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遇晚风》怡霖晚娇

1、雨天的伞

　　三月的风还带着春日的燥热，梧桐叶被晒得发蔫，垂在教学楼两侧。

　　苏晚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书，低着头，尽量把自己藏在人群边缘。
　　她太普通了。
　　丢在人群里三秒就会被淹没的长相，中等偏上的成绩，不参加任何社团，没有亮眼的特长，家境普通，穿着洗得干净却毫无特色的T恤牛仔裤。
　　像一株安静长在墙角的小草，不惹眼，不麻烦，不被注意。
　　这是她在这所重点高中的常态——默默无闻。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天空毫无预兆地砸下大雨。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面，溅起一圈圈水花。
　　校门口瞬间炸开一片慌乱，没带伞的同学要么躲在廊下等，要么干脆冲进雨里。
　　苏晚站在台阶角落，轻轻抿了抿唇。
　　她没带伞。
　　家不算近，等雨停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跑回去肯定浑身湿透。她把书往怀里紧了紧，打算等雨小一点再走。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停在了她面前。
　　男生很高，背着双肩包，校服穿得干净挺拔，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乱，却一点不影响那张极其惹眼的脸。
　　是沈砚。
　　全校都认识的那种认识。
　　家境优渥，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长相是公认的校草，性格温和，人缘好到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
　　苏晚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把头埋得更低。
　　她和他，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平时在学校，她只远远看一眼，从未想过会有近距离接触。
　　沈砚却先开了口，声音清润，像雨里的一阵风：“没带伞？”
　　苏晚愣了一下，才轻轻点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嗯。”
　　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说完就会走。
　　毕竟，他身边从来不缺一起走的朋友，更不会特意等一个毫无交集、普通到不起眼的女生。
　　可沈砚没有走。
　　他低头看了看她怀里抱得紧紧的书，又看了眼越下越大的雨，很自然地把手里的黑伞递到她面前。
　　“拿着吧。”
　　苏晚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
　　她第一次这么近看他。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很软，看上去温和又好说话，是所有人都熟悉的那种“阳光温柔”。
　　可不知道为什么，苏晚隐隐觉得，那层温和下面，藏着一层很淡很淡的疏离。
　　“不、不用了，”她慌忙摆手，心跳有点乱，“我等雨小一点就可以了，不用麻烦你——”
　　“不麻烦。”
　　沈砚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我等会儿有人来接，伞用不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微微发白的指尖，轻声补了一句：“书淋湿了，就不好看了。”
　　苏晚抱着书的手一僵。
　　长这么大，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更别说，注意到她这个人。
　　她还想推辞，沈砚已经把伞柄轻轻塞进了她手里。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温度很轻，一触即分。
　　“那我——怎么还你？”苏晚小声问。
　　沈砚弯了弯唇，笑得干净又好看：“明天，教学楼三楼，三班门口给我就好。”
　　说完，他朝她微微点头，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便利店躲雨，背影挺拔，很快融进人群。
　　苏晚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还带着他淡淡温度的伞，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雨还在下。
　　周围是喧闹的人声，她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伞，又望向便利店的方向。
　　那个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的沈砚，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富二代，
　　为什么，会把伞递给她？
　　一个普通、不起眼、扔在人群里都找不到的她。
　　苏晚轻轻攥紧伞柄，指节微微泛白。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从这把伞开始，
　　她平静到近乎单调的高中生活，
　　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那道缝隙里，漏进来的，是属于沈砚的光。
　　第二天清晨，天放晴了。
　　阳光透过教室窗户，落在苏晚摊开的课本上，她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包里安安静静躺着那把黑色的伞。
　　干净、简洁，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却一看就价值不菲，和她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格格不入。
　　一整节课，她都在走神。
　　要怎么还？
　　直接去三班门口？
　　可是三班门口永远围着人，送作业的、问问题的、来找沈砚的……她这么普通，这么不起眼，就这么走过去，一定会被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
　　她不习惯被注视。
　　更不习惯，因为沈砚被注视。
　　下课铃一响，苏晚就攥着伞，站在走廊尽头犹豫。
　　三班就在走廊另一头，短短十几米，她却觉得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河。
　　来来往往的学生嬉笑打闹，她缩在角落，像一株快要缩进墙里的植物。
　　就在她纠结到指尖发白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三班门口走了出来。
　　沈砚。
　　他身边跟着几个男生，边走边说笑，依旧是人群里最显眼的那一个。校服袖口随意挽着，阳光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温和得像一幅画。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就想躲。
　　可沈砚的目光，像是长了眼睛，隔着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顿了顿。
　　然后，他和身边的人低声说了一句，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周围的目光，瞬间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苏晚整个人都僵住，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怎么过来了？
　　沈砚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攥得紧紧的伞上，眼尾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在等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
　　苏晚脸颊一热，慌忙把伞递过去，头埋得很低，“伞，还给你。昨天谢谢你。”
　　她不看他，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不重，却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沈砚接过伞，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
　　和昨天一样，温度很轻，一触即分。
　　“不客气。”他接过，随手搭在臂弯，“昨天没淋雨吧？”
　　“没有。”苏晚小声回答，“我到家了。”
　　“那就好。”
　　气氛安静了两秒。
　　这两秒对苏晚来说，漫长像一个世纪。
　　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弯腰微微点头：“那我先回教室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苏晚。”
　　他忽然叫住她。
　　苏晚脚步一顿，整个人都僵住。
　　他知道她的名字？
　　她缓缓回头，眼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沈砚这样的人，怎么会知道她叫苏晚。
　　沈砚看着她惊讶睁大的眼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下次没带伞，可以直接找我。”
　　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不用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等。”
　　苏晚站在原地，心脏猛地一撞。
　　他昨天看到了。
　　看到她缩在角落，沉默又无措的样子。
　　也看到了，她今天在这里，犹豫不安地徘徊。
　　原来，她以为的无人注视，
　　其实一直被他看在眼里。
　　上课铃在这时响起。
　　沈砚朝她轻轻点头，“去吧，上课了。”
　　苏晚没再说话，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教室。
　　只是回到座位上时，她的耳尖，还在发烫。
　　窗外阳光正好。
　　她趴在桌上，心脏还在不规则地跳。
　　那个永远站在光里的男生，
　　不仅记住了她的样子，
　　还记住了她的名字。
　　——苏晚。
　　原来她默默无闻的世界，
　　真的有人，愿意低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