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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烬火长辞 那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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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雪下得格外早,才刚入十一月,北方的风就裹着碎冰碴子往人骨头缝里钻。
沈尘安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大衣,站在医院住院部楼下,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他刚给母亲交完这个月的化疗费,口袋里只剩下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连一碗热汤都舍不得买。
他今年二十二岁,刚从大学毕业半年,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却被生活压得直不起腰。父亲早逝,母亲重病,家里一贫如洗,他放弃了保研的机会,打三份工,日夜不休,只为撑住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他从不抱怨,也从不觉得苦。在他眼里,只要母亲还在,只要日子还能往前挪,就不算绝境。
沈尘安的性子软,像初春化不开的水,温和、干净、通透,对谁都带着三分善意,七分退让。从小到大,他没跟人红过脸,没占过别人一点便宜,更没做过一件亏心事。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一直这样平淡、清贫,却安稳地走下去。
直到他遇见陆延臣。
那天雪下大了,鹅毛般的雪花落满肩头,沈尘安缩了缩脖子,准备转身回病房。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下来。
男人很高,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眉眼冷冽,鼻梁高挺,唇线抿得极紧,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他身后跟着几个助理,手里捧着文件,一看就身份不凡。
沈尘安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不想挡了别人的路。
可男人的目光,却直直落在了他身上。
那眼神很深,像寒潭,又像藏着化不开的执念,看得沈尘安心头莫名一紧。
男人一步步朝他走来,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沈尘安的心跳上。雪落在他的发顶、肩头,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眼前这个瘦弱、干净、眼底带着疲惫的青年。
“沈尘安?”
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沈尘安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茫然地摇了摇头:“先生,我们认识吗?”
陆延臣的瞳孔微微一缩,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找了他六年。
从十七岁到二十三岁,从青涩少年到执掌一方的掌权者,他找了他整整六年。
六年前,一场意外,一场人为的算计,让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彻底失散。沈尘安失去了那段记忆,忘记了他,忘记了他们曾经许下的所有诺言。
而陆延臣,背负着家族的重担,背负着害死沈尘安家人的间接罪责,活在无尽的愧疚与煎熬里。
他不敢靠近,不敢相认,只能远远看着。看着沈尘安清贫度日,看着他为了母亲奔波劳碌,看着他被生活磋磨,却依旧保持着心底的善良与温柔。
每看一次,他的心就碎一次。
“不认识。”陆延臣缓缓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抱歉,认错人了。”
他转身,大步走进医院,背影决绝,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指尖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沈尘安望着男人的背影,心头莫名空了一块。他总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让他熟悉又心疼的气息。
像是上辈子,就见过。
他不知道,这一眼,是重逢,也是万劫不复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