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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钓鱼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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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江振邦隔三差五就去钓鱼,而且还要她陪着。
头一回,沈晏禾以为是真去钓鱼。第二回,她有点明白了。等到第三回、第四回,她看出来了点。
只是这话她不能说,只能乖乖跟着,每次刚吃完饭就出发,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抓着外公的衣角,晃晃悠悠往水库去。
去了也不挑地方,就往一个气质儒雅的老人常待的那一片凑。
沈晏禾直觉那就是那天晚上外公和秦老爷子吃饭提到的人。
有时候在左边五六米,有时候在右边五六米,反正不离太远,也不靠太近,就那么不远不近地待着。
钓不钓得着鱼,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看见陈嘉佑。
头几天,陈嘉佑没什么反应。他来钓鱼,江振邦也来钓鱼,井水不犯河水,各钓各的。偶尔目光碰上,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江振邦也不多话,就那么坐着钓。钓不上鱼也不着急,坐够了就收竿回家。
沈晏禾蹲在旁边,看着外公的鱼篓回回空空,再看看陈嘉佑那边回回满当,心里默默叹气。
这也太明显了。
第五天,情况有了变化。
那天早上,江振邦来得比往常早了些,在陈嘉佑斜后方的地方安营扎寨。
太阳慢慢升起来,晨雾散了。
陈嘉佑的鱼漂动了动,他一提竿,一条巴掌大的鲫鱼甩着尾巴被拎出水面。他取鱼、挂饵、甩竿,动作行云流水。
江振邦的目光往那边瞟了一下,又收回来,继续盯着自己的鱼漂。
这样又过了几天,陈嘉佑心里也起了疑。
这老江,以前也没听说喜欢钓鱼了,两人共事过一段时间,他对他还算是有点了解,是个风风火火静不下来的性子,不然也不能有个“江一令”的外号。
两人之前遇见顶多点个头,现在怎么话这么多?而且回回都往他这边凑。
第七天,太阳升高了,鱼不怎么开口了。陈嘉佑收了竿,准备回家。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往江振邦那边看了一眼。
江振邦还坐着,盯着水面,一动不动。鱼篓空空如也,一条鱼都没有。
陈嘉佑拎着鱼篓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老江,还不回?”
江振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沉甸甸的鱼篓,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再坐会儿。”他说。
陈嘉佑点点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声——
“老陈。”
他回过头。
江振邦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鱼竿,脸上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太阳晒着,水波漾着,两人就这么隔着几步远,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嘉佑忽然笑了。
他走回来,站在江振邦面前,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点笑意,像是看穿什么似的。
“老江,”他说,“你这几天,天天来这儿钓鱼,钓着了吗?”
江振邦抿抿嘴没说话,脸上流露出一丝尴尬。
“我那边还有点早上泡的茶,没喝完,你要是不急着回去,去我那儿喝杯茶?”
江振邦立即点点头,站起来就开始收竿。那动作,那速度,比钓鱼的时候利索多了。
陈嘉佑看着他麻利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哪是来钓鱼的,分明是来堵人的。
两人一前一后往陈嘉佑家走。沈晏禾跟在后头,看着外公的背影,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外公这人,一辈子硬气,枪林弹雨里走过来,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这会儿,跟着陈爷爷去喝茶,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怕人家反悔似的。
陈爷爷的家就在水库不远处,是一栋同样带着小院的二层小楼,但风格与沈家迥异。
院子里不见菜畦和葡萄架,而是错落有致地摆着几盆造型奇古的松柏盆景,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旁,疏疏地立着几丛翠竹,风过时飒飒轻响,显得格外清幽雅致。
推门进屋,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旧书卷特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沈晏禾站在门口,微微睁大了眼睛。
客厅宽敞明亮,四壁几乎被书架和卷轴占满。深色的红木书架上垒着厚厚的线装书和各式典籍,直抵天花板。墙上则挂着多幅字画,有笔力遒劲、铁画银钩的书法条幅,也有墨色淋漓、意境悠远的山水画,还有几幅清雅的兰竹小品。靠窗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案,上面整齐摆放着笔架、砚台、笔洗和一刀宣纸,案角一只青瓷瓶里,随意插着几支干枯的莲蓬,竟也别有风致。
沈晏禾走到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边坐下,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流连在墙上的字画间。前世她也学过很久的画,看得出这些作品笔力深厚,布局精妙,即便与一些知名大家相比也毫不逊色。
看着看着,她被这幅画左下角那方鲜红的印章吸引了——林溪客。
沈晏禾对这个名字很熟悉。林溪客是未来几年名鹊起的书画家,沈晏禾成年的时候,一张画都能拍卖到几十万乃至上百万。
只是为人极其低调神秘,鲜少有人见过真容,但其作品在市场上备受推崇,一作难求。
沈晏禾不禁有种大神竟在我身边的感觉,看向陈爷爷的眼神不禁更热切了几分。
“随便坐,我去泡茶。”陈嘉佑招呼他们坐下,从屋里拿出一个紫砂壶,又拿出两个茶杯,倒了茶推过来。
“尝尝,我自己焙的。”
江振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陈嘉佑也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着。
沈晏禾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茶有点苦,但她没吭声。
喝了一会儿茶,陈嘉佑开口:“老江,你这几天,天天往水库跑,是有事吧?”
江振邦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放下茶杯,抬头看向陈嘉佑。
“是有事。”他说。
陈嘉佑点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江振邦张了张嘴,又顿住了。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沈晏禾,又转回来,对上陈嘉佑的目光。
“老陈,”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当年那事儿,是我莽撞了。”
陈嘉佑愣了一下。
“那时候年轻,不服气,觉得你是靠家世、靠学识走捷径,不像我们苦出身的。”
江振邦满脸愧疚:“后来才知道,你是真有本事,你的作战方案,我后来琢磨过,换我,想不出来。”
他顿了顿,又说:“当时说了些难听的话,一直欠你个道歉。拖了这么多年,今天补上。”
说完,他看着陈嘉佑,等对方开口。
等半天对方不开口,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打过的仗,都没有这一次难熬。那是头掉不过碗大个疤,这是在被架到火上烤。
“江振邦。”陈嘉佑终于开口。
“到。”江振邦本能身子一正。
陈嘉佑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但是很快消失不见。
“道歉就道歉,怎么搞的跟战前动员一样?”
“不得你句话,我心里总是不安啊。”江振邦一副歉疚的样子,但是心里知道陈嘉佑这是原谅自己了,也没白瞎自己演这么长时间的戏。
“好了好了,我还不知道你的性格。”陈嘉佑又开口了:“你今天来,不光是为这事儿吧?”
看出江振邦在犹豫,陈嘉佑逼了逼:“说吧,就这一次机会。”
江振邦端着茶杯的手又顿了顿,说不说呢?说了有点直白,可是不说陈嘉佑说了就这么一次机会了,这可是个一口唾沫一口钉得主。
管他奶奶个腿,说就说。江振邦心下一横。
“那我可就实话实说了啊。”江振邦憨厚一笑,转过头,看向沈晏禾,招手让她过来。
“这孩子,”他说,“喜欢画画的”
陈嘉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沈晏禾正捧着茶杯,安安静静地坐着,对上他的目光,轻轻叫了一声:“陈爷爷好。”
陈嘉佑点点头,又看向江振邦。
“想让你给看看,有没有那个天分,能不能跟你学。”
“我就知道。”陈嘉佑笑了,“你个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