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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二日 凌晨 第二条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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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风声越来越大了。
柯莱尔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握着白玛的手腕,朝他看去,才发现两人都气喘吁吁,冷汗淋漓。
对面那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正挑出一张牌,察觉她和白玛的神态,一脸狐疑,“你两……打什么算盘?出老千?”
噢,对,方才他们三人还在打牌呢。
柯莱尔冰凉的手指抚上额头,透过指缝,望向左边的白玛。他那金色鬓发边还泛着细密的汗水,而一向沉静如湖水般的蓝眼睛此刻也染上了些许慌乱。
似乎是感应到了柯莱尔的意思,白玛率先开口。
“罗科……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能会觉得荒谬。”
“怎么?”
“我们……应该是遇到了时间回溯……”
“噢……啊?!”
罗科几乎要跳起来,眉毛一上一下的,看向白玛,语气迟疑,“你们来真的?那个……你身上的回溯钟?”
白玛翻开了睡袍袖子,在苍白的左小臂皮肤上,一个怀表图案隐隐发光,“我之前和你说过——虽然你当故事听了,但是就在刚才,我们快要死在驱魔仪式上,罗……柯莱尔一把抓住了我,我们两个瞬间就回到了……现在。”
白玛用一种他自己也还没相信的语气说出了这些话。
柯莱尔此时倒是恢复了冷静,“回到了凌晨十二点,距离驱魔仪式还有十个小时。”
罗科有些不置可否,“柯莱尔,你是不是被餐桌上那个黑山羊吓到了?”
听到“黑山羊”这个词语,柯莱尔和白玛不约而同地脸色发白,两人对视一眼,很默契地没有言语。
“太累的的话,我们不如先休息。”
罗科正准备搁下牌,柯莱尔突然将罗科先前准备出的那张牌念出声。
“方块九,你本来打算出这张牌,是不是?”
“奇怪,我没把牌露出来吧?!”罗科这下真跳起来了。
“而且,你晚点还打算把房间里的利口酒喝完……我说,你要不少喝点?”
柯莱尔有些不满地敲了敲桌板,而罗科则是差点摔了个跟头。
“不是……这你怎么知道的?读心术?”
“才不是呢……可可熊警官,这都是上一次……呃,应该说上一个时间线,你亲口和我说的!”
罗科站在两人面前,来回踱步,开始频繁眨起他的大眼睛。这个习惯,堂兄从幼时开始就没改掉,每当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便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柯莱尔偷偷笑了。
“小熊~你这下相信我们了吗?”柯莱尔也起身踮脚,捏住了堂兄的脸颊。
这下罗科嘟嘟囔囔的,吐字都不太清晰:“别弄……!”
看着兄妹俩玩笑的场景,一旁的白玛不禁笑出了声。
罗科挣脱了柯莱尔,清了下嗓子,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语气却不甚严肃,“还有一位绅士在场呢,这样多不得体!”
“咳……罗科,我想我们该言归正传了。”白玛正襟危坐,话虽是对着罗科说的,蓝眼睛却看向了柯莱尔。
“没错,小熊,刚刚的一切不是梦,我们要阻止悲剧的发生……”
“但是……究竟发生了什么?”
柯莱尔拉着罗科,在白玛身旁坐下,三个人又回到了一开始围着牌桌的坐法。
此时此刻,他们正在德尔顿伯爵瑞金·罗德里戈的庄园内,凌晨十二点,三人聚集在白玛的房间内打牌。
“昨天晚上的晚餐,餐桌上出现了一只诡异的黑山羊……怪异的事件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罗科托着下巴,仿佛回到了餐桌上,烛苗跳跃倒映着动物散涣的瞳孔,随之而来的是庄园前任女主人撕心裂肺的尖叫。
一场诡异至极的晚餐,罗德里戈家族本就流言颇多,昨晚更是验证了他们家族的诡异之处。
“然后瑞金就决定要举行驱魔仪式,而你们刚才说,即将到来的驱魔仪式出了问题?”
“没错,我当时觉得德尔顿阁下的做法是正确的,众目睽睽之下发生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他需要给诸位宾客一个交代。”柯莱尔也学着罗科的模样托着下巴,但她却将目光看向了白玛。
这位金发蓝眼的绅士,由于在社交上太过于敏锐,此时也只好学着另外两人的模样托起下巴,但他的手指十分纤长,骨节分明,指尖搭在脸颊边,目光稍移便是俊俏的脸庞。从他的指尖到眼睛,柯莱尔只是稍稍移动了下瞳孔,但烛光下的蓝眼睛迷离得像黄昏湖水,她迟迟无法将注意力转回到他的指尖。
但她知道再这样下去便是有失礼节,于是她垂下目光,看着牌桌,继续说:“但是,驱魔仪式发生了问题,那个神父……艾德勒,他似乎使用了某种秘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能逃脱。”
“莫莉阁下和她的母亲,德尔顿阁下,西格医生一家……全都……”柯莱尔叹了口气。
“艾德勒·弗门?我早就知道,他看起来就很奇怪!”对于这个人,罗科并没有太过惊讶,但是他的音量有些太高了,于是他又压低声线,“但既然是这个人……那么是不是有些隐情?我的意思是,和,呃……奎妮夫人有关?”
话语刚落,诡异的沉默流荡在三人之间。
奎妮·琳·罗德里戈,瑞金·罗德里戈名义上的继母,从年轻的续弦到年轻的寡妇,她在腥风血雨的罗德里戈家族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关于此女,外人议论最多的不外乎是:上一任伯爵强取豪夺造成了她貌合神离的婚姻,以及背地里和庄园内的教职人员不清不楚。
但作为瑞金的死党,白玛是不能够对他的继母多议论些什么,何况实情比八卦复杂许多;作为苏格兰场的警员,瑞金的朋友,罗科更是不能嚼人舌根。
仿佛是无法忍耐寂静似的,罗科先行打破沉默:
“所以,驱魔仪式上,奎妮夫人真的出现了异样?真的有恶魔?!”
“呼。”白玛有些疲惫地揉了下眼睛,语气淡淡地说起当时的情形。
“和晚餐时一样,我听到了一只黑山羊的啸叫,然后那位神父神情大变,嘴里念叨着什么,忽然之间……好像大家都失去了视觉,身体开始刺痛,然后……”
白玛的蓝眼睛直直地望过来,“我想,应该是柯莱尔拉住了我。我体内的钟,开始响了起来。”
濒死之前,他听到了那个来自身体里久违的钟声。
“然后,回过神来,我就回到了这一天最开始的时候,凌晨十二时零分零秒。”
“原来是这样……以前听你说过这个身体里的钟,我只当是一种疾病,没想到它是这么一个玩意……”罗科看着两人,眉毛一上一下,他内心还是对此事抱有怀疑,于是那语气听起来便显得像是在调侃。
“难道是因为柯莱尔拉着你,所以你们两个一起回来了,还保留了上一次的记忆?”
白玛有些犹豫地点头,“我猜是……这样。”
烛火跳了一下。柯莱尔又想起了晚餐上那骇人的场景,有人惊慌失措打翻了酒杯,有人立刻反胃几欲呕吐,而由于奎妮尖叫得太过肝胆欲碎,众人都觉得这位前任女主人似乎是被恶魔盯上了。
而第二天发生的事情更加诡异。年轻的、长着娃娃脸的前伯爵夫人奎妮·琳·罗德里戈,在驱魔仪式下痛苦不已,最后是她那个不忍其受难的传说中的情人,不知用了何种秘术,才结束了这场仪式。
“不能这样……我们不能让德尔顿阁下举行驱魔仪式!”想到奎妮那时候的神色,柯莱尔便有些激动。
“但不驱魔的话,恐怕瑞金会被众人口诛笔伐,更何况……他本就觉得奎妮夫人被恶魔盯上了。”白玛的语气有些为难,他清楚柯莱尔的意思,但这件事情远不能如此简单地解决。
“如果像上次那样驱魔,我们又得死一次……我还记得,小伯爵瑞金是第一个失去意识的……我……”柯莱尔开始有些焦躁,甚至轻轻地啃起自己的指尖来。
罗科一把拉住柯莱尔的手,不纵容她这个坏习惯。
“可可熊?”
“冷静,我觉得你现在要好好想一想从昨天开始都发生了什么?复盘一遍?”
“唔,从昨天开始……”
柯莱尔不再言语,昨日对她来说是一场跌宕起伏的梦,关于案件,关于诅咒,关于未知。
作为CID在名媛圈的秘密侦探,早前她收到了堂兄罗科带来的信息,三周前在舞会上意外身亡的上任德尔顿伯爵,瑞金的父亲,死于一种罕见毒药,于是调查重新启动。
小伯爵瑞金打算邀请舞会当天的宾客重聚庄园,并让警员罗科开展调查;罗科则背地里以苏格兰场的名义要求众人前来,又因为男子的身份不便,他提出让柯莱尔来帮他调查。
但诡异的是,在收到德尔顿伯爵的邀请函的同时,柯莱尔还收到了另一张匿名的卡片。
卡片上面写着:“瑞金必死”。
一款非常标准的哥特字体,难以看出是谁的手笔,起初她以为是哪位朋友的恶作剧,毕竟罗德里戈家族声名狼藉,但如今想来似乎并非如此。
柯莱尔叹了口气。
她又回忆起刚到罗德里戈庄园的下午,她带着沉重且好奇的心情踏入庄园的大门,而充满着对未知感到忐忑的心,在听到白玛的名号后迸发出了期待的心情。
雾都的天空时常晦暗,城市充斥着尘霾,她多日不曾邂逅那对湖泊色的眼睛,如今在郊外的庄园内,她干枯的希望终于等来了沁人的甘霖。
一边工作一边欣赏白玛,多令人愉悦……!
她本可以这么想的。
但是她却忘记了那封藏在抽屉里的那张哥特字体卡片。就像是预告信一般,瑞金·罗德里戈死在了自己提出的驱魔仪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