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徵舒

34、见面？痛一下 李行青

　　李行青还活着，这是冷静下来的席真唯一的想法。
　　原本以为已经身死的人，如此鲜活地重新站在她的面前。不论李行青这五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以及她到底是怀着什么目的回来的，如今李济可是安稳地坐在高位上，席真根本不觉得对方会这么轻易放过李行青。

　　强敌在前，即使心理清楚李行青不会这么武断地出现在A城，但席真还是心里不安。她一边处理自己手头的工作，一边给时风俞发消息。
　　十具：【风俞，当初我们留的东西还在吗？】

　　时风俞估计还在忙，暂时没有回消息。席真不好直接去催她，只能先暂时劝自己稳下心。她试着拨出那个躺在通讯录很久的电话，不出所料，电话接通了。

　　“姐姐，这是找我有事？”接到席真电话的李行青嘴角带起笑意，她很早就将这个号码重新启用，如今也算是派上用场。
　　“我们见一面。”席真言简意赅。
　　听到她的邀约，李行青毫不意外，甚至提前想好了地点。“姐姐想见我，随时可以，就你家楼下那家咖啡店怎么样？”
　　“可以，今天下午五点。”席真利落挂了电话，不是因为讨厌李行青。只是她对上对方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不对劲。

　　电话挂断，时风俞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时风俞：【在，怎么了？你现在要动手？太早了吧。】
　　席真不想解释什么，告诉时风俞自己马上去找她拿东西，便立刻启程。

　　下午五点，李行青准时出现在约好的位置。这家咖啡店的位置很好找，而且过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出现经营问题。
　　席真已经坐着等她了，李行青没有先去，反而是到前台点了两份甜品。

　　李行青：“对，这个和这个，三号桌。”
　　店员小姐姐点点头，已经确认下单，请李行青入座。

　　刚坐下，席真的目光就投过来。李行青被这道目光注视着，干脆反客为主：“姐姐约我出来，是想和我再续前缘吗？”
　　席真总算是知道李行青这五年到底哪里不同了，可能变化最大的就是这张嘴了。原先明明是只清纯小白兔，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句句喜欢往人心窝子里戳。

　　席真：“......”她干脆沉默地把东西往李行青面前一推，示意对方去看。
　　可惜，李行青完全没有领会她好意的意思。正巧，这个时候原本点的甜品上桌，李行青将席真递过来的资料朝旁边一推，将蛋糕摆在了席真面前。“尝尝，青提芭乐和抹茶开心果，你原本最喜欢的口味，也不知道这家店味道变了没有......”

　　发现自己的好意完全被忽视，席真明明已经许久没有生过气，此时却还是觉得有些怒气上涌。
　　“李行青！”她喊了一声，对面的人却像听不懂一般，继续自顾自说着话，“已经很有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了，姐姐。”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席真有些摸不清现在的李行青，她变化太大了，完全不像当初的样子。要不是完全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一样熟悉的感觉，席真几乎怀疑这是换了个人。

　　看到席真生气，李行青收起了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手指点着刚刚席真递过来的东西，“这是什么？总不会是解释姐姐当初为什么会那样说的原因吧？只可惜，我不太关心这一点。”
　　当初华国舆论爆发，矛头直指李行青。甚至连她是李泰鸿的女儿的消息，都被抖出来传得沸沸扬扬。李氏集团的股票一夜之间大跌，而李济这个时候找到席真就是为了让她录一段视频——一段把所有罪责都往李行青身上推的视频。

　　---
　　“我知道你不愿意这样说，可为着一个死人辜负那么多活人，席小姐不会连这笔买卖都算不清吧？”李济手里把玩着金属打火机，将手机里的照片视频甩到席真面前。
　　“死人？”席真不可置信，虽然知道李济和李行青会争得死去活来，可她还是没有预料李济会下此狠手。李行青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姐姐。

　　“席小姐可以看完再说话，只不过留给席小姐的时间可不多了。”李济嚓一声，点燃打火机，又将其一晃手熄灭。火光明灭之间，席真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爆炸、葬礼的图片，突然有种不真切感。明明两个星期前，她们还在一起牵着手散步，畅想着之后要一起做什么。
　　黑白照片上的人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留给世界最后的笑脸。最终，席真束手无策。她不能让身边的亲人替自己失败的恋爱买单，至于李行青，估计只能永远成为她午夜梦醒时思念的对象。
　　---

　　正处于舆论中心的席真出现在镜头前，将所有的一切归结为李泰鸿纵女无度，为了成全女儿的梦想甚至不惜抢夺别人辛苦多年的心血。
　　李行青连带着李氏集团被骂上热搜，甚至不少网友提出抵制李氏集团下属的商品。李氏股票大跌，无数股东抓耳挠腮。再加上李行青名义上“身死”，还没有遗嘱，李济就这样作为不二继承人将李氏收入囊中。这估计是个所有人都满意的结局，当年的故事也在这里画上句号。
　　之后李济承诺的许多补偿也都如约送到席真面前，只是都被席真拒之门外。可一切似乎已成定局，李济也根本不在乎席真到底接不接受。

　　看着李行青目光一瞬间变得凌冽，席真意识到她在追究当年的事情。可她想解释，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从李济告诉她李行青已经身死让她死心，还是从李济拿着席真为数不多的亲人朋友威胁她。是说自己当初实在没有别的选择，还是说她们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有必要追究这么多无意义的事。
　　这一切都不好开口，每个人都有不想承认的私心。席真只能说，将让时风俞留存下来的资料交给李行青就是她唯一能够做出的补偿。但很明显，李行青对此并不满意。

　　原本觉得甜腻的小蛋糕现在入口只觉得苦涩，席真觉得她们之间错过了太多，本身就不应该再继续。可愧疚，依旧让她无法开口。
　　良久，久到李行青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快僵住的时候，她突然愣住了。
　　因为，面前坐着的席真——在哭。
　　只见席真面前的木制桌面上，逐渐汇聚出两个小水坑，然后一点点扩大。

　　可以说，李行青根本没见过席真哭，真正意义上的哭。毕竟她刚遇到席真的时候，对方已经接近三十岁，眼泪似乎早已被排除在而立之年的人生之外。
　　李行青记忆里面的席真，永远是温柔、自信，散发着成熟气息的样子。这些东西都让彼时的她不由自主地对席真产生依赖感，像小孩子对待大人一样。所以，李行青会喜欢席真称呼她 “乖乖”，会像孩子一样在席真面前撒娇。
　　可现在，五年过去，原本冷静强大的席真，突然像孩子一般不知所措地哭了起来。这个认知，让李行青更加手足无措。

　　李行青承认，自己这些年心里有过怨恨，恨席真为什么不能坚持一下，不能相信她能够处理好这些事情然后回来找她。但她更恨自己，恨自己太过弱小，恨当初她只能在这段关系里担任被保护的角色。
　　于是如今回来，她把所有的一切都抛在脑后，唯独非要来席真面前证明。想要让席真能够承认她是个真正的大人，想要摆脱当初那种被人处处保护的感觉。可事到如今她才觉得，原来至始至终，最幼稚的都是她李行青。

　　席真的眼泪说出了她当年的难处，也说出了她这些年内心的懊悔。这不是鳄鱼的眼泪，因为她本不必承担这样的事情。当初她只是谈了段自以为普通的恋爱，甚至在这段关系里做到了无可指摘的水平。反而是李行青自己，在最初那段关系里，一边靠着欺骗享受对方无微不至的关系，另一边又在谎言被戳穿之后，质问对方为什么会如此对她。
　　明明卑劣的全是自己，到头来还在责怪别人。

　　李行青一下子后悔了，她伸手想要替席真拭去脸颊的眼泪，却被人毫不留情地避开。席真已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将东西留下，没有再给李行青说话的机会，起身就走。
　　李行青看见对方的动作心下一惊，刚想拿起资料起身拉住席真的手。只可惜，她最终落空了。这次席真走得很快，没有给李行青任何回转的余地。
　　这边本身就是席真家附近，她当然比五年没有回来的李行青熟悉得多，不一会就消失了踪影。

　　盛夏的天气阴晴不定，明明刚刚进门的时候还是阳光潋滟，如今却已经乌云密布。
　　轰隆一声，暴雨倾盆而下。街上的人立刻四处逃窜躲避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李行青一个人站在雨中，不知道该去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