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和老实人》花半卷er

1、神秘电话 这已经

　　这已经是陈今是的第三次流产手术。

　　她面色发白，在身旁护士的搀扶下右手倚着墙上的扶手一步一步，蹒跚着来到外面的椅子上坐下。

　　手术室外面的走廊中行人匆匆，宛如一个个被下了指令的机器人，叫号，进去，再出来。

　　她毫不在意或者说没有精力去在意手术室外其他人的目光，蜷缩着把身体折成一团，以此来抵御腹腔深处传来的阵阵疼痛。

　　好疼啊，真的好疼，实在是太疼了，她的指甲明明已经深陷在肉中，被掐着的胳膊却没有任何感觉。

　　这种感觉无论发生多少次她都习惯不了，身体上的无力，肚子里的疼痛，冰冷的手脚，之前光有人告诉她未婚流产不光彩，怎么没人和她说已婚流产也这么难受？

　　就好像，未婚女孩的身体是无主的谁都能上来指指点点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而婚后的女生结婚后就为自己的身体找到了一个主人，无论是别人还是她自己想对这具身体做任何事情都得先通知主人，得到允许之后才能继续行动。

　　其实，手术之前医生也劝过陈今是，她现在的子宫壁太薄，再继续下去以后很难留住。

　　当时她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呢？

　　陈今是精神恍惚，有点记不清具体的想法，她只记得当时她听见这件事情下意识升起的念头竟然是，太好了，以后不用来医院就可以让那个没必要活着的孩子离开他的身体。

　　她是个懦弱而贫穷的母亲，既然儿女已经双全，何必再让其他加重负担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

　　再次醒来，首先进入她视线的是死白的天花板。

　　右手传来冰冷麻木的感觉，还阵阵刺痛，陈今是转头望去，是一条长长的透明的管子从旁边连接在她的手背上，再向下看去，原来扎入她手背的钢针就是刺痛的真凶。

　　护士轻声询问：“一个人来的？”

　　“嗯，一个人。”

　　“流产本来就不是什么小事，别人不爱惜你的身体你自己得爱惜，可以的话还是要找个人来照顾一下。”

　　陈今是脸上露出苦笑：“家里哪还腾得出人手，我老公要上班，婆婆在家带孩子，朋友们又天南海北的，再说了，自从结婚之后我和之前的朋友都不大联系，没有脸面叫。”

　　这时，陈今是包包里面的电话响了。

　　护士面露欣慰“看，你这还不是有朋友找吗？”

　　“年轻人不要那么悲观，多出去转转，你会发现这个世界还是十分美好的。”

　　护士布满细纹的脸上，有着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天真，这股天真看得陈今是心头一窒，立马低下头掏出口袋里面还在振动的手机不敢再和护士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

　　手机屏幕亮起，上面的电话号码是个空号，陈今是本来不想接的，她心烦意乱想挂掉电话时不小心碰翻了护士端过来的东西。

　　护士手稳，反应也快，并没有让水撒到陈今是的被子上，只是溅到手机屏幕上的那两滴水珠帮她接通了这通本不想接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的男声，晴朗中带着一股干劲，只不过对方现在应该十分着急，这使得他打招呼的声音快速中带着一点沙哑。

　　“你好，陈今是对吗？”

　　“嗯。”

　　陈今是身体疲惫，精神也不好，说话时也是慵懒疲惫的声调。

　　“我是你丈夫相恋七年的恋人，我在他的手机里看到他想‘去母留子’，记住一定要把孩子看紧了！”

　　“记住，一定要看紧了！”

　　“卧槽，被发现了，他不是还要睡一会儿吗？怎么这会就行了！”

　　衣料窸窣，重重的风声从鼓膜边呼啸而过，她猜应该是对面的行动被发现了。

　　陈今是没有说话默默打开通话录音功能，单纯作为一个合格的合作伙伴存在。

　　“干嘛呢，宝贝？”

　　熟悉的声音响起，陈今是身体猛地一僵，听声音状态，对方应该是刚睡醒，声音中的亲昵和依赖是她从未拥有过的。

　　如果具体要说，那就是她现在的老公才是真正的面对爱人时的状态，平时在她身边的不过是一个扮演完美丈夫的演员。

　　陈今是身体僵住不知道作何反应，恩爱夫妻，一双儿女，通通都是一场泡沫。

　　原来三年美满的幸福家庭生活都是假的，她是道德上的小三，电话对面的男人是法律意义上的小三。

　　啪嗒啪嗒，拖鞋声愈发响亮。

　　咚咚咚咚咚！

　　一阵有力的心跳声从听筒的另一端传来，陈今是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也跟着一起紧张起来，现在的她也顾不得什么夫妻情分，她只希望电话那一边的人能够给力一点，套出更多有力的情报。

　　“卧槽，你动我手机！”

　　“我告诉你，把手机给我，赶紧把手机给我！”

　　“不还，我就不还你能怎样？”

　　“王磊，你出息了，当初是你先喜欢我先追求的我，明明你和我保证过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明明都见过双方家长在国外领了结婚证了，你们一家子还能背着我让你和一个陌生女人结婚。”

　　“恶心，太恶心了！”

　　不知打电话的人做了什么，陈今是听见沙发背被重重一压的嘎吱声。

　　“宝贝儿，我知道我王磊对不起你，这些我都能解释，这事儿咱们以后再说，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你先把电话还回来。”

　　“宝贝儿，求你了，宝贝儿。”

　　“别叫我宝贝，我不是你宝贝！”

　　陈今是“……”

　　黏腻的水声啧啧作响，显然电话那头的两个人打着打着就亲了起来，陈今是面无表情，她不想管也没精力再管，她以前怎么不知道王磊脑子不好，被人亲一下就理智全无什么都不想管。

　　电话中的声音还在继续，听筒中又传来衣料窸窣的声音，显然那两个人已经进行到了下一步，陈今是不知道在想什么并没有挂断电话。

　　忽然，她将目光转向还在旁边的护士：“怎么，没见过妻子听丈夫和男小三的活春宫想一起听一下？”

　　护士慌忙摆手，在陈今是冷冷的视线之下连忙蹑手蹑脚转身离去，医院里面的悲欢离合太多，她就是想帮也帮不过来。

　　下一秒，离开的护士被陈今是再次叫住：“护士，我想出院。”

　　小护士面露难色“这我说了不算，想出院必须得找主治医生，现在是中午吃饭时间，医生下午两点之后来，您到时候可以去找一下。”

　　“护士，你的意思是说我最早也是今天下午才能出院是吧？”

　　护士点头，赞同陈今是的说法。

　　陈今是卸下支撑着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她的身体重重砸在医院的病床之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她不知道何去何从。

　　想给家里打电话，婆婆和老公是同伙。

　　想知道孩子近况，孩子在公公老家养着。

　　想找父母帮忙，父母在老家种地。

　　想自己亲身上阵，刚才她又趁着护士不注意偷偷尝试了一下，身体虚弱到坐都坐不起来。

　　举目无亲，现在的她只能寄希望于老公一家还有点人性，虎毒尚且不食子，她的两个孩子应该能在公婆家里过得好。

　　毕竟她和王磊结婚不就是王磊图谋她的肚子，要不然她一个农村来的大专生何德何能可以嫁进王家。

　　医院的床单被套虽然有点破旧，可它订购的床垫质量实在是好，陈今是砸在上面的一瞬间身体就被弹了起来。

　　手背上有点冰冰凉凉的还有点胀痛，陈今是此刻思绪繁杂不想去管那些琐事，她把那只手塞进厚重的被窝死死地闭上眼睛，想着来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一个身影从病房门口飞速奔来，陈今刚把手塞进被子准备大哭一场，手就被拽了出来，说是拽也不合适，准确点儿来说应该是捧。

　　世界上应该再没有人如此无私的关心毫无瓜葛的另外一个人，除非一个是病人，一个是这个病人的责任护士。

　　“我的妈呀，这针怎么鼓了呢？眼看就是饭点马上吃饭了不知道她们给没给我点饭。”

　　小护士絮絮叨叨的念叨着，手上动作麻利地一层一层揭开陈今是手背上的胶布，拔掉她手背上的针。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输液瓶里面的药看着满满当当，拔针时陈今是的手背上鼓起一大片。

　　陈今是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小护士，要不这针先放着，等你吃完饭再给我扎吧。”

　　“可以吗？”

　　小护士这句疑惑像是在问陈今是，又像是在问自己。

　　“可以的，到时候就说是我输液的时候睡着了，拔完针以后死活闹着要去卫生间，回来之后在床上躺睡着了。”

　　“不行啊，到时候护士长肯定会说的，护士长人可凶了，她会说病人忘记了你们也忘记了吗？一天天的光知道吃不知道查房，也不知道医院招你们是来上班的还是来吃的，吃成这样了还吃。”

　　说着，小护士开始绘声绘色地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

　　“而且我们可是白班好几个人，我忙着还有其他人，不能连累别人一起挨骂。”

　　真的，陈今是今天本来被她丈夫的一系列骚操作伤透了心，看到小护士紧张兮兮的反倒没有那么沮丧了。

　　在陈今是的有意包庇下，小护士按时吃到了午饭，她成功混上小护士的友情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