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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门胎穿,沈家大郎 大胤,景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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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胤,景和三年,秋。
淮水县下辖的清溪村,被一层薄薄的秋霜裹着,茅草屋顶泛着白,路边的枯草蔫头耷脑,透着寒门小村的清苦。沈家的茅屋比别家更矮些,土墙斑驳,院角堆着半筐刚拾的柴,一个梳着总角、身形挺拔的少年正蹲在灶前,添着干柴。
少年不过七八岁年纪,生得极是出众。不是寻常孩童的圆润软嫩,而是眉眼锋利、鼻梁挺直,唇线利落,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短打,穿在他身上却不显寒酸,反倒衬得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 单看模样,任谁都要赞一句:好一个俊朗的少年郎。
唯有少年自己知道,她叫沈清辞,是个胎穿的。
穿来这八年,她从最初的茫然,到彻底接受现实,再到坦然以 “沈大郎” 的身份活着,每一步都走得踏实。原身是沈家唯一的 “孙子”,实则是孙女。沈家的境况,在清溪村都算垫底的:祖父早逝,父亲沈老实自幼体弱,扛不动锄头、干不了重活,家里撑着的,是年迈的祖母和勤劳的母亲。
在这世道,寒门农户家无男丁,便是没了顶梁柱。会被乡邻欺占田地,会被里正苛派重税,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绝户”,连活下去都难。她生来便骨骼清奇、长相英气,半点没有女娃的柔媚,祖母沈老太是个经了事的通透人,当即便咬了牙,对外宣称生了个孙子。
不是重男轻女。是没办法。
“大郎,火慢些,别烧糊了粥。” 屋内传来母亲林氏轻软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沈清辞应了声,手上动作轻了些,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煮的是掺了野菜的粟米粥,稀薄得能照见人影。这便是沈家的日常,一日两餐,粗粮野菜,能吃饱便是万幸,更别提什么细米白面。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柴灰,身形虽还未长开,却已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前世她是普通上班族,独立清醒,不信命,也不怨天尤人。穿成寒门女,又被逼着女扮男装,她没有怨怼,只有清醒的认知:活下去,护着祖母、母亲和体弱的父亲,把这个家撑起来。
至于这世道对女子的苛待 —— 沈清辞抬眼,望向院外那条坑坑洼洼的村路,眸底没什么波澜,只有坚定。女子不比男子差,只是这世道,不给女子路走。那她便披着男装,走出一条路来。科举,这是寒门子弟,唯一能改命的路,也是她,能护家人、能让更多女子不必像她一样藏起身份的路。
“大郎,发什么呆?” 沈老太拄着一根木拐杖从里屋出来,老人家头发花白,眼神却亮,看着眼前的孙儿,眼底满是疼惜,“是不是累着了?今日不用去拾柴,歇着读两页书。”
沈清辞回头,看向祖母,语气平稳:“不累,祖母。书我会读,柴也得拾,家里够用才行。”
沈老太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别人只道她家大郎勤勉懂事,只有她知道,这孩子是苦着了。本该是娇养的女娃,却要顶着男儿的身份,扛着全家的希望,小小年纪便要操心生计,要寒窗苦读。
“是家里委屈你了。” 沈老太声音低了些。
沈清辞摇头,语气认真:“祖母不委屈,我是沈家的儿郎,该扛着。”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只有两人能听见:“而且,女儿家,本就该顶得起一片天。”
沈老太一怔,看着孙儿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忽然就红了眼眶。是啊,女儿家,怎么就顶不起天了?是这世道,瞎了眼。
灶房里的粟米粥咕嘟作响,秋霜慢慢化去,阳光透过茅草缝隙照进来,落在少年英挺的侧脸上。沈清辞知道,她的科举路,她的逆袭路,从这贫寒茅屋里,从这一碗野菜粥里,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