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玉米苏

2、第 2 章

　　“来了没？”耳机那头传来许盛急切地催促，“你快点啊，风舒阁有那么难找吗？那么大个招牌——”

　　“闭嘴。”沈莫言不耐烦地打断，站在前台前用力捏了捏眉心，“几楼。”

　　风舒阁，盛阳娱乐旗下最大的私人会所，也是海市最骄奢淫逸的歌舞厅，日流水超两亿，纸牌，轮盘，骰宝，赛马，在这里，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做不到。

　　海市不少有钱有势的公子小姐，平时没事就都爱往这儿跑，找许盛定下一个风舒阁的大包厢，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

　　毕竟是盛阳娱乐公子爷的面子，即便是不免单，在前台刷个脸也是完全绰绰有余的。
　　但偏偏沈莫言最不喜欢这样的地方，即便许盛再三承诺，包厢里绝对没有那些所谓冗杂的信息素，沈莫言还是对这样的风月会所充满了排斥。

　　风舒阁三楼，逸华轩。

　　许盛一看见沈莫言推门进来，就赶忙上去迎他：“哎呦我的MO啊，你终于来了......”
　　沈莫言没理会许盛，只径直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转头问一旁还在回信息的木梓：“东西都带了吗？”

　　木梓头也没抬，“大部分。”
　　“怎么一上来就聊工作啊？”

　　许盛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在旁边坐下，然后开始疯狂朝沈莫言倒苦水：
　　“MO啊，我跟你说，你都不知道，这男人到了年龄，肯定是要被逼着结婚的，我们家那老头子，恨不得把那些海市所有有背景的omega照片都贴我身上，我哪能伺候的起这些……我马上要被逼疯了.....”
　　“还没疯就闭嘴。”沈莫言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婉拒了木梓递来的酒水。
　　木梓见他不接酒，也就不勉强，把酒杯放下又接着说：
　　“有几个问题，这次工程的大部分资料我都看过，但能不能真的落地，还有待商榷，毕竟这块地牵扯的利益太多......”
　　见那两人聊了起来，许盛又百无聊赖地拿起酒杯，往身后的沙发上一摊，接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坐起身：
　　“哎，等会等会，我好像听说向海前两天出事了？是啥事儿你们知道不？”
　　向海是海市当地一家极具知名度的运输公司，主要负责海市对外的陆地以及海上的运输和货物交接工作。

　　虽然其政治和经济地位远不及海市当地的恒宇和明盛这两家龙头，但在海口的运输一带，还是极具影响力的。
　　木梓不太友善地看许盛一眼，显然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沈莫言也只是淡淡的瞥他一眼，像是真的在等他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你们俩这样看着我干嘛！？我要是知道我还问你们啊？”许盛翻了个白眼，刚想把酒送进嘴里，包厢的门就又从外面被推开。
　　来人是一个踩着细高跟的女人，金丝眼镜吊梢眼，除了性别和自家弟弟不一样，那张脸几乎可以说是长得一模一样。
　　“姐。”木梓在一旁喊了一声。
　　花岩“嗯”了一声，接着丢给沈莫言一个U盘，顺势笑道：“听说恒宇老头子退休了？”
　　没等沈莫言回话，许盛就立马又坐了起来：“我靠真的假的！？你爸要退休了？那你是直接上任CEO？”
　　海市企业众多，资金流动快，人均GDP几乎要超临市两个百分点，而在这众多企业中，即便是龙头企业，也要分个三六九等，而其中占比最大的，就是恒宇科技以及盛阳娱乐。

　　两家几乎笼罩了海市将近百分之四十的产业，小到汽车制造和广告投放，大到人工智能和私人会所，几乎处处可见恒宇和盛阳的集团标志。

　　沈莫言和许盛，恰好就是海市这两家龙头企业——恒宇和明盛的公子哥。

　　和许盛吊儿郎当的性格不同，沈莫言早在大学一毕业就进了公司。

　　五年间，依靠其雷霆手段和让人叹为观止的实力，一步步走到恒宇集团首席CEO的位置，让他们家老头心安理得地退了休。

　　不过其实说是退休，也不过是他们家老头为了带着老婆去国外散心想出的手段罢了。
　　“不是退休。”沈莫言看完木梓带来的资料，顺势挑出几张往桌子上一撇，“是暂居幕后。”
　　花岩笑着摇摇头，也顺势在木梓旁边坐下，“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我们这项目跟你谈，我是有信心的。”
　　“所以是怎么说？”木梓往旁边挪了一下，顺势靠过去看沈莫言挑出的几张工程资料，问道：“这几张有什么问题？”
　　沈莫言指着其中的一张建设地图，微微皱眉道：“这次海洋工程的占地量并不小，恒宇虽然可以加入，但划在海口区的建设用地并不归属于恒宇，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花岩托着腮点了点头，“这也是我们这个项目目前唯一待商榷的问题，不过不用担心，这个问题马上也能解决。”

　　“理由？”沈莫言抬眼看她。
　　木梓递来一张海口区的地图，花岩顺势接过，平铺在面前的桌子上，“海口区的建设用地目前隶属于向海集团，按理来说，向海集团做的是运输生意，这个港口放在平时是绝对不可能划给我们的。”

　　沈莫言垂着眼往后靠。
　　“但向海集团最近出了事，资金周转不来，自然就有了缺口。”

　　沈莫言皱了皱眉：“但我记得向海并没有出售码头的使用权。”

　　“可是沈总，眼下形势不一样了。”花岩翘起二郎腿，撩了一下耳边的大波浪，笑道：
　　“向海没得选。”

　　红色交警灯的倒计时在沈莫言眼里跳动，他深吸一口气，按下点火开关，接着启动发动机，挂挡，踩油门，动作一气呵成。

　　没得选？

　　沈莫言一脚油门踩到底，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在沿海的高速公路上疾驰，像一支利落的箭，直直指向远处那座有些暗淡的高楼。

　　只要恒宇还在，他就不会让向海没得选。

　　“这么快？”
　　沈莫言到的时候，向阳正对着办公室的镜子撩拨自己的头发，大概是没想到人来的这么快，还张大嘴巴“啊”了一声。

　　“是的，恒宇的负责人已经等在楼下了。”

　　“那那......你让他等一下，”他着急忙慌地把合同收拾好，那是刚刚打印出来的，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完。
　　随便把桌面收拾整齐，把合同往怀里一抱，又深深吸了口气。

　　你可以的向阳！

　　就算只是LV.1的菜鸟，就算还没出新手村就遇见大BOSS，就算是极难关卡的极难关！你也不能退缩！

　　可以的！

　　向阳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临出门之前还不忘冲着门口的玻璃幕墙练习一下笑容。

　　嘴角向上弯起四十五度，恰到好处地露出笑弧。

　　很好，很自然。
　　正常得一如既往。

　　从办公室出去到客户接待室的距离并不远，可向阳每走两步，心就不由得跳快一拍。

　　他其实很害怕。

　　万一恒宇知道他把码头租出去之后，兴师问罪怎么办？万一那位负责人很不和蔼，对他劈头盖脸一顿骂怎么办？万一......

　　“您好。”有人朝他伸出手。

　　突如其来的冷淡嗓音把向阳吓了一跳，他抬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接待室门口，并且已经在外面待了挺长一段时间了。

　　接待室里此刻没有人，所以眼前这位，就是恒宇派来的负责人。

　　这人长得真好看。

　　这是向阳见到这张脸后的第一反应。

　　眉眼深邃，五官立体，面容精致的像他曾在高中美术课上见到的古希腊雕塑。

　　“你好？”那人伸出的手还停滞在半空中，俊朗的眉毛没忍住皱了皱。

　　“啊喔，抱歉。”向阳赶忙移开目光，但随即又想到这样不太礼貌，于是又转头看了回去，回握上那只手。

　　“你好，我是向阳。”

　　“呃...向海的负责人。”他补充一句。

　　“嗯。”
　　手被松开，向阳突然觉得有一瞬的不自在，他蜷缩了下手指，又默默地收回来。

　　招呼打完之后空气安静的诡异，他不主动开口，那人就始终不说话，仿佛张嘴对那人而言是什么极大的痛苦一般。

　　向阳没办法，只能眨眨眼，目光左右乱瞟试图寻找话题，好让气氛不那么尴尬。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最终，他的目光停顿在面前这位负责人的手腕上，那是一块价值不菲的百达菲丽腕表。

　　很好看。

　　“您的手表......很好看。”

　　拙劣的借口，糟糕的演技，僵硬的话题转移，向阳在心里暗暗责骂自己，怕是又要把这件事情搞砸。

　　却没想到，那位负责人的眼睫略微动了动，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转而开口：
　　“跟花木解约。”

　　音色冷淡，却又带着绝对的不容置喙。

　　向阳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瞳孔微微张大，抬头看着面前的沈莫言。

　　“可是，违约金......”

　　“违约金由恒宇全权赔付。”

　　怎么回事？

　　虽然他进入公司的时间短，对大部分合作流程也不熟悉，但其实最基础的签约和合同，违约和违约金，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可为什么，身为海市第一龙头企业的恒宇，会甘愿为他们这个濒临破产的小公司付出那么多呢？

　　海市的各大企业怕是连分食他们都来不及，可恒宇却偏要反其道而行之，甚至愿意为他们赔付违约金，这到底是——

　　“我知道你想救向海。”沈莫言像是看穿了向阳的顾虑，接着道；“恒宇可以帮你，但至于理由和代价，”

　　他顿了一下，接着让开一条道，目光移向接待室里的那一份合同上，“我们可以详谈。”

　　“你要联姻！？”
　　周正阳这一嗓子差点把医院办公室里的玻璃茶杯震碎，“你疯了？你脑子没问题吧？明明有那么多方法能救——”

　　“别吵。”沈莫言淡淡的瞥他一眼，接着像是极不情愿似的，嘴里憋出三个字：“就是他。”

　　“什么就是他？就算——”
　　周正阳像是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转而重新走到沈莫言面前坐下，低头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变轻了许多。
　　“真是他？”

　　沈莫言被看的不太自在，于是往后靠了一下，脊梁抵上椅子的靠背，又在周正阳求知若渴的眼神里点了点头。

　　“真是他啊？你那个高中时期的白月光？咬你一口的仇人？五年暗恋没有结果的初恋？每次易感期——”
　　的意淫对象？

　　这后半句周正阳没敢说出来，毕竟沈莫言现在的眼神如果能杀人，早就把他千刀万剐几千万次了。

　　“你别这么看着我啊？”周正阳摸摸人中，小声嘟囔，“我又没说错……”

　　根本就没有说对的地方。
　　什么高中时期的白月光，不过是只只会咬人，头脑简单的金毛小狗，什么五年暗恋不得，只不过是他的复仇计划长远了些。
　　而至于易感期……

　　沈莫言也懒得再纠正他，干脆拿了沙发上的外套起身，“明天我带他过来做婚检。”

　　“做呗。”周正阳往转椅上一瘫，“跟我说什么？我又不是婚检科的。”

　　“……他说自己有信息素应激障碍。”沈莫言无语，“你不是正在针对这方面进行研究？”

　　周正阳坐起身，刚想说自己那研究还没开始，但转念一想，自己能先看见沈莫言老婆，说不定还能趁人不在多说几句坏话呢？
　　于是他又笑了一下坐回去，接着拍拍胸脯：“交给哥们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