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小姐回溯记[西幻]》白色渡鸦

18、雷夫·沃克的嘴脸 第二日午后

　　“恐怕我没有办法陪伴你去舞会厅了。”奎妮夫人淡淡地说道。

　　“可是……”柯莱尔还记得，早上大家都默认的事情：奎妮夫人需要受到“监视”，当然那是奥黛特提出的要求，尽管奥黛特现在一直呆在房间里……

　　这时候门外的管家梅格探出身子来，踟蹰地说道：

　　“夫人要和我确定今晚的晚餐事宜以及下午蒂翁女士的茶话会……很抱歉，罗科小姐，夫人有身为女主人的工作。”

　　奎妮夫人望向柯莱尔，一脸无奈的笑意，“嗯，欢迎来到伯爵夫人的世界。”

　　“……”

　　柯莱尔很犹豫，她不想再出现奇怪的事情了，那位“神父”正在教堂里，被瑞金的人看守着，按道理来说只要奎妮夫人没事，那个男人就不会发疯。但凡事都有万一……

　　“监视”的人必须得是早上在书房里的知情者，现在奥黛特身体不适，她和罗科身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瑞金也不是一个良好的“监视”人选——倒不如说要尽量避免他和奎妮夫人接触。

　　柯莱尔与白玛对视了一眼。白玛很快接受了这个现状，也意识到了此时此刻他必须得是那个“监视”奎妮夫人的人选，他弯腰对坐着的奎妮夫人温声说道：

　　“不知道我是否有幸陪夫人走一趟？关于红茶的挑选，我还想和夫人讨教一番。”

　　奎妮夫人举起扇子笑了笑，看来英国人都对那个法国产的茶叶有所偏见啊……

　　柯莱尔走到了舞会厅，这差不多是庄园里最大的室内场所，一侧的出口是小露台，窗户只设立了四扇，估计是为了抵抗漫长寒冷的冬季，而对于那些彻夜跳舞的人们来说，这便是是个太过闷热的地方。

　　舞会厅的左边链接着餐厅，大约是在上半场和下半场的中间，大家会去餐厅吃点心补充体力。

　　“假如在点心上下毒……不过死者基本上不吃别人递的东西……”柯莱尔问道，“小熊，检验报告也没有告诉你，那种毒药的毒发时间？”

　　“他们推测罗德里戈中毒到死亡应该有10-30分钟……所以我倾向于餐厅不是下毒的地方。不过，我确实得去这个餐厅看看……”

　　罗科拿着本子唰唰唰地写了很多东西，然后望着舞会厅的左边走去。

　　而在舞会厅的右边，设立了两个房间。

　　其中一个小房间就是当时罗德里戈和神秘女人呆的小隔间，一个原本就是用来给舞会上看对眼的男男女女私密谈话的地方；

　　另一个稍大一点的房间就是台球室了，里面还传来人的声音。

　　柯莱尔走进了小隔间，小隔间尽头的门是直接通向外面走廊的，而且旁边台球室有一扇门也是这样。

　　柯莱尔朝着台球室里面望去：只见雷夫、贡纳、西格这三个男人又凑在一起。

　　雷夫全脸的五官都愤怒地聚成一团，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他很大声地蛐蛐道：

　　“嘁，那小子比起他父亲来还是差太多了！”

　　西格医生冷笑了一声，看不出他是什么想法，只是用很冷淡的声音重复着一个词，“呵呵，父亲……”

　　“你能否认吗？他处事一点也不圆滑！”

　　贡纳用球杆戳着雷夫的屁股，嘲讽地说道：

　　“如果是那份文件的事情，我觉得你才是最蠢的，本来他可能都不知道这件事情……你一说，他就更不愿意给你文件了。”

　　西格医生依旧冷淡地说道：“你也是时候为你的下半身造的孽负责了。”

　　“你放屁吧，哈哈，北方那位公爵夫人不知多青睐我，我去求求她或许……”

　　贡纳啧啧摇头，“你为什么不直接求一下这里的这位伯爵夫人，说不定她一高兴就把那文件烧掉了。”

　　“她的欢心可太难讨来了！不过那样冷淡不耐烦的神色也是别有风味……”

　　柯莱尔忍无可忍地咳了一声。

　　雷夫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位单独行动的小姐。

　　他打量着柯莱尔，眼神从最初的惊讶转为暧昧，他不禁放轻了语调，“噢，这里有一只落单的小鸟呢……”

　　柯莱尔尴尬地笑了笑，“无意打扰，我只是想进去看看这个台球室。”

　　“唔，当然，当然。不过比起台球室，我有更适合淑女出入的地方……”雷夫带着笑意，松松垮垮地飘到门口，一只手撑在柯莱尔身后的门框边，“话说回来……您的那位约什林阁下怎么忍心抛下你一人呢？”

　　柯莱尔皱着眉，反驳说道：“什么我的约什林阁下，您说话真奇怪。”

　　“噢，我看你们两人关系密切呢。”雷夫睁大了眼睛，掩饰住自己略显尴尬的表情，“冒昧地问一下……您应该是与他订婚了吧？”

　　“什么……？！我的天呐……！！”

　　柯莱尔克制住了自己崩坏的表情，这个人的喜好还是如此变态啊！

　　“噢，我猜错了，没有订婚是吗……真是可惜……”他有些尴尬地后退一步，勉强笑道，“啊，真是很冒昧呢……哈哈，抱歉，我并非故意让您尴尬，就是，您知道如今的绅士们不太轻易求婚了……如今的淑女也是，像彭特南家那位，啧啧，为了面子……我还以为她是侯爵的……”

　　“你也知道你让人尴尬啊。”

　　一道清冷的女声破开了两人的对话，伴随着那道淡淡的、挠人心弦的香气。

　　蒂翁带着香风，走到了台球室的门前。

　　她冷声对着雷夫一阵嘲讽：“你去当小姐们的八卦记者一定很出名，毕竟大家都很想知道谁和谁秘密订婚了。”

　　“啊，女士……”

　　雷夫色迷迷的眼神从刚才开始就没能从蒂翁身上移开，他向前一步，蒂翁便巧妙地避开了他的接近。

　　“你昨天也是这样羞辱莫莉·彭特南的吗？”蒂翁冷笑道，“先是问人家有没有订婚，随后羞辱她是没人要的女人。”

　　雷夫笑着说，“这是事实，不是吗？”

　　简直不可理喻！柯莱尔想要出声谴责眼前这个男人，蒂翁却轻轻地伸出手将她挡了回去。

　　“……”

　　还未等柯莱尔反应过来，蒂翁便开口了：“我很好奇，你探究别人的婚恋情况，是不是把自己的焦虑投射到别人身上了？恕我直言，您似乎也未曾订婚吧？噢，我忘了，你只对已婚和订婚的女人钟情。”

　　雷夫不可置否地说道：“我只喜欢和有魅力的女性来往。”

　　“放屁！”

　　蒂翁女士发出了冷笑，伴随着她那不符身份的“污言秽语”和雷夫讶异的眼神，她继续说嘲讽：

　　“你实在是过于自卑，太想证明自己独特的魅力，所以才会在已婚妇女身上寻求肯定，那种赢了另一个男人的感受令人欲罢不能，是不是？”

　　话音如同她头上的白纱，轻飘飘地落在雷夫涨红又扭曲的脸上，他几乎不能回应。

　　“不过我觉得你没想明白，你之所以有机会‘赢’，你之所以能够‘竞争’，都是因为那些女人给了你机会，都是出于那些女人对你可怜自尊的怜悯。”

　　“而你竟然因为单身女人无法给你提供机会，所以去羞辱她们，多可悲啊……”

　　雷夫无法再继续听下去，高呼一声：“够了！看在上帝的份上！”

　　他愤怒地将球杆摔在地上，看了一眼蒂翁，涨红的脸却说不出什么话，只好顶着那副滑稽的表情离开了这个地方。

　　台球室里的两人不欲扯进蒂翁和雷夫的争吵之中，如今雷夫甩手离开，贡纳深感尴尬，不好继续留下来打球，只好也随着雷夫离开，他追了出去，“等等……上尉！”

　　而西格医生依旧摆着一张臭脸，慢吞吞地走出台球室，扫视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蒂翁，冷笑说道：“真是新奇，从沾花惹草的女人里听见这种说辞……要我说，你们说不定是同一种人呢？”

　　蒂翁保持微笑，没有出言自证，只是沉默地目送西格医生离开。

　　柯莱尔还有一点懵懵的，不过她倒是很感谢蒂翁给她解了围，“女士……“

　　蒂翁倒是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笑着对柯莱尔开口说道：“呼，你知道吗，那个西格医生他特别讨厌我，就像我讨厌罗德里戈一样……啊，这位绅士，您终于来了。”

　　白玛在听见雷夫的怒吼后便匆匆赶来了，他苍白的脸上泛着些许汗水，“女士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蒂翁意味深长地看着柯莱尔，轻笑，“没什么事情，就是落单的小鸟容易惹坏人惦记……”

　　随后又转身看向白玛，说道：“要我说现实中都是您这样好沟通的人就好了。”

　　白玛眨了眨眼睛，随后看着柯莱尔，用眼神询问，柯莱尔摇了摇头。

　　“告诉我，你们等下会来我的茶话会，对不对？”蒂翁笑着看着眉来眼去的两人。

　　“那个……”

　　柯莱尔刚想开口，蒂翁便笑着，带着香风转身离开，“我会等你们的，待会见。”

　　她施施然离去，只剩下柯莱尔和白玛两人，走廊上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脸两人的呼吸都变成了一种白噪音。

　　柯莱尔感到一股沉静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却因羞郝不敢回馈这道视线。

　　半响，空气里传来白玛轻声的话语，那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是上尉骚扰你了吗？”

　　“这没什么，我能应付得过来那种男人。”柯莱尔终于转头看向了白玛，她无所谓地说，“不过，蒂翁女士倒是很热心地帮我解了围，唔……”

　　“你怎么来了，夫人呢？你们忙完了吗？”

　　“夫人回房间休息了……柯莱尔，你没事吗？”

　　白玛的声音有些沙哑，湖蓝色眼里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雾霭。柯莱尔不是不清楚他微妙的态度，但她是真的觉得雷夫那样的人不足为惧。

　　“当然，可能他是有一点冒犯我……但我并不害怕啊。”

　　白玛走近了一点，将柯莱尔笼罩在自己的身影里，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早上的时候，彭特南夫人还和我抱怨此人呢。而且她对你没有陪护人这件事有些不满。”

　　柯莱尔有些尴尬地笑笑，如今这个时代，这个阶层仍然保留着老派的做法，即未婚女性在有绅士的社交场合中需要另外一名女性陪护，像她现在这样和白玛单独留在无人的走廊，会被认为是不道德的行为……不过这些繁文缛节大部分时候只能粉饰体面，毕竟谁能够时时刻刻地陪护其他人呢？大部分时候，都不过是装个样子。

　　但是即便是装个样子，装不好，也会被他人鄙夷，道德标准似乎就是如此，太多时候只是审判他人的利器。

　　“可是白玛，我不喜欢有人时时刻刻盯着我行事，我是在工作。”

　　“嗯……但是像上尉那样的人，总是防不胜防，不是吗？”

　　柯莱尔笑了笑，对上白玛晦暗不明的眼神，她很清楚白玛试图表达的意思，“怎么听起来，你像是要对此事负有责任似的？”

　　白玛迟疑了一会，有些无奈地说道：“当然，当然……柯莱尔，你知道……”

　　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感受和想法就漂浮在看不见的空气里，明明只要开口便能确切地传达，但却害怕对方因此感到不适而停下了对话。

　　雪松的味道，就像从未点明的关系一般暧昧地浮动在两人之间，柯莱尔无奈地、轻轻地拉开了和白玛的距离。

　　她明亮的眼睛望着他晦暗的眼睛，她拍了拍白玛胸前的丝巾，开口说：“克里斯，你过度担忧了，你真的不用想太多。我并不害怕那种人，如果我觉得我需要帮助，我一定会找来找你的，但是我现在不需要啊……”

　　“柯莱尔……”白玛情不自禁地握着她的手，然后又放开，然后反复叹气。

　　“好啦，我要去找那个舞厅里的混蛋了，刚刚看着这条走廊上的房间，我有个忽然想明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