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寸土不让,巧解刁难 不知过了多 ...
-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沈清辞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合上残书。一夜苦读,她已经认下了数十个字,指尖的泥土上,写满了工整的字迹。她把残书藏在炕头的草堆里,小心翼翼地护好,仿佛护住了沈家全部的希望。
刚准备闭目歇息片刻,院门外就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里正粗哑的嗓音混着王二煽风点火的嘀咕声也飘了进来。
沈清辞眸色一沉,瞬间清醒——王二果真说到做到,把里正搬来发难,摆明了想借机拿捏沈家,抢占那片活命的薄田。她迅速起身,拍掉衣襟上的草屑,脸上睡意全无,只剩超乎年龄的冷定。这一关躲无可躲,沈家薄田是全家的根基,半分退让不得;唯有这次站稳脚跟、占住道理,才能打碎乡邻眼里“沈家可欺”的成见,护住家人周全。
很快,里正隔着柴门喊人,带着几分官威:“沈家老婆子,开门!有人告你家侵占田产,今日必须说个清楚!”
沈老太脸色微沉,拄着拐杖就要起身,沈清辞快步上前扶住她,低声道:“祖母别急,我来应对,您身子弱,别动气。”
她深知里正素来圆滑,向来是谁强势偏谁,王二此番告状,无非是拿捏沈家无壮丁、想趁机讹几分好处,或是霸占田边那片边角地。硬碰硬只会落得顶撞里正的罪名,唯有拿村规、讲道理,才能堵上众人的嘴。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柴门,脊背挺得笔直,对着里正规规矩矩作了个揖,举止得体,全然不像寻常农家孩童那般畏缩:“里正伯伯安好,不知我家犯了何事,劳您亲自跑一趟。”
里正愣了愣,以往见沈家的人,要么怯懦低头,要么急着辩解,今日这八岁的大郎,反倒沉稳得让他意外。一旁的王二见状,连忙凑上来指手画脚:“里正大人,就是他家!占了我家田埂三尺地,这么多年都不还,穷鬼还想霸占别人的地!”
“王二叔说话要凭凭据。”沈清辞声音清亮,不慌不忙,目光扫过围过来看热闹的乡邻,语气平稳却字字有力,“我家薄田在村西头,地界石是当年祖父在世时和你家先祖一同立下的,刻着记号,三尺地之说,从何而来?若是不信,当下便可去田边核对地界石,若是我家越界,甘愿受罚;若是无中生有,王二叔这般污蔑寒门,怕是不合村规吧?”
这番话条理清晰,既搬出了先辈凭据,又抬出了村规,反倒让王二瞬间慌了神。他本就是随口污蔑,哪有什么真凭实据,地界石深埋土中,记号清晰,一查便露馅。围观的乡邻也窃窃私语,不少人平日里受够王二的泼赖,此刻都觉得是他故意找茬。
里正脸色沉了下来,瞪了王二一眼,他本就不想为了这点小事得罪乡里,只是被王二缠得没法。沈清辞见状,顺势又道:“里正伯伯,我爹沈鹤年自幼体弱,家里全靠祖母和母亲撑着,日子本就艰难,哪敢侵占旁人田地?若是乡邻有误会,说开便好,只是日后还望莫要听信谗言,让我家平白受委屈。”
她句句得体,既给了里正台阶,又点明了沈家的难处,顺带敲打了王二。里正顺水推舟,呵斥了王二几句无事生非,又叮嘱乡邻互帮互助,便转身离开了。王二丢了脸面,恶狠狠地瞪了沈清辞一眼,也灰溜溜地走了。
院门关上,沈老太悬着的心才放下,拍着沈清辞的手叹道:“我的大郎真是长大了,能给家里撑腰了。”林氏也红着眼眶,既心疼又欣慰,沈鹤年站在一旁,看着挺拔的儿子,眼底满是愧疚与骄傲。
“守住田只是暂时安稳,把日子过扎实,才是长久之计。”沈清辞转头望向灶房那座塌了半边、烟火倒灌的旧土灶,眼底闪过考量,“这灶膛太敞,柴火烧不旺还浪费,冬日屋里也暖不透。我改改灶型,不用花一文钱,只用黄土碎砖就行,能省一半柴火;家里存粮容易发霉,回头把陶罐晒干,铺层草木灰密封,粮食就能放得久,不浪费口粮。”
这些法子都是她结合农家现状琢磨的,绝非虚浮的奇技淫巧。午后日头暖和,她便拉着沈鹤年打下手,和泥、垒砖、修灶膛,一点点收窄灶腹、加砌回风槽,把灶口调低防倒烟。不过小半个时辰,一座紧凑利落的新灶便砌好了,灶面抹得平整,看着就结实好用。
林氏点火一试,火苗旺而不窜烟,煮粥速度快了不少,柴火只用了原先一半,当即喜不自胜:“这灶太好用了,大郎真是个有心的孩子。”沈老太摸着温热的灶沿,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舒心笑意。
沈清辞又把陶罐清理干净,铺草木灰密封存粮,彻底解决了粮食霉变的难题。忙完这一切,她掏出那本残卷《千字文》,借着暖阳继续认字,指尖在泥土上一笔一划写得坚定。
秋风掠过茅屋檐角,卷走了积攒许久的压抑困顿,沈家的烟火气,反倒比往日更浓了几分。沈清辞站在院中,望着渐渐西斜的暖阳,掌心的残书书页贴着心口,眼底的坚定更甚。寒门路难行,但只要一步一个脚印,读书、持家、护亲,这条改命之路,终究能走得通、走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