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伦敦重逢（一） 世界只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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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里戈事件结束一段时日后，伦敦。一个雨雾迷离的夜晚。
柯莱尔为了某件事情，正在避人耳目，趁夜色行动。
忐忑不安的心，就像钟表一般跃动不停，她很少在昏暗的夜色中穿越偌大海德公园，不仅仅是因为道路两边随处可见的醉汉，还因为此地实在是太过僻静，有路灯的地方少得可怜。
但只要穿过海德公园，便不必绕到可能碰见熟人的大道上，甚至能更快地走到肯辛顿。
如果……她没有记错地址的话……
柯莱尔压低了自己的帽檐，顺着被雨水和夜色铺满的石路，终于走到了那座典雅的别墅前。
大理石铺就的台阶和扶手，抬着油灯的天使廊柱，古朴雅致的大门，无不彰显着主人的身份和地位。然而就在那最能够体现自负与傲慢的镀金门牌上，只是十分低调地、不加头衔地写着约什林这个姓氏。
凉风簌簌地裹着雨雾袭来，昏黄的街灯照映了零零散散的几辆马车，剩下那不多的光芒便铺洒在了这空旷安静的大路上，她偶尔听到邻居走动的声音，并相信如果她再犹豫下去，邻里便会对约什林这家的人产生无端的揣测。
随着一口深呼吸，她轻轻地敲了下门。
开门的是一个眼熟的男仆，他见到柯莱尔时先是懵了一下，然后很快便将她请了进来。
“晚上好，罗科小姐。”
“晚上好，本维……那个，约什林勋爵在家吗？”
“请您稍等一下……”
男仆还未说完他的话语，便听到屋子里的脚步声，本维朝柯莱尔点点头，朝着屋子里走去。没过一分钟，一个高瘦的身影便从屋子里匆匆走来。
他的头发不似平日那般梳得整齐，额间散乱着些许碎发，身穿着绿色丝绒雕花马甲，衬衫的扣子倒是扣到了最上面。
“柯莱尔，你怎么来了……还有这到底是……”看着淋雨而来的柯莱尔，他眼中半是惊喜半是讶异，“先进来坐下！本维，我想这位女士需要一杯热茶，麻烦你。”
他拉着柯莱尔走进会客室。
柯莱尔依稀记得，在托莱顿子爵的庄园里，美是随处可见的。如今在伦敦的暂住所，即便这是相对狭窄的城市别墅，却依旧遗留着约什林家的审美：深绿色的典雅壁纸，金碧华贵的画框，数量夸张的蜡烛，小巧而精致的雕塑，以及那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若隐若现的香气。
就在她恍神的瞬间，白玛已经将小沙发移到壁炉旁，拉着柯莱尔坐到了柔软的沙发里。
“头发都湿了……柯莱尔。你不要告诉我，你穿过了整个海德公园……”白玛的眼神不经意地掠过柯莱尔湿透的裙摆，笑着调侃。
柯莱尔克制不住自己弯曲的嘴角，对白玛说，“真的呀……我上次不是告诉过你，我真的想试试！”
“那也不应当在下雨的夜晚……”白玛虽然面带笑容，语气轻松，但那体面的笑容下略有一丝不赞同的意味，“好了，你这大半夜冒着雨，孤身一人来到一个男人的住所，我想不是为了告诉他自己的行为有多值得赞许吧？”
柯莱尔变得有些扭捏起来，她缓缓地靠近了白玛，如果不是因为身上有些湿气，她可能会挽住他的手臂，但是此时此刻，她只能轻轻地握着他的手。
“当然不是，我……我可能要找你……帮个忙。”
那双挂着长睫的眼皮下拉了些许，他动人心魄的双眸深深地望着相握的双手。火光下两人的双手年轻，让人联想不起来那些古老的、关于荒原上的风雨故事。
他有些听不清身边的人在说什么，只知道她断断续续地吐出令人喜悦的音节，只知道她不断靠近的香气令人心神荡漾。
“……克里斯？白玛？”
“噢……当然，你做什么我都帮你的。”
柯莱尔看着白玛恍惚的神情，有些勉强地笑了，她踟蹰了一会，思索着自己的这种要求，是不是太过了？但据她所知，白玛并不是古板教条之人。
“白玛，如果你很为难的话……”
“哪里为难了？”白玛的声音忽然有些高昂。随后会客厅外传来了男仆本维的脚步声，两杯红茶被端了上来，脚步声又匆匆而去。
白玛咳嗽了下，压低嗓音，轻声对柯莱尔说：“我觉得躲在我家里这件事情，压力不在我身上……压力在你身上。”
“那你不要说出去就好了……在家里藏个人，不是很简单吗，对于……一些男人来说。”
柯莱尔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冒出来这句话，也许是因为人类社会这类事情屡见不鲜，只不过，她为自己的口无遮拦感到尴尬。
白玛的神色也很奇怪，他的眼神认真地落在柯莱尔身上，“你是因为……你是觉得我是那样的人，所以才来找我的吗？”
柯莱尔深吸一口气，赶忙说道：“绝对不是！克里斯！把我当成最信任的……朋友！除了你，我还能去找谁呢？你希望我去找谁呢！？”
“请……不要去找别人……”白玛回握了她的手，克制又礼貌地说道，“我明白了。罗科，他是……知情的吧？”
“他大概也能猜到，不过麻烦你写封信给他。”
“嗯……柯莱尔……”白玛抱着柯莱尔的双肩，认真地观察者眼前的姑娘，“你现在应该喝完那杯热红茶，然后去洗个热水澡……我没有带什么女仆来伦敦，本维的姐姐偶尔会过来帮忙，明天可以让她来……”
柯莱尔摇头，“我不需要女仆，我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
“好吧，但是你要换件衣服……我记得她在女仆房还留了一件下来，只能先穿那件了……”
白玛的脸上少见地浮起轻微的红色。不知是否因为夜深人静的缘故，他的声音比平日里更加低沉，好像深怕惊动了什么。他嘴上虽然说着让柯莱尔行动，但是那双手却一直放在她的肩膀上。
“咳、咳、克里斯……”柯莱尔轻轻地将他的手拉了下来，“你说得对，我有点冷，我要去洗热水澡了。”
……
过了一会，柯莱尔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回到了壁炉跟前。白玛正半躺在沙发上读书，看见柯莱尔，他的脸上又开始泛起淡淡的红晕，淡得几乎被火光所埋没。
他站起来，笑意盈盈地看着柯莱尔。
柯莱尔的脸颊也泛着红晕，她笑着，拉着自己的裙子轻轻地屈膝，调侃道：“要来一杯茶吗，我的爵爷？”
“柯莱尔……！”
白玛对柯莱尔的角色扮演感到又无奈又好笑，他将柯莱尔拉到到身边坐下，说道：“你感觉好点了吗？”
“嗯嗯！”
“下次不要一个人在夜晚走进海德公园了……捎封信给我，我可以去接你……嗯，避人耳目的话，我也可以找辆马车……”
柯莱尔没有应承这话。她知道白玛的好心，但是停在家门口的豪华马车也很显眼呢？柯莱尔笑了笑，挽住了白玛的手臂。
真丝的布料轻柔地贴在了她的脸上，她不可控制地靠着白玛，就像靠着那棵温柔的大树。
白玛转过头来，看着火光中柯莱尔下垂的眼睫，不知道为什么，整个屋子都变得柔软起来。
脚下的地板开始软绵如沙，香氛让空气变得轻盈而绵密，他们一同陷进沙发里，好像陷进了云里，他不敢大声说话，仿佛低声细语才能够留下她带来的温柔景象。
谁会想那窗户外、街边的风风雨雨，世界只剩下一簇篝火、我和你。
他不可遏制地伸出了手，轻轻地触碰到了柯莱尔的下颌，刚触碰到便克制地收回了手，仿佛只是一只飞蛾悄悄地划过她的皮肤。
柯莱尔笑了笑，没有对这举动多说什么，只是将身子靠在他身上，壁炉的温度、他的温度深深地传递过来，她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温暖又轻柔的沼泽。
多么美丽又轻盈的一场梦，这是从前在寂寥的荒原上无法想象的事情，尽管那时候仍旧有着朴素的快乐。
她靠在他身上，变成了他身上唯一一颗饱满的果实，在噼里啪啦的雨声中，悄然落下，落到柔软的床垫中，然后……
然后……
她睁开眼睛，她醒了。
雨水在天幕将明未明的时候停下，凉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进这陌生的房间里。烛台上的蜡烛已经将眼泪流干，变成一坨不堪的泥泞。这个季节的伦敦总是很晚才天亮。
房间外传来了男士交谈的声音。
柯莱尔轻轻地走到门前，便能够听到是白玛家里来了客人。
“……考虑到最近的出席率，今天的辩论您还是得去一趟上议院。”
“我想我去议会的次数可比罗德里戈多吧？”
“啊……瑞金那小子……最近在……”
“嗯……”
看来是上议院的同僚？柯莱尔默默地坐回了床上，她环顾着四周，随后意识到这是一间没有任何人生活痕迹的客房。
很快外面传来了马车声音。白玛戴着高耸的礼帽，穿着深色的大衣以及那绿丝绒的马甲，和另外一位面生的男士坐进了车里。
看到那两位男士侃侃而谈的情形，柯莱尔将窗帘拉起来了。在她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她忽然意识到白玛的朋友并不知道他在家里藏了个女人。一股隐秘的心思悄然被点起，然后，她感到一丝卑劣的兴奋。
啊，堕落，堕落是通往愉悦的大门。她笑着，在被窝里滑稽地对着自我低语。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伦敦重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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