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周邺

38、黑影 城西的

　　城西的老小区，比林槐住的那个还破。
　　楼道的灯全坏了，她摸黑爬上六楼，站在602门口。
　　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灯下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
　　林槐站在门口。
　　“你是谁？”
　　那个人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灯光照在他脸上。
　　林槐愣住了。
　　那张脸，她认识。
　　非常认识。
　　是——
　　她高中同学。
　　叫——叫什么来着？
　　她想不起来了。
　　那个人看着她，笑了一下。
　　“不记得我了？”他问。
　　林槐摇头。
　　“我是你同桌。”
　　林槐的脑子里闪过一道光。
　　同桌？
　　她高中的同桌，不是宋雨阳吗？
　　“宋雨阳是你同桌，但不是唯一的。”他说，“高二那年，她转班了。你有一个新同桌。就是我。”
　　林槐想起来了。
　　高二。有一个学期。她旁边确实坐过一个男生。瘦瘦的，不爱说话，总是低着头。
　　后来他转学了。再也没见过。
　　“你叫什么？”她问。
　　“张明。”
　　张明。
　　她想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张明笑了笑。
　　“我一直知道。”
　　林槐看着他。
　　“那些短信是你发的？那个黑影是你？”
　　张明点头。
　　“对。”
　　“为什么？”
　　张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因为我喜欢你。”
　　林槐愣住了。
　　“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他说，“但你眼里只有宋雨阳。后来她失踪了，你哭了好久。我想安慰你，但不敢。”
　　“后来你毕业了。我找不到你。找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
　　“找到了，又不敢见你。只能在远处看着。”
　　林槐看着他。
　　“你偷窥我？”
　　张明低下头。
　　“对。”
　　“你进过我的屋？”
　　“对。”
　　“那天晚上的黑影，是你？”
　　“对。”
　　林槐的拳头攥紧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一个人在屋里，外面有人想进来？”
　　张明看着她。
　　“知道。”
　　林槐愣了一下。
　　“你知道？”
　　张明点点头。
　　“我试过。在你楼下站了一夜，看着你的窗户。我想上去，但不敢。我知道你会害怕。但我控制不住。”
　　林槐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跟踪她，偷窥她，进过她的屋。但他做的这些，是因为喜欢？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她问。
　　张明苦笑了一下。
　　“告诉你什么？说我喜欢你？你信吗？你会觉得我变态。”
　　林槐沉默了。
　　她确实会这么想。
　　“那些游戏呢？”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在玩游戏？”
　　张明看着她。
　　“因为我也在玩。”
　　林槐愣住了。
　　“你？”
　　“深蓝。我是第一批内测玩家。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
　　林槐想起第一次游戏里的那个男人。
　　那个跟踪李雨霏的人。
　　那个站在门口说“对不起”的人。
　　那个——
　　“李雨霏是你杀的？”她问。
　　张明摇头。
　　“不是。”
　　“那你是谁？”
　　张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是那个快递员。”
　　林槐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接上了。
　　快递员。
　　安达快递。
　　那个偷拍李雨霏的人。
　　那个在照片里出现的人。
　　那个——
　　“你是那个跟踪她的人？”她问。
　　张明点头。
　　“对。”
　　“你为什么跟踪她？”
　　张明看着她。
　　“因为她像你。”
　　林槐的呼吸停了一秒。
　　“她和你住同一个小区，每天走同一条路，在同一个时间回家。我看到她，就会想起你。”
　　“所以你就跟踪她？”
　　“对。”
　　“你知不知道她有多害怕？”
　　张明低下头。
　　“知道。”
　　“那你还——”
　　“我控制不住。”
　　林槐看着他。
　　这个男人，真的不正常。
　　但她从游戏里知道一件事。
　　那个快递员，最后站在门口，说“对不起”。
　　他是真心的吗？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她问。
　　张明抬起头。
　　“因为我知道我错了。”
　　“那你为什么不收手？”
　　张明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停不下来。”
　　林槐看着他。
　　“你现在呢？还停不下来？”
　　张明摇摇头。
　　“我不知道。”
　　林槐深吸一口气。
　　“你找我，想干什么？”
　　张明看着她。
　　“我想让你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停下来。”
　　林槐愣住了。
　　“什么？”
　　张明站起来，走近一步。
　　“我知道我不正常。我知道我做的事不对。但我控制不住。我需要有人帮我。”
　　他停下来。
　　“你能帮我吗？”
　　林槐看着他。
　　这个偷窥她的人。这个跟踪别人的人。这个让她害怕了那么久的人。
　　现在站在她面前，求她帮忙。
　　她该答应吗？
　　她想起游戏里的李雨霏。想起那些害怕的夜晚。想起那句“我一直在看你”。
　　她应该恨他。
　　但她也想起游戏里的那个快递员，最后说的那三个字。
　　“对不起。”
　　他是真心的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如果她不帮他，还会有下一个李雨霏。
　　还会有下一个害怕的女孩。
　　还会有下一个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黑影。
　　她深吸一口气。
　　“好。”她说。
　　张明愣住了。
　　“你愿意？”
　　林槐点头。
　　“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去自首。”
　　张明的脸色变了。
　　“自首？”
　　“你跟踪我，进过我的屋。这是犯罪。你跟踪李雨霏两年，也是犯罪。你必须接受惩罚。”
　　张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
　　林槐看着他。
　　“你真的愿意？”
　　张明苦笑了一下。
　　“我愿意。只要能停下来。”
　　那天晚上，林槐陪张明去了派出所。
　　他自首了。
　　交代了所有事。
　　跟踪林槐，进她的屋，发那些短信。
　　跟踪李雨霏两年，偷拍她，每天都在看。
　　还有更多——
　　他还跟踪过别的女孩。五个。都是像李雨霏一样，一个人住，一个人回家，在夜里害怕的女孩。
　　他说，他从来没伤害过她们。只是看。
　　但那种“看”，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林槐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里面亮着的灯。
　　张明被带进去了。
　　他不知道要判多久。
　　但他终于停下来了。
　　林槐转身，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