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八音盒 回到家 ...
-
回到家,江晋鹏唐曲文夫妇已经在了。
即使是放假两个人也不得闲,但是还是要抽出时间回老宅吃饭。
“晏禾,还记得我是谁吗?”唐曲文笑眯眯地问。
沈晏禾抬头看了眼正朝这边望来的外婆,见她也面带微笑,眼神里满是鼓励,才怯生生地仰起小脸,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是舅妈。”
“诶。”唐曲文伸手摸了摸沈晏禾的头发,“真乖。”
小姑娘乖巧软糯,长得跟洋娃娃一样,任何看到她的人都无法不喜欢。
但是唐曲文还没来得及欣赏,余光就瞥到鬼鬼祟祟往屋里走,生怕她看见的自家女儿。
“江砚书!”
“你今早穿这条裙子的时候,怎么答应我的,你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裙子脏了,手也脏兮兮的!”是舅妈唐曲文在数落江砚书,“哪家小姑娘跟你这么皮,天天跟个假小子一样,你就不能学学妹妹,文文静静的?你看安安多干净,多让人省心!”
沈晏禾没想过舅妈的河东狮吼来的这么猝不及防,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我才没有!”江砚书不服气地反驳,声音有点委屈,“我们在河边抓蝌蚪!抓蝌蚪当然会弄脏!安安也把裙子弄湿了!”丝毫不提沈晏禾的裙子到底是怎么容易湿的。
“你还顶嘴!”唐曲文声音提高了些,“人家安安是文静地玩,你是疯跑疯闹,能一样吗?”
江砚书回来路上的雀跃此刻荡然不存,撅着嘴、眼圈发红。
上辈子两人关系不好,其实跟长辈喜欢拿两人比较有很大关系,沈晏禾性子乖巧沉静,江砚书却恰恰相反,没有一天不在闯祸,偏偏她还牙尖嘴利,做了的事情但凡你没有抓到她现行,她是死也不会认的。
长辈们试图拿两人做比较,想要让江砚书乖顺一点。只是当初的自己怎么能看得出,天真的以为只要她表现的足够乖巧,就能超越江砚书获得长辈们的喜欢。
却忘记了一个人能不能被喜欢,不在于她乖不乖巧,而在于她身上的价值,在于她是谁的女儿,在于她能带来多少利益。
江砚书就算是把天捅个窟窿,只要她还是江家大小姐,那也依然会被人喜欢。
她一味的在江砚书面前装模作样,做她的对照组,不过是惹她的厌烦罢了。
自己不过是一把随便用用的小刀,用来磨磨江砚书的性子罢了,真的不听话有刺伤江砚书的风险,便会被一脚踹开。
这辈子,沈晏禾不愿意再当磨江砚书性子的这把刀。她走过去,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看向还在生闷气的江砚书,然后转向唐曲文,小声说:“舅妈,你别怪姐姐。是我想看蝌蚪,砚书姐姐才带我去的。”
果然,唐曲文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看了自己女儿一眼:“你看看妹妹,多懂事。”
江砚书飞快地瞥了沈晏禾一眼,她没吭声。
沈晏禾心里一紧,又是这句——“你看妹妹。”
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被外婆则立刻拉过沈晏禾,上下打量:“湿了?刚才怎么不说?哪儿湿了?着凉了没有?”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已经被大太阳干啦,外婆。”沈晏禾仰起小脸,对外婆甜甜地笑,“不冷的。”
“你这孩子……”外婆心疼地摸摸她的头,“下次可不能这样了,湿了要马上说,知道吗?”
“嗯!”沈晏禾用力点头,小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上上下下。
“好了好了,都坐下吃饭吧。”外公发话了,声音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但也透着温和,“菜都凉了。”
一家人终于围坐到餐桌旁。饭菜很丰盛,有江砚书心心念念的红烧肉,油亮酱红。
“安安,多喝点汤。”外婆给她盛了满满一碗,“补身体。”
“谢谢外婆。”沈晏禾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喝。汤很鲜,带着淡淡的药材香,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唐曲文也给江砚书夹了块红烧肉,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喏,你吵着要吃的。慢点吃,别噎着。”
江砚书“嗯”了一声,埋头吃起来,刚才的小插曲似乎暂时过去了。
江晋鹏问了问沈晏禾的身体,又跟外公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饭桌上的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沈晏禾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她胃口很小,吃起饭来十分秀气,根本没有像同龄孩子那样把饭吃的到处都是。
吃完饭后,唐曲文笑着对沈晏禾说:“安安,舅妈给你带了礼物,过来看看。”
江砚书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妈,是什么呀?”
“你呀,就知道惦记礼物。”唐曲文点了点她的额头,又看向沈晏禾,语气更加柔和,“这个是我托砚书舅舅买的八音盒。”
她说着,从放在一旁的手提袋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盒子,放到桌子中央,小心地拆开。
一个精致小巧的玻璃八音盒露了出来。底座是胡桃木的,打磨得光滑温润,上面罩着一个圆顶的玻璃罩子。罩子里,一个穿着芭蕾舞裙、踮着脚尖的陶瓷小人正亭亭玉立,小人金发碧眼,裙摆蓬松,细节栩栩如生。
唐曲文轻轻拧动侧面的发条,清脆悠扬的音乐声立刻流淌出来,是那首经典的《致爱丽丝》。同时,底座内部似乎有隐藏的灯带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透过玻璃罩,将那个旋转起舞的芭蕾舞小人映照得如梦似幻。
“哇——!”江砚书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神里透露出强烈的渴望。
“喜欢吗?”唐曲文笑着问。
沈晏禾点点头,声音轻轻软软的:“喜欢,谢谢舅妈。”八音盒虽然精致,但是二十多年后什么东西没有,所以沈晏禾并没有表现出迫切,而是先礼貌道谢。
唐曲文看在眼里,去年过年的时候小姑子把她带回来,还只是个要跟姐姐争糖吃,一言不合就委屈巴巴掉眼泪的小孩子,现在却懂事不少还会看大人眼色,果然是没爹没妈的孩子容易早熟,心里对这个外甥女不禁又多了几分怜爱。
沈晏禾看着舅妈眼睛里的怜爱,不由得心中一动,上辈子可鲜少有这么温柔的神情,想来还是她跟江砚书一直相处的和和睦睦的吧。
“妈妈,我呢我呢,舅舅没给我准备吗?”江砚书迫不及待地说。她是唐家唯一的小女孩,唐家从上到下都很宠爱她。
“你要什么礼物。”唐曲文佯装生气的说道,“玩成这样也好意思要礼物。”
”我不管我就要嘛。”大有没有就撒泼的趋势强。
“姐姐,你玩。”沈晏禾把八音盒往前推了推。
“那谢谢安安了。”江砚书伸手。
见自己女儿还真好意思伸手拿,唐曲文连忙一下打掉了女儿的手。
“你这个当姐姐的也好意思跟妹妹抢东西?”
“那你给我嘛,妈妈,你最好了。”江砚书撒娇。
她也不是真的要跟安安抢东西,就是莫名相信自己肯定是有的,在物质上面,唐曲文无论什么时候都没有亏待过她。
沈晏禾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无论前生还是今世,她都父母缘浅。
“好了好了,我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一个小祖宗。”
唐曲文伸手从手提袋里又拿出一个盒子,这个盒子比沈晏禾的那个大上一圈,印着漂亮的公主图案。
“你舅舅给你挑的洋娃娃,听说还是最新款的,会眨眼睛会说话呢。”
“怎么又是娃娃。”江砚书不满,江砚书拆开礼物,“行吧,还挺漂亮。”
“好了,都吃完饭了,你们两个去屋里玩礼物吧。”外婆擦了擦嘴,笑着说。
“好!”江砚书立刻应道,她惦记沈晏禾手里的八音盒,“安安我们一起玩!”
江砚知也懂事的放下了碗筷,对江晋鹏和唐曲文说:“爸,妈,我也去看看。”
“安安,这个八音盒真好看,你能给我看看吗?”她小声地问,眼神里满是渴望。
沈晏禾没有犹豫,把八音盒递给了她。
江砚书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轻轻拧动发条,清脆的音乐声再次流淌出来。她看着玻璃罩子里旋转的芭蕾舞小人,眼睛里闪着光。
“真好听。”她喃喃地说,心里忽然有点羡慕。她的洋娃娃虽然也很好,但是却没有这个八音盒这么精致,这么漂亮。
江砚知看着八音盒还是有点念念不舍,她有点不好意思:“安安,你喜欢这个娃娃吗?”
沈晏禾一眼就看着江砚知心里在想什么,上辈子也有这样的画面,她当然是不会同意的,江砚书说让她玩一会,自己不同意当即就哭了起来,害的江砚书又被骂了一顿,连到手的洋娃娃都被给了沈晏禾。
“喜欢,姐姐要跟我换吗?”
江砚书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小星星:“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沈晏禾点点头,声音还是软软的。
江砚书反倒犹豫了,低头看看手里的八音盒,又看看自己怀里的洋娃娃,纠结得眉头都皱起来:“可是……这是妈妈送给你的,我要是要了,妈妈会不会骂我?”
“不会的,是我要跟你换的。”沈晏禾眨眨眼睛。
江砚书想了想,觉得这样确实骂不到自己,用力点头:“好!那你不许反悔。”
她把洋娃娃往沈晏禾怀里一塞,双手捧着八音盒,小心翼翼地拧动发条。音乐再次流淌出来,她盯着玻璃罩里旋转的芭蕾小人,眼睛一眨不眨。
“你看,她在转圈!”江砚书兴奋地拉着沈晏禾的袖子,“像真的在跳舞一样!”
沈晏禾点点头,抱着洋娃娃坐在床边,看着江砚书高兴的样子。
洋娃娃比她想象的要大,穿着粉色的公主裙,裙摆上还镶着亮闪闪的珠子。她低头看了看,伸手轻轻碰了碰娃娃的头发,软软的,卷卷的。
江砚知坐在沙发上,看着屋里两个小姑娘。
他妹妹已经彻底沉浸在八音盒的世界里,趴在地板上,把耳朵凑到发条旁边听音乐。而那个小表妹,安安静静地抱着洋娃娃,也不玩,就那么看着。
他走进去,在沈晏禾旁边坐下。
“你怎么不玩?”他问。“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娃娃?”江砚知又问,他想要是沈晏禾有一点勉强的话,他就冒着被妹妹骂得风险,把那个八音盒要回来。
沈晏禾摇摇头:“喜欢的。”
“那你怎么不玩?”
沈晏禾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两辈子加起来三十多岁的人了,对着一个洋娃娃,确实不知道该怎么玩。前世她小时候也喜欢过这些,后来长大了,就不怎么碰了。再后来,那些娃娃都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我……我看着姐姐玩就好。”她最后这样说。
江砚知看着她,总觉得这个小表妹有点奇怪,还以为是她不会玩呢。
“砚书,”他朝地上那个喊道,“你拿了人家的八音盒,人家玩你的娃娃,你不教教人家怎么玩?”
江砚书从地上爬起来,跑过来一看,见沈晏禾就那么抱着娃娃坐着,立刻急了:“哎呀,你怎么不给她梳头发?她的头发可以梳的!”
这样的洋娃娃她家里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她小舅老是觉得女孩子喜欢洋娃娃,有新的就给她买,早就不新奇了,虽然这个是升级版本,但是换汤不换药,自然没有漂亮的八音盒惹她喜欢。
她拿过洋娃娃,熟练地把娃娃的头发散开,又从盒子底层翻出一把小梳子,塞到沈晏禾手里:“喏,你梳,她不会疼的。”
沈晏禾接过梳子,看着手里那个头发乱糟糟的洋娃娃,忽然有点想笑。
她拿起梳子,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
江砚书在旁边看着,满意地点点头:“对,就是这样。梳好了我再教你怎么给她换裙子,她有好几条裙子呢!”
说完,她又趴回去捯饬八音盒了。
客厅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声音不高,但在这安静的傍晚,断断续续地飘进房间。
“……爸,妈,你们年纪也大了,安安刚经历那么大的变故,身体又弱,照顾起来太辛苦。”是舅舅江晋鹏的声音,比平时更沉稳,带着商量的口吻,“我和曲文商量过了,不如让安安跟我们回家住。家里有保姆,砚知、砚书也能有个伴,彼此照应。你们也能轻松些。”
房间里,江砚书正低头摆弄洋娃娃,似乎没注意。沈晏禾拿着八音盒的手却微微收紧,指尖泛出一点白。
外婆的声音响起,带着不舍:“晋鹏,你的心意我们明白。但安安才刚来,刚刚熟悉一点,又换环境,对孩子不好。”
这话说得有些哽咽,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接着是舅妈唐曲文温和的劝解声:“妈,您别难过。我们也是心疼安安,也心疼您二老。您看,今天砚书带她玩一会儿,回来两人都脏兮兮的。您和爸精力毕竟有限,爸身体还不好,不如让她跟我们去,我们一定好好照顾她,把她当亲闺女疼。砚书今天不也跟妹妹玩得挺好?”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而且,家里条件总归更好些,您二老的退休金还是留着养老吧……”
“条件?”外公的声音插了进来,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江家的外孙女,还能缺吃少穿?我和她外婆还养得起!”
“爸,曲文不是那个意思……”江晋鹏连忙解释。
江晋鹏没有继承父志从军。他军工大学读的是理工科,硕士毕业后先是被直聘到军队军工处担任工程师。
但是后来妻子意外怀孕,她舍不得打掉孩子,白天也哭晚上也哭,精神萎靡。
都走到手术室门口了,江晋鹏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把妻子带了回来,第二天提交了辞职信毅然辞去公职下海。
得益于之前的军处工作经验,他的公司从仿制改良工业传感器起步,如今已转型为技术密集型产品进出口,前年正式上市。
这件事先斩后奏,气的老爷子当初差点没打死他。
后边眼见公司越做越好,他还被选为省政协委员、工商联副主席,这份不认同也逐渐化为了默许的认可。
唐曲文说的也没错,自从公司正式步入正轨,财富如潮水一般涌来后,他再也没瞧得上二老的那点退休工资。
客厅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凝滞。
沈晏禾慢慢放下洋娃娃,站起来,走到房间门口。她没有出去,只是安静地听着,小小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上辈子没有这样的商量,她跟江砚书闹得不可开交,吃完饭江晋鹏一家人就走了。这辈子是看她和江砚书还算相处的来吗?
江砚知也跟了过来,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
江砚书这时才察觉到不对,抱着洋娃娃凑过来:“怎么了?爸爸他们在吵架吗?”
沈晏禾摇摇头,她重生后唯一的愿望就是陪在外公外婆身边,弥补前世的遗憾,自然是不可能离开这的。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
小姑娘一步步走到客厅中央,目光依次掠过四个大人。最终,她在外婆面前站定,仰起脸。
“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声音带着孩童的软糯,却异常清晰坚定,“我想留在这里,和外公外婆一起。”
唐曲文愣了一下,蹲下身与她平视:“安安,舅妈知道你舍不得外公外婆。但是去舅舅家,有砚书姐姐陪你玩,有好多新玩具,还有……”
“舅妈,”沈晏禾轻声打断她,声音还是软软糯糯的,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认真,“谢谢你和舅舅。但是,我不想走。”
她转过身,走到外婆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拉住外婆温暖的手指。
“外婆,我看见你晚上……看着妈妈的照片掉眼泪了。”
客厅里一片寂静。
外婆的眼泪瞬间涌出,紧紧攥住了外孙女的小手。
“舅舅,舅妈,你们对我很好,我知道。”沈晏禾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此刻澄澈见底,映着灯光,“但是……妈妈不在了,我就是外公外婆的念想。”
她顿了顿,仿佛在努力寻找十岁孩子能表达的词汇:“我……我想代替妈妈,陪在外公外婆身边。他们看着我,就不会那么想妈妈了,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话音落下,落针可闻。
这话在这个家里不会有人教小姑娘说的,她病好后,全家人都跟养瓷娃娃一样小心翼翼待她,生怕她多思多想,再病倒,谁都不敢提起她的父母徒惹她伤心,家里更是连江沛岚的遗像都没敢挂,外婆也只是在禁不住思念时,拿出照片怀念。
所以只能是小姑娘自己想的。
江晋鹏别过脸,清了清嗓子。唐曲文眼圈也红了,她万万没想到,这孩子心里竟装着这样细腻沉重的心思。
外公重重地“咳”了一声,站起身走到沈晏禾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轻轻拍了拍沈晏禾瘦小的肩膀。
“这事,就这么定了。”他只说了几个字,却重如千钧。
外婆早已泣不成声,将沈晏禾紧紧搂在怀里:“我的乖安安……外婆的好孩子……”
江晋鹏叹了口气,终于妥协:“爸,妈,既然安安自己愿意留下,那……就依孩子吧。我们常来看她,有什么需要,随时开口。”
唐曲文也擦了擦眼角,走过来蹲下,抱了抱沈晏禾和外婆:“好,安安留下。舅妈以后常来,给你带好吃的、新衣服。你也要常来舅妈家玩,好不好?”
沈晏禾从外婆怀里探出头,对唐曲文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真心实意的笑容:“好,谢谢舅妈。”
夜色渐深,江晋鹏一家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