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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既然8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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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和崎泉搬走后的第一个晚上,经过大修、焕然一新的86悄然停回了豆腐店旁那个熟悉的位置。
藤原拓海对机械并不在行,看不出爱车具体有了哪些改变,但能再次坐上驾驶座,掌心重新贴合方向盘冰凉的触感,这份实在的喜悦便已足够。
既然86都回来了,那么姐姐呢?
他没来由地笃信,久和崎泉也一定会回来。到了那时,他要把那个夜晚的一切都问个明白。
第一天他这么想着,第二天、第三天也是如此。但整整一周过去,手机没有响起,玄关也没有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那份笃信便渐渐渗入了一丝不安。
不过,少年人的不安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被日常的节奏冲刷得似有若无。他从未想过,再次与久和崎泉重逢,竟会是在加油站这样一个寻常的地方。
那晚临近交班,他正在更衣室低头解开制服的扣子。外头武内树兴奋的声音隔着几道墙模模糊糊地传来,不用猜,多半又是加油站来了什么引人注目的客人。
店长似乎也被外面的动静搅扰,敲了敲更衣室的门板:“拓海,你出去看一眼吧。”
还未完全走出休息区,藤原拓海已经透过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捕捉到了那个身影。及肩的微卷长发,侧脸熟悉的笑容线条,还有那台几乎从不离手的相机——正是这些日子时不时会掠过他脑海的那个人。
“姐姐?”他下意识地低唤,胸腔里那颗心没来由地快跳了几下。然而再走近几步,看清她指间夹着的细长香烟和握在另一只手的打火机时,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他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这里不行,加油站里不能抽烟。”
“嗯?是拓海啊。”沾染了酒气的女性反应比平日慢了些许,停顿了片刻,才像是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顺从地点了点头,“抱歉抱歉,我忘记是在加油站了。”
烟暂且不提,她竟然是带着一身酒气开车来的。
方才那点微小的雀跃,瞬间被更为强烈的担忧与不悦取代。藤原拓海抿紧唇,一言不发,握住她的手腕便转身,将人带进了员工休息室。
“拓海,这位是?”店长从摊开的报纸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年轻人明显沉下的脸色,又瞥了眼被他带进来、神态略显慵懒的女性,明智地决定不多过问,视线重新落回报纸,“……你们自便。”
“是认识的人。”藤原拓海简短地解释了一句,便不再多言。他绷着脸,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默默放到久和崎泉面前的茶几上。
没有出声责备,但那沉默中散发的低气压,任谁都能感觉到他的不悦。
久和崎泉确实口干,捧起纸杯,小口却迅速地喝光了微烫的水,混沌的头脑似乎清明了一点点。然而习惯使然,空着的那只手又下意识地探向口袋。
“还要抽吗?”藤原拓海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她,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
久和崎泉把那个被捏得有些变形的烟盒丢在茶几上,语气里带着点被管束的无奈和残留的醉意:“加油站不能抽烟,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拓海不用这么生气吧?”
藤原拓海只觉得浑身的血液“轰”地一下涌向头顶,某种情绪失控的边缘感,甚至比86爆缸那一刻来得更迅猛直接。理智还没来得及拉住缰绳,话语已经冲口而出:“我是在担心你啊!”
或许是因为生气,或许只是为了增强这句话的分量,他不自觉地朝她倾近了些许。
就是这个微小的、缩短了安全距离的动作,酿成了意料之外的“事故”。
醉意未消的久和崎泉似乎误解了什么,或是仅仅遵循了某种朦胧的本能,就着那缩短的距离,微微仰起脸,柔软的唇瓣极轻、极快地擦过了他的。
那甚至算不上一个吻,不过是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的触碰。
可藤原拓海却像是被瞬间施了定身咒,从耳根到脖颈迅速蔓延开一片灼热的红潮。反观“肇事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向后靠进沙发里,眼睫低垂,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竟是就这么睡了过去。
他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像找回呼吸般,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出休息室,向店长低声道歉并请了假,然后扶着脚步虚浮的久和崎泉,回到她那辆已经加满油的车旁。
无视了提着油枪、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武内树,藤原拓海小心地将她安顿在副驾驶座,自己坐进驾驶位,发动引擎,朝着久和崎家老宅的方向驶去。
老宅里没有别人,但也绝非整洁。目光所及之处,散落着书籍、未拆封的摄影器材、随意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几个空了的玻璃瓶,与这栋混合着和风与西洋元素的建筑显得格格不入。
藤原拓海无声地叹了口气,先将昏睡的“罪魁祸首”送进卧室安顿好。当然,他没忘记给父亲打电话。
深夜接到电话的藤原文太并未多问,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表示明天的豆腐会自己去送,便结束了通话。
久和崎泉似乎睡熟了,藤原拓海没有再打扰,只是默默去厨房调了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她床头。然后,他卷起袖子,开始着手整理这间乱得颇具“生活气息”的屋子。
于是,当宿醉的久和崎泉在隐隐头痛中醒来时,她收获的不仅是一杯温度恰好的蜂蜜水,还有一间窗明几净、整洁得几乎让她认不出的老宅。这景象,莫名让她想起了小时候读过的“田螺姑娘”的童话。
沙发靠垫上还残留着一点微微的凹陷和体温的余热。久和崎泉猜想,那孩子大概只在这里蜷着休息了一会儿,天未亮便去上学了。
她并非酒后断片的类型,昨晚的记忆,包括自己那个“大胆妄为”的举动,正清晰地在脑海里一幕幕回放。久和崎泉低低呻吟一声,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抓过一个靠枕死死压在自己脸上,做出了最标准的鸵鸟姿态。
虽然……虽然一时冲动越了界,但往好处想,至少只是这种程度?现在踩下刹车的话,应该……还来得及吧?
在沙发上又昏昏沉沉睡了一夜的久和崎泉并不知道,只休息了几个小时的藤原拓海,此刻在学校里却显得比平日更为清醒。至少,武内树是这么感觉的——好友脸上依旧是那副缺乏表情的样子,但周身的气息,似乎……没那么沉郁了?
趁热打铁,此时不八卦更待何时!武内树蹭过去,眨巴着眼,拐着弯试探:“拓海,你昨天后来去哪了?店长说你请假先走了。”
出乎他的意料,藤原拓海回答得异常坦率,几乎没怎么犹豫:“在姐姐家过夜了。”
“啊……啊?”武内树被这过于直白的答案冲击得语言系统暂时短路,愣了好几秒,才结结巴巴地接话,“可、可是,你不是还和夏树在交往吗?”
身旁的好友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窗外摇曳的树影,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和夏树,只是同学。”
“哦、哦……这样啊。”话说到这个份上,武内树再是好奇也不好追问下去了,只是讪讪地点了点头。
藤原拓海重新陷入了沉默,目光却并未聚焦。昨夜的一切——她带着醉意的眼眸、自己脱口而出的担忧、那个轻如羽翼的触碰,以及之后收拾房间时,指尖拂过她散落物品的触感——反复在脑海中萦绕。
担心到那种程度,照顾到那般地步,这早已超越了所谓“姐弟”或“借宿者”的界限。
但是,即便如此,他发现自己并无意收回这份关注,也不想退回原先那种带着距离的礼貌。
先前借住时若有若无的牵引,加上这次意外的插曲,让那位年长又随性的姐姐,在他心里逐渐蜕变成一种更鲜明、也更难以捉摸的存在——像一只优雅而狡黠的猫,偶尔主动蹭过你的脚边,却在你想伸手抚摸时,轻盈地跳开,只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气息。
对待猫,需要的是足够的耐心和不动声色的温柔。
藤原拓海无意识地用指尖捻了捻校服袖口,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夜她手腕肌肤微凉的触感。他在心里默默做了决定。
不能急躁。有些事情,需要更缓一些,更轻一些,等待恰当的时机,就像等待一只警惕却好奇的猫儿,最终主动选择靠近,将柔软的颈项信任地贴向你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