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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以纳妾之名 ...


  •   正文
      第二章

      红烛高照的新房里,喜烛燃得安静,跳跃的火光将满室红绸映得沉郁。

      待喜娘与下人尽数退去,阖上的房门隔绝了外间所有声响,偌大的新房里,只剩烛芯偶尔爆出的轻响。

      安静得格外煎熬。

      慕晚宁端坐在床沿,红盖头覆面,一动不动,唯有单薄的身子在轻轻颤抖——却并非因为害怕。

      一只素净的白玉盏先闯入视线,杯壁莹润泛着冷光,不等红盖头掀开,冰凉的杯沿便轻轻贴在了她的唇上。

      女儿红的醇烈缠绕在呼吸间,与屋内沉香混在一处,恰到好处地掩去了一缕若有似无的阴寒冷腥。

      慕晚宁垂着眼睫,视线被红盖头彻底挡住,眼前只剩一片模糊的红影。

      白玉盏抵在唇间,她没有张口,亦无半分动作,可单薄的身子却因新伤旧痕,几不可察地轻颤着。

      捏着玉盏的那只手极稳,冰凉的杯沿依旧贴着她紧抿的唇瓣。

      对方似乎并不急躁,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指尖顺着她下颌的曲线缓缓上移,最终停在她的耳垂边。

      那细微的颤抖,自然没能逃过她的眼。

      女人另一只手轻轻放下酒盏,转而伸向慕晚宁头顶,指尖勾住喜帕一角,动作轻缓地向上掀起。

      一张素净的小脸,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摇曳烛火之下。

      两道目光在昏红光晕中相撞,一道带着探究与玩味,另一道空洞无物。

      “妹妹在怕什么?”女人声音轻柔,“抖得这样厉害,可不是单单因为害怕夫君。”

      慕晚宁自始至终未发一言,也没有任何主动动作,形同提线木偶。

      她的目光越过眼前人,落在了对方身后那把雕花木椅上。

      楚生头颅歪向一侧,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僵硬的肌肉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

      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张被痛苦定格的面具。

      那位仗着家世横行、终日流连花楼的纨绔子弟,此刻——

      死不瞑目。

      这是慕晚宁唯一能想到的词,但她心底更希望,这词能用在自己爹娘身上。

      她刚想再打量四周。女人指尖微微用力,轻轻将她的脸颊转了回来,迫使她重新对上自己的视线。

      “怎么,妹妹对夫君这副模样,很感兴趣?”

      她语声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好似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如今,可听不见,也动不了了。”

      慕晚宁只微微偏过头,语气平静

      “不必如此。”

      对方的动作并未停顿,那只抚在她耳畔的手顺势滑下,微凉的指腹轻轻捏住她的下颌,阻止她再偏头。

      “妹妹是觉得,我代夫君与你共饮,不合规矩?”

      她轻笑一声,眼波流转,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木椅上毫无生气的男人。

      松开手,她转身重新端起那盏白玉酒,指尖在杯壁轻轻摩挲,那双含着风情的眼,再度落回慕晚宁脸上。

      “可夫君他如今,怕是连位美人儿都碰不到了。”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妹妹若是不喝,岂不是辜负了这满室的喜气?”

      酒杯再次递到唇前,她依旧没有张口,只是沉默地看着对方。

      也正是此刻,慕晚宁才回想起一个被自己忽略的可能。

      ——陆蕴诗。

      她曾听过的,那位楚家长子楚深的正妻,如今楚家真正的主母。

      “妹妹这般倔强,可是要让妾身,亲自伺候你?”

      陆蕴诗语调轻柔,指尖却缓缓抚上她的脸颊。那触感似是安抚,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控制。

      慕晚宁的呼吸在寂静的新房里变得清晰可闻,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

      “原来妹妹是怕这个。”她轻声道,仿佛恍然大悟,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意外,“也是,对着夫君这张脸,难免会心神不宁。”

      她没有再逼酒,只是目光落在了慕晚宁的嫁衣上,那双纤长的手缓缓伸来,并未直接触碰肌肤。

      “这身嫁衣穿着也累,我先替你更衣,我们早些歇下吧。”

      那件繁复嫁衣被轻轻卸下,如红叶飘落,露出底下一身素白里衣。

      慕晚宁下意识想侧身,将那片不堪藏匿于阴影,可陆蕴诗的手却稳稳扶住了她的肩,阻止了她的动作。

      她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径直落在里衣也无法完全遮掩的后背上。

      新旧交错的伤痕,如淡去的藤蔓,浅浅盘在她单薄的背上,与她刻意维持的平静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这必然也是她爹娘的有意为之。

      陆蕴诗的指尖顿在半空,没有落下。那双总含着笑意的眼眸里,此刻凝着一丝冰冷的审视。

      她没有出言询问,只是用指腹轻轻、缓慢地抚过她腰间那道最浅淡的旧伤——那里的皮肤早已恢复平整。

      “你的父母,倒真是会做买卖。”

      陆蕴诗收回手,语气平淡,心底却已打好了算盘。

      “只是,既然卖给了陈家,这件东西,便是我陆蕴诗的了。”

      “……我是人,不是你口中的东西。”

      慕晚宁轻声纠正,她不知道陆蕴诗到底想做什么,只清楚,自己但凡有一点失误,下场或许就同椅上之人一样。

      “人也好,物也罢。”

      陆蕴诗的声音依旧轻柔

      “进了陈家的门,入了我的眼,就由不得你做主了。”

      “……”慕晚宁当真再无半句话

      只,脑海里已然浮现出,楚生歪扭的脸、圆睁的眼、那副被痛苦钉死的死状,在她眼前一点点放大、扭曲、重叠

      轻而易举地解开了慕晚宁里衣最后的系带。背上那些交错的痕迹,便再无遮挡地暴露在摇曳的烛光之下。

      陆蕴诗取过床头小几上的一个白瓷瓶,指尖挑出清凉的药膏。冰凉的药膏落在滚烫的伤痕上。

      涂完药后,等过半柱香,以确保药膏尽数渗入肌理后。才轻轻为始终沉默被动接受的慕晚宁披上外袍。

      ————

      慕晚宁被安置在床榻的最里侧,背对着她,面朝着冰冷的墙壁。一个柔软的身躯将慕晚宁圈在怀里。

      慕晚宁本没有太多睡意,更多的是警惕

      但,“你只要乖乖的,安安分分地待在我身边,我便会一直疼你、护着你。”

      陆蕴诗这话更是让慕晚宁更无法放下警惕了

      她的呼吸越发深重。陆蕴诗手指修长,带着一丝凉意,滑入她的指缝,与其十指紧密相扣。

      清晨

      陆蕴诗环抱慕晚宁的手臂微微一动,那双狭长的眼眸缓缓睁开,没有半分初醒的迷茫,清澈而深邃。

      “醒了?”

      她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又轻柔地贴近一宿未曾安睡的慕晚宁耳畔,“何必装睡。”

      慕晚宁始终沉默着未曾回答

      而陆蕴诗眼底情绪不明。她起身去梳理完长发,用一支碧玉簪松松挽起,动作优雅从容。

      门外传来侍女轻巧的脚步声,送来了盥洗的热水和崭新的衣物,却都在门外止步,未得传唤绝不敢入内。

      “既然累了,就再睡会儿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婉,“我让厨房备了清粥小菜,醒了就用些,不必拘束。”

      说毕,她便转身离去,脚步声消失在通往隔壁书房的门后。随着那扇门被轻轻合上,房间里那股带着压迫感也渐渐淡去。

      慕晚宁在确认她的确离开后,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无边的倦意如潮水般将她吞没,不久便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但,那似乎并不是一场好梦

      她已经快忘记这是第几次梦到那场噩梦了,每次都是这样……

      她曾经有过另一个名字。
      沉鸢。沉沦的沉,孤鸢的鸢。

      那瘦小的身影,勉强踮着脚尖在炉灶前忙碌,熟练地舀水淘米,熬煮着家中那口永远不够热的稀粥。

      梦里。

      慕晚宁总能清楚看见,六岁的自己因为打翻了一点米汤,便被父母拖进柴房的背影,以及随后传出的,每次都能让慕晚宁全身发冷的木棍声。

      亦或是鞭声,伴随着破空声,打在身上。

      柴房门口,不知何时,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年纪尚幼的女孩,安安静静地站在阴影里,不言不动,只是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里面的打骂声渐渐停歇,那对父母推门而出,见到女孩与女孩手中的那把团扇,神色一慌,连忙躬身行礼,而后快步离去。

      许久之后,柴房的门又被轻轻推开。

      浑身是伤的沉鸢强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出来,虚弱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苍白的小脸上写满疲惫。

      不远处的那位女孩,依旧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她,目光沉静,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沉鸢抬头看见了那小女孩,那双因为哭泣而泛红的眼眶里,满是困惑。蹒跚地走到她面前,身上青紫交加的伤痕,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触目惊心。

      小女孩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沉鸢

      那时的沉鸢,便以为她不爱说话,却依旧仰着头,用稚嫩而沙哑的声音轻轻询问。

      “不爱说话么?我送你回家,可好?”

      慕晚宁只记得,小时候的自己沉鸢问完这句话,女孩也只是轻轻颔首。她才带着满身的伤痕,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手中的团扇边缘,避开了女孩看着格外昂贵的衣袍。

      在冰天雪地里,女孩跟着比自己矮小的身影,一步一步地在漫天飞雪中前行。

      寒风刺骨,雪花如鹅毛般纷纷扬扬,落在沉鸢单薄的衣衫上,很快便融化成一片片湿痕。

      沉鸢瘦弱的身躯在风雪中摇摇晃晃,却始终坚定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

      她的声音带着沙哑,却像个小话痨一般,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告诉女孩,下次要和能信任的人一起出门才安全。

      女孩静静地听着,沉鸢始终没有碰触到她,也未曾提过要借她衣袍取暖,只是努力地维持着一段小心翼翼的距离,生怕自己的狼狈会玷污了她的清贵。

      那时的女孩,偏执地想要触碰沉鸢,让她靠近点取暖。却又被沉鸢无意识地避开。

      直到附近那座府邸的大门前,她将沉鸢托付给守门的侍卫,便转身隐入漫天风雪里。

      梦,到这便结束了

      但,慕晚宁依稀记得,回去后的自己因没有炒菜,再次被父母拖进柴房……

      ——————

      梦境里满是破碎的、令人不安的片段。一声清脆的鸟鸣将慕晚宁从混沌中惊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想要翻身下床。

      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今日的活计尚未完成,紧接着便是对责罚的恐惧。

      那份根植于骨血的恐惧,让她一瞬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慕晚宁甚至困惑,为何今日没有被粗暴地拽着头发拖去柴房,为何耳边没有响起熟悉的咒骂。

      慕晚宁惶然四顾,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熟悉的破旧柴房,一个身影正坐在床沿,背对着慕晚宁,手里拿着一柄檀香扇,不紧不慢地摇着。

      那人听见慕晚宁起身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醒了?”她目光落在慕晚宁尚带惊惶的脸上,“做什么噩梦了,吓成这副模样。”

      她似乎并未察觉慕晚宁方才心中那些惊恐的念头,只是将她的反应归结于一场噩梦。

      “在这里,没有柴房,也没有人会再对你动手。”

      这话并没有换得慕晚宁的安心,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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