了，“轻而易举。”
看样子还是很努力地想当一个好爹了。
我毫不吝啬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露出一口大白牙，“您可以让您的朋友找一下刚回来的沈燎原元帅，他有经验。”
我试探过小反派，想问问他对沈燎原的看法。
结果沈听寒和应激一样，直接说他已经把沈燎原拉黑了，让我不要妄想从他身上知道沈燎原的消息。
我只好干巴巴地问小反派为啥拉黑他爹。
小反派哽叽半天，说他爹说话不好听。
我也不知道沈燎原说话有多不好听，但是领导or同事都打听上门了，沈燎原总得乖乖去聊育儿经吧。
大爷：……
*
沈燎原仓皇离开。
不好，小儿子好不容易交上了个朋友。
好像是个目无法纪、情感缺失的反社会人格。
他一把年纪都被对面笑得后背一凉。
这小子准备干掉全家就算了，还把心理路程和作案计划对路人全盘脱出。
不是心理变态就是脑子不好。
那么真情实感的愤怒，不是亲身经历过的谁信。
他开始呼叫沈砚清，你就是这么给你弟找朋友的，怎么什么人都往你弟身边放呢？这孩子看着阳光乖巧，他原生家庭很有问题啊。
沈燎原愁啊。
他一路紧赶慢赶，被虫族追着屁股回来。
可算赶上了两儿子的成人礼。
还没来得及风光大办，自己就被虫族和上司风光大葬了。
还好大儿子沈砚清一向给力，作为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很受上面那群老狐狸的喜欢。
老狐狸们为他据理力争。
说沈砚清这孩子还没毕业没进军部呢，身上怎么能背上沈燎原这么大个污点呢？
沈燎原撤职查这事先缓缓，别耽误孩子政审。
又让沈燎原回家自省一下，“老沈啊，一天天别总想着打仗、扩张、复兴文明，口号喊得震天响，一出门就被虫族堵着追，你好好反思一下，想想虫族为什么不追别人只追你。”
沈燎原：……
你他么和斯亚李家结婚染上基因锁你也被虫族追。
沈燎原受尽屈辱，终于蹭上了大儿子的成年礼。
好不容易等大儿子上台发完言，下台后还不等他苦口婆心两句。
沈砚清留下一句“父亲，你多吃点。你知道的，我一向不擅长这种人多的场合。”就笑容满面的跑了，徒留他一个在一群极会阴阳怪气老狐狸中间。
更过分的是作为全宴会的焦点与主角，沈砚清从不偷跑，大大方方走正门退场。
一路上有人问就挂起得体的地说去帮沈燎原处理军务了，沈燎原在后面听得直翻白眼。
“老沈，有个好儿子啊哈哈哈。”
沈燎原：……
狗东西我记得你之前管我叫沈兄吧。
可恶的年轻人，去吃工作的苦吧，和狡诈的议会周旋吧。
还得是小儿子贴心。
除了不和自己说话外，根本不让人操心。
沈燎原远征回来，正是慈父心爆棚的时候，找到沈听寒的联系方式，惆怅着喝着小酒，敲敲打打了半天。
“听寒，成人快乐。不用跟任何人比，也不用追着你哥跑，自己慢慢走。家里什么事你哥都在前面顶着，你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别给自己太多压力。有空回来看看。”
毕竟全家对沈听寒唯一的要求就是活着。
奈何孩子太争气了，全家都怕他过去。
不让他努力他还生气。
把家里全拉黑了。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孩子还愿意花家里的钱。
酒入愁肠，硬汉流泪，沈燎原清醒过来定睛一看，他怎么打了这么多字。
太啰嗦了，婆婆妈妈的。
和他一向强大硬汉的形象的不符啊，删。
絮絮叨叨，磨磨唧唧的。
很影响自己的父亲形象，改。
“听寒，成年快乐。不必事事与砚清比较，沈家有他足够。你顾好身体，不必有负担。”
沈燎原满意了，精简大气有格式。
父爱如山，成熟稳重。
他反复的欣赏了两遍。
调整了下语序和标点符号，发现还是第一版最好。
郑重地点击发送。
他心酸地发现自己仍被小儿子拉黑中，熟练的给沈听寒转账，在备注留言，按要求精准的限制在20字以内，“听寒，成年快乐。沈家有砚清，你顾好自己。”
钱被退回来了。
沈燎原：？？！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星际校园（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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