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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完
那场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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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混战打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李莲花回不来了。
我们拖着笛飞声跑出总坛，在一个山洞里躲起来。方多病给他包扎伤口，我蹲在洞口，一直看着来路。
“他会回来的。”方多病说。
我没吭声。
“他命硬，死不了。”
我还是没吭声。
天色渐渐亮了，来路上还是没有人影。
我站起来，“我去找他。”
“你别去——”
话没说完，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白袍子，慢慢走着的。
是李莲花。
我冲过去，一把扶住他，“你怎么样？伤哪儿了？”
他看着我，笑了笑，“没事。”
“没事你脸色这么白！”
“真没事。”
我扶着他回到山洞，把他按在地上，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实没受伤，只是累得厉害，“你怎么脱身的？”
他没回答，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朵花，干枯的，巴掌大小。
“忘川花。”方多病惊呼，“能解百毒！你怎么弄到的？”
“角丽谯那里顺手拿的。”李莲花说。
我盯着那朵花，忽然明白了，他冒险去拿这个，是为了……
“你……”
“姑娘不必多想。”他把花收起来，“回去再说。”
……
回到莲花楼之后，李莲花病了一场。
不是毒发，是累的。
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轻轻的。
我守在他床边，一步都不敢离开。
狐狸精趴在他脚边，也不叫了。
方多病进进出出地熬药，熬好了端来，我一口一口喂他喝。
第三天，他终于醒了。
睁开眼，看见我，愣了一下，“姑娘怎么……”
“你醒了？”我凑过去，“还难受吗？”
他摇摇头。
“饿不饿？我给你煮了粥。”
“姑娘会煮粥？”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不会，但可以学。”
他撑着坐起来，接过粥碗，一口一口喝完了。
“好喝吗？”
“好喝。”
我盯着他，忽然说：“李莲花，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怎样？”
“拿自己的命冒险。”
他沉默了一会儿，“笛飞声是我朋友。”
“朋友也不行。”我说，“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话一出口，我愣住了。
他愣住了。
狐狸精竖起耳朵，看看我，又看看他。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但脑子一片空白。
“姑娘的意思是……”他慢慢说。
“没什么意思！”我腾地站起来，“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狐狸精！”
说完我逃也似的跑出莲花楼。
狐狸精跟在我后面，冲我摇尾巴。
那表情好像在说：你可真行。
我蹲下来，把脸埋在手心里。
完了。
我好像……真的栽了。
……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最后爬起来，走到李莲花床边。
“姑娘？”他也没睡，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李莲花，”我深吸一口气，“我有话跟你说。”
他坐起来，看着我，“什么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得他的眼睛亮亮的。
“我……”我张了张嘴，“我是人参精。活了一千八百年。给你喝的那些水，是我泡澡的水、泡脚的水、还有刷锅的水。就是……反正你知道了。”
他没说话。
“我喜欢你。”
他还是没说话。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我知道我是一株人参，不是人。你要是不喜欢，也没关系。我就是……就是想告诉你。”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
“姑娘。”
我抬起头。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笑意，“姑娘知道，我为什么叫李莲花吗？”
我摇摇头。
“因为我喜欢莲花。”他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生在泥里，却能开出干净的花。”他顿了顿，“姑娘是一株人参，生在土里，长了一千八百年。被那么多人追，却还是愿意帮我。”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姑娘是干净的。”
我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鼻子一酸，“那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姑娘每日给我喝那些水的时候，不是已经在一起了？”他笑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扑过去抱住他，“李莲花你这个傻子！”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嗯，是挺傻的。”
狐狸精在旁边汪汪叫了两声，好像在说：我也在呢！
……
李莲花一直没吃那朵忘川花。
“怎么不吃？”我问。
“只有三成把握。”他说，“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吃了，姑娘就不用给我泡水了。”
我愣了愣，然后明白过来。
他是怕……吃了忘川花，我就不用留在他身边了？
“你这个傻子！”我戳他的脑门，“我留在这儿是因为喜欢你，不是因为要给你治病！就算你毒全解了，我也赖着不走！”
“当真？”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当真！”
他笑了笑，把那朵花收起来，“那便不吃。”
“哎别别别！”我拦住他，“你该吃还是得吃！三成把握也是把握！吃了说不定就好了！”
“姑娘不是说……”
“我说什么不重要，你好了最重要！”
他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姑娘真是个怪人。”
“彼此彼此。”
……
后来那朵忘川花还是没吃成。
因为皇帝病了。
单孤刀给皇帝下的毒，跟李莲花中的毒很像，也需要忘川花来解。
方多病来求李莲花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我知道这很过分，”他说，“但是……皇帝如果死了，朝局会乱。边关那些异族一直虎视眈眈，一乱他们就会打进来。到时候……”
李莲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出那朵花，递给方多病，“拿去。”
“你……”方多病愣住了，“这是你的救命药！”
“人命关天。”
“可是你——”
“我还有参姑娘。”李莲花看了我一眼，“她的水，比忘川花管用。”
方多病看看我，又看看他，眼圈忽然红了，“李莲花，你……”
“去吧。”
方多病走了。
我站在李莲花旁边，看着他的背影，“你不后悔？”
他摇摇头，“皇帝是个好皇帝。他活着，百姓才能安居。”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拉住他的手，“没事，有我在。”
他转过头看我，笑了，“嗯，有姑娘在。”
……
三年后。
莲花楼停在云隐山脚下，旁边多了一块菜地。
菜地里种着萝卜、白菜、还有几株人参——不是真的千年人参，是我用参须种出来的，养了三年的小人参。
李莲花的气色比以前好多了。
不是完全好了——碧茶之毒太深，没那么容易拔干净——但至少不用天天躺着。
他现在能劈柴，能挑水，能爬山，还能跟我抢萝卜吃。
“这是我的！”我抱着萝卜不撒手。
“姑娘已经吃了三根了。”他慢条斯理地说。
“我饿！”
“刚吃过早饭。”
“早饭不顶饱！”
他叹了口气，把萝卜让给我。
狐狸精蹲在旁边，看看他，又看看我，眼神里写满了“这俩傻子”。
笛飞声偶尔来，每次来都带点药材。
方多病经常来，每次来都蹭饭——虽然李莲花的饭还是很难吃。
有一天方多病问我：“参姑娘，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不回你老家了？”
我想了想，“老家有什么好的？到处都是想啃我的人。”
“那这里呢？”
“这里有傻子，”我指了指李莲花，“有傻狗，”我指了指狐狸精，“还有你们这帮朋友。”
“那就好。”方多病笑了。
那天晚上，我和李莲花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狐狸精趴在我脚边打盹。
风吹过来，带着萝卜地的清香。
“李莲花。”
“嗯？”
“你说咱们这样，算不算鸡飞狗跳的日子？”
“算吧。”他想了想之后说。
“那你喜欢吗？”
“喜欢。”他转过头看我，月光底下，他的眼睛亮亮的。
我笑了，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那就好。”
远处传来狐狸精的呼噜声，萝卜地里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想起一千八百年前，自己还是一株小苗的时候，蹲在山里看月亮。
那时候的月亮也是这样圆，这样亮。
但那时候我是一个人。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他，有狐狸精，有菜地里的萝卜，有隔三差五来蹭饭的朋友。
鸡飞狗跳的。
但也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