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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亦真亦幻 可是我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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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男子第二次被吊起来,夏槐的眼里不禁有泪水划出。
茧的意象贯穿始终——从被迫成茧,到破茧而出,再到主动入茧。区别在于:第一次是被动的困住,最后一次是主动的栖居。
他们讲的这个故事让夏槐感觉到,爱不是被束缚,而是爱到深处,甘愿为了对方而主动选择。
他现在又何尝不是茧里面的人呢?只不过他没有那个勇气去剪开它。
表演结束了,台上的两个人并肩站在聚光灯下鞠躬致谢。
夏槐还沉浸在那个故事里,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慌忙去擦,却越擦越多。
就在这时,台上的那个人——那个被绑的瘦弱男子——走向舞台边缘,蹲了下来。
他伸出一只手,正对着夏槐的方向。
灯光太亮,夏槐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请问这位先生愿意上台尝试一下吗?”
夏槐愣住了。
那只手就停在他面前,近得他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
周围的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叹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夏槐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他想往后退,但身后全是人,他退无可退。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自己都快认不出来,“我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不懂这个。”
台上的那个人爽朗地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夏槐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关系的,”那个人说,声音温和得像午后穿过树叶的阳光,“我们的缚师很熟练,接下来的互动绝对对身体没有损害。如果您害怕的话,也可以只观看不上手,以您的感受为主。”
“不是你上手啊……”夏槐心里有点小失落,他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那张被灯光照得有些模糊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伸出手的。他只知道自己握住那只手的时候,掌心里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然后他被拉上了舞台。
只有站在舞台上才能感觉到聚光灯打在身上的感觉,身处一直之处亮如白昼,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夏槐听见台下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吹口哨,还有人在喊什么他听不懂的话。
“请问您怎么称呼?”一个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夏槐转过头,看见那个之前绑那个人的女缚师正站在自己面前。她比台上看起来还要高一些,穿着简单的黑色衣服,表情很温和。
“这个非得说吗?”夏槐紧张地看向刚才拉他上台的那个人。
那个人摇摇头。
女缚师解释道:“没关系,您不用紧张。互动而已我不查户口,您只要告诉我一个可以称呼您的名字就可以,比如说张三李四王二麻……”
“那就槐树吧。”夏槐小声打断她。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称呼,也许只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真正的他是谁。
“好的,槐树先生。”女缚师微笑着说,“接下来您可以选择,是亲自感受绳缚,还是观看。”
夏槐的目光在舞台上扫过。那些绳子安静地躺在一旁,它们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几分钟前,它们刚刚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吊到了半空中完成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表演。
夏槐的视线落到刚才拉他上台的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正站在舞台的另一侧,安静地等着。他的身形瘦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衣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他的眼睛很亮,也正看着夏槐。
夏槐忽然想起刚才的表演。
那个人被绳子缠住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那么平静,那么安宁。像是终于回到了什么地方,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东西,他想了解那种感受。
他伸出手,对着女缚师指向那个人。
“你可以再绑他一次吗?”
台下爆发出一片掌声和欢呼声。
夏槐看见那个人愣了一下向自己走来,嘴角露出满意的笑。
来人在舞台中央站定,双腿交叠,利落地坐下。
女缚师拿起绳子,走向不言不语的少年。
绳子缠上来了。
夏槐坐在两步外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这一次他离得足够近,近到能看清那个人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绳子从胸前开始,向后走,绕过肩膀,贴着手臂。那个人的眼睛始终闭着,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均匀。
夏槐看得入了神。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人被绳子一点点缠住,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好奇,是一种他说不清也道不明的东西。
绳子越来越密,从胸口到手臂,从手臂到腰际。那个人的身体被固定住,被柔软的绳子包裹住……
夏槐忽然想起自己。
想起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他蜷缩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那样会让他觉得安全一点,会觉得有人抱着他。
但被子终究只是被子。
而那个人,他有绳子。
有真正能把他绑住、把他裹住、让他安心闭上眼睛的东西。
夏槐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站起来的。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那个人面前,弯下腰,伸出手——
他勾起了那个人的下巴。
四目相对。
那个人睁开眼睛,看着他。
灯光太亮,夏槐看不清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但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眶闪烁,看见自己的模糊倒影和他的倒影融合在一起,看见自己狼狈的、不知道在索求什么东西的样子。
台下看见这一幕疯了似的发出爆鸣。掌声、口哨声几乎掀翻屋顶。
但夏槐什么都没听见。
他眼里只有那双明亮清透的眼睛,以及那双眼睛里的落寞的自己。
女缚师意识到再不打断眼前两个人就是难以挽回的舞台事故,她很快走过来打断两个人的情绪,继续示范。
夏槐被请回了座位,但他一直盯着那个人,盯着他身上的绳子,盯着他被束缚却无比安宁的脸。
表演结束的时候,夏槐几乎是逃下舞台的。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知道那股冲动从何而来。他只知道他必须离开,必须做点什么填补此刻心里的空。
他从后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跑出场地。
夜晚的风灌进他的衣领,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漫无目的地走,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双腿发软,久到酒精的后劲涌上来,把整个世界都晃成了模糊的光晕。
最后他靠在一棵树下,滑坐在地上,脑子里全是那双眼睛。
他抬起头,看见头顶随风摆动的树叶。
夏槐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那个少年,那双发出邀请的手,尽管第一次见,他依旧觉得熟悉无比。
是太累了出现错觉了么?
“江郁洲,要是你能这样出现在我眼前就好了,努力好难,我好想你。”
夏槐在树下昏昏沉沉睡去,星星月亮与他为伴,跟他一起想江郁洲。
————
动漫出来新一季的时候,夏槐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江郁洲。
他犹豫了很久才发消息过去。
两年没联系了,他不知道江郁洲还会不会理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已经有了新的朋友,不知道那条消息发出去会不会石沉大海。
但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江郁洲就回复了。
“好。”就一个字。夏槐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他们约好晚上连麦一起看。
那天晚上,夏槐早早地洗了澡,坐在床上等着。他把耳机戴上,调整了好几次位置,又摘下来擦了擦汗,重新戴上。
约定时间到了。
通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听见那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喂”。
是江郁洲的声音。
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更低沉一些,更温和一些。
“能听见吗?”江郁洲问。
“能。”夏槐说。
“那开始吧。”
动漫开始了。夏槐一开始还沉浸在剧情里,但没一会儿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耳机里。他听那边的声音很安静很安静,像人已经离开了的感觉。
夏槐皱起眉头,“你还在吗”
“在”
“你没事吧?”他问。
“嗯。”江郁洲回。
夏槐感觉江郁洲今天状态不对,猜测是不是出了什么什么事情心情不好。
“你是不是不想看?要不我们聊聊天吧”他说,“如果不想说就算了。”
那边又沉默了。
动漫放完了。片尾曲响起的时候,江郁洲开口:“那要不我们挂电话吧。”
夏槐愣了一下。
“一定要挂吗?”他问。
“你还有什么事吗?”
夏槐咬了咬牙。他知道江郁洲今天晚上有心事,知道对方不想说。但他也知道,如果今天就这样挂了电话,下次再想找他说话就不知道还有没有理由了。
“既然你有心事不愿意说,”他开口,声音有点抖,“那我我想说,你能不能当一次我情绪的垃圾桶?”
那边没有说话。
夏槐继续说:“我保证,如果你这次通话之后还烦我的话,以后不打扰你了。”
“我没有烦过你。”江郁洲终于肯多说几个字了,他缓缓吐出几个字,“你说吧。”
夏槐深吸一口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快忘了最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他开口,“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那边没有声音。
“喜欢了很久,”夏槐继续说,“但不敢主动联系他,也不敢找他玩。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对我有感觉,我怕贸然表白,连朋友都做不成。”
江郁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她对你有没有感觉,你怎么可能一点也不知道?你们相处的时候,她没有表露一点点喜欢的样子吗?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很难藏吧。”
夏槐苦笑了一下。“我看不出来,我不确定。也不敢打扰他。”
“喜欢就去追。”江郁洲说,“你还小,错了也没关系,还有机会找到属于你的爱。”
夏槐听着那句话,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那个人要是和你一样想就好了。”他说。
“他会不会我不知道,”江郁洲说,“反正你是一个好孩子,就算错过了这个,还会有下一个。”
“可是我不想要下一个,”夏槐说,声音里带了一点孩子气的固执,“我只想要那个人。”
江郁洲轻轻笑了一声。
“你还小,”他说,“别在一棵树上吊死,趁年轻多试几棵树。”
夏槐愣了一下。
“那你试了几棵树?”他问。
那边又沉默了。
又是很久很久。
久到夏槐以为电话断掉了。
然后江郁洲开口,声音很轻:“爱情,我不曾拥有过这种东西。”
然后江郁洲开口,声音很轻:“爱情,我不曾拥有过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