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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二日 清晨(1) 第二条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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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天空微亮,柯莱尔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风呼啸了一整夜,她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她回到了拉起白玛双手的那一刻,时钟开始倒流,他们一起幻化成穿梭大地的西风,在望不到尽头的原野上驰骋。
地平线上悬挂着圆月,光辉洒满了大地,他们听见牧羊人的声音自远而来,就如同梦中那沉静的女声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月亮悬挂在原野之上,羊群自远方奔来。”
她记得梦中那股怀旧又熟悉的怪异感觉,就和她触碰到奎妮夫人的那个瞬间的感觉一致。她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在那明晰的月光下暴露无遗。
柯莱尔强撑着眼睛,回到了现实,她快速地收拾了自己,走出房门。
庄园还在死寂。
晨雾漫过庭院,将庄园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柯莱尔拨开氤氲水汽,踏过一层层的浓雾,在这片雾霭之外,薄云挂在远山腰上。
片刻后,乌云中透出一丝阳光,如同薄纱一般挂在晨雾上,天地顿时变得光辉起来。
在这光辉的水雾中,身穿黑衣的神父跪坐在草地上,水汽沾湿了他的衣摆,但他的眼睛里只有怀中的小羔羊。
黑色的小羊依偎在他身上,嘴巴咬着艾德勒扎起来的长辫子,一边咬一边蹭艾德勒的脖子,极尽依恋之情。
而这位“神父”,亲吻着、抚摸着怀里的小羊,便如那些宗教故事一般,给予迷途的羔羊无尽的慈爱。
柯莱尔止住了脚步。
多么美好又恬静的画面。
没有流言蜚语,没有魔法或是谋杀,她只看见了一人流露的真情。
再往前一步,自己恐怕要打破这一美好的景象……倒不如说,已经被艾德勒察觉到了。
艾德勒远远地看过来,原本温柔的表情冷却了不少,怀里的小羊开始有些躁动,扯了一把艾德勒的头发。
艾德勒轻轻地拍拍小羊,表情十分无奈,“嘶……别咬了。”
安抚了一会,小羊似乎终于冷静了下来,柯莱尔才敢走上前问候。
“早上好,先生。”
“……”
艾德勒并没有立刻回应柯莱尔,而是神色不佳地看了一会小羊,半响,才说道:“你又来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小羊似乎用蹄子踹了一下艾德勒,很轻很轻的力度,却让艾德勒吃了一惊,“唔……”
“真是可爱又调皮的小山羊,看来你很喜欢它呢。”
见对方无视了这句话,柯莱尔又说道:“想必奎妮夫人也很喜欢它吧。”
听见奎妮的名字,那人果然抬头看她,但是语气仍旧冷漠,“你想说什么?”
“我想和你谈谈关于奎妮夫人的事情。”
柯莱尔走近了艾德勒,在他面前蹲下。青草、泥土、露水的味道萦绕在二人四周,她盯着艾德勒如画的双眼,感慨这真是一个美丽的人儿,只是……
男人嗤笑一声,眼里尽是嘲弄之色,“啊,你也是来挖苦我和她的。”
“什么?”
“这些话我都听腻了,私德不佳,品行放浪……呵呵。”
原来是这样。
柯莱尔摇了摇头,诚恳地回复他:“不管你和奎妮夫人、老伯爵之间到底什么情况,我都没有因此抱有偏见,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
那人难得正眼看人,此时抬眼,极尽风情,与那位法国伯爵可谓是不相上下。
“……什么事情?”
柯莱尔指了指他怀里的黑色小山羊,“这个……”
艾德勒立刻抱紧了山羊,往后挪了一点,不让柯莱尔碰它。
“……”
“你老实告诉我,奎妮夫人是不是黑山羊?”
艾德勒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怀里毛绒绒的小羊看了好一会,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有些愠怒地说:“……胡说八道!你如此污蔑夫人,伯爵很难宽恕你。”
“欸,你别急,你别急!”柯莱尔把原本想站起来拂袖离开的艾德勒拉住了,“你可能觉得我在胡说八道,但是我昨晚碰到了夫人手背,然后……你看我手里留下来什么?”
她将一张丝巾递了过去,丝巾里包着的是几根类似动物的毛发。
“可笑,你大可以随意弄来这些东西……”
“可是这种颜色的毛发,似乎不常见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夫人的头发就是这样黑金交织的。”
“……荒唐。”
“的确很荒唐。昨晚餐厅外的毛发、走廊上的毛发我都认真看过了,除了一种全黑的毛发外,还有这种黑色带着金色的毛发。”柯莱尔双眼深沉的看着艾德勒,继续说,“我猜,全黑的毛发是属于餐桌上的那只山羊,而我手里这种黑金毛发是……奎妮夫人的。”
“……你根本没有直接的证据。”
“的确啊,我确实没有,所以我只能来和你谈谈了。”柯莱尔蹲着看向艾德勒怀里那个几乎被他全包起来的小羊,心中产生了无限的怜爱之情,“从我来到这个庄园看见夫人的画像开始,我就觉得很奇怪。”
很少有大贵族的画像是抱着一只黑山羊的,出于文化、宗教的考量,即便要抱羊,也应当是纯白无辜的小羔羊。
即便老罗德里戈本身不是虔诚的信徒,但黑色的山羊在如今贵族普世价值观中算是不祥,而罗德里戈不仅不避讳这个意象,反而让黑山羊频繁出现在庄园内的各个角落……
如果只是因为妻子的喜好这个理由,就显得十分勉强。除非是有什么更加难以言喻的隐情,更何况,奎妮夫人对黑山羊的喜爱本身就已经很奇怪。
又假如,一切如同瑞金想象中的那样,奎妮的喜爱都是源于艾德勒的诅咒、引诱,那么老罗德里戈又为什么会允许这一切出现呢?即便他对两人的私情并不在意,但是黑山羊这种被大众视为不祥的东西他大可不必圈养在家里。
艾德勒并不理会柯莱尔的说法,于是柯莱尔指了指他怀里的小羊,说道:“……那么,你能不能将怀里那只山羊放下来,让我仔细看看?”
“不行……”
柯莱尔又往前挪了一下,挪到了艾德勒的身前,按住了艾德勒的肩膀,不让他起身离开。
艾德勒从没想过会有淑女直接碰她,身体和脸色都僵住了。
柯莱尔认真地青年怀里小小的黑色山羊,黑金色的毛发,果然……小山羊有些慌张,咿咿呀呀地、拼命地往艾德勒的怀里钻。
艾德勒轻轻地安抚着不安的小羊,有些警惕地看着柯莱尔说:“她……是一个很胆小的孩子,你吓到她了。”
柯莱尔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瑞金打算对奎妮夫人和你驱魔。”
艾德勒的神色有些错愕。
“……你们昨晚的说法,我以为他只是针对我,他连奎妮都不放过吗?”
“是呢,所以我才担忧奎妮夫人。”
“不……不可能!他和奎妮的关系一直很好,他为何要这样对奎妮?他准备让谁来举行仪式?!”
“奥黛特·蒙塔阁下。她昨晚曾经用魔力阻止了异变。”
听到这个名字,艾德勒的脸色苍白,怀里的那只山羊也更加躁动不安起来。
“原来是她……就是因为这个人……”
艾德勒喃喃自语,忽然间怀中传来一阵浅浅的痛感,小羊轻轻地咬了他一下,他没注意松开了对小羊的的桎梏,小羊瞬间如兔子一般跳脱出来,“嘶……呃,你……!”
小羊勉强站立了起来,两对蹄子孱弱得好像无法支撑它的躯体一般,它嘴里发出急促的哀鸣,眼睛望着柯莱尔。
那是一对古朴的眼睛。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看着那对眼睛,她想起梦中遥远的传说,关于月亮,关于原野,关于很久很久以前母亲的声音。
“传说中的黑山羊族群阿克贝尔兹在月下诞生,在原野中追逐天边的月亮,力竭而亡……”
她想,她们之间一定还有她尚未清楚的、更加密切的联结。
西风吹开晨雾,露水浸湿了羊毛,小羊支起双蹄,抖动着着身子,颤颤巍巍地奔向柯莱尔。
“你……”艾德勒想要阻止小山羊,但是已经太迟了。
山羊走到柯莱尔的身边,厚重的浓雾又围了上来,时间慕然停滞,教堂里传来阵阵的钟声。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浓雾下再没有山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少女的身影。
一个全黑的身影静静地跪坐在草地上,长瀑般的头发拖至地上,苍白将近透明的皮肤被黑纱笼罩着,黑色的蕾丝和皮肤里透出来的血管纵横交错。
黑色的头纱下是精巧的娃娃脸,眼睛里却还是山羊瞳孔,而那涂了口红双唇,一张一合,仿佛正对西风念着古老的语言。
几分钟后,眼前的身影彻底变成了平日里大家看到奎妮夫人。
柯莱尔屏住呼吸,她没有感到害怕,反而……反而更加怜爱这位夫人了。
“奎妮夫人……?”
奎妮直起身子,那双已经恢复成人类瞳孔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柯莱尔,神色间依旧还有一些动物习性啊……看了良久后,奎妮才终于眨了下眼皮。
“魔女。”
“什么?”
“我说我……”奎妮的语气好像笑了,但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呵呵。”
“奎妮夫人……你就是黑山羊。”
“是啊。”
黑纱下的脸庞满是嘲弄的神情,而那语气里却充满着遗憾,“我就是黑山羊,没有谁给我下诅咒,没有谁诱惑我,没有谁引我入歧途……”
她转过头来,那双人类的眼睛好像又开始变成山羊眼睛,表情也逐渐崩坏。
“我本身就是诅咒,我本身就是诱惑,我本身就是歧途。”
在那动物般澄澈的眼睛中,蕴含着这清晨无数的水汽,它们轻盈地落成雨珠,没入荒草和原野之中。
小羊。
柯莱尔轻轻地握住那对双手,那透明皮肤下的血管像是藏了多年的不安与喧嚣,顺着血流一鼓作气地传递到柯莱尔的掌心,让柯莱尔一阵飘飘然般眩晕,就像置身于那个怀旧的梦中。
“别害怕,奎妮,我是来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