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周邺

35、答案 十一点

　　十一点五十九分，她躺进游戏舱。
　　舱盖合上的瞬间，她听到那个熟悉的电子音：
　　“神经连接已建立。欢迎回到深蓝，林槐女士。”
　　“检测到您有未解锁的隐藏副本。是否进入？”
　　“是。”
　　“正在加载……”
　　“加载完成。”
　　“欢迎进入：无光之夜”
　　“本副本无剧本，无身份，无任务目标。您将看到的是——真相。”
　　“祝您愉快。”
　　眼前的光变成黑暗。
　　然后，一点一点亮起来。
　　林槐睁开眼睛。
　　她站在一条街上。
　　老城区，旧楼房，路灯忽明忽暗。路边停着几辆电动车，垃圾桶满了没人收，墙上有小广告。
　　这是哪儿？
　　她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她愣住了。
　　这是她高中学校后面的那条街。
　　左边是网吧，右边是奶茶店，前面是公交站牌。她记得清清楚楚，高中三年，她每天放学都从这儿走。
　　为什么来这里？
　　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公交站牌前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
　　女孩，十八九岁，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那儿等车。
　　林槐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宋雨阳。
　　十八岁的宋雨阳。
　　她站在那儿，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年轻，鲜活，和十年后那个瘦得脱相的女人判若两人。
　　林槐想喊她，但发不出声。
　　她只能看着。
　　一辆公交车来了。宋雨阳抬头看了一眼，没上。不是她要等的车。
　　又一辆。没上。
　　第三辆。没上。
　　她在等什么？
　　林槐站在旁边，看着她。
　　路灯照在她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突然，一辆面包车停在站牌前。
　　车窗摇下来，里面探出一张脸，男人，四十多岁，笑眯眯的。
　　“姑娘，去县城吗？顺路，带你一程。”
　　宋雨阳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不用，我等人。”
　　男人没走。
　　他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走到宋雨阳面前。
　　“等人？等谁啊？这么晚了一个人多危险，上车吧，我送你。”
　　宋雨阳后退一步。
　　“不用，谢谢。”
　　男人的笑容变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她说了不用。”
　　林槐转过身。
　　另一个女人站在不远处。
　　三十岁左右，穿着旧衣服，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长相普通，眼神却很亮。
　　她走过来，挡在宋雨阳和那个男人之间。
　　“你谁啊？”男人皱眉。
　　“我是她姐。”
　　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宋雨阳。
　　宋雨阳愣愣地看着那个女人，不认识，但没说话。
　　男人犹豫了一下，转身上车，开走了。
　　女人转过身，看着宋雨阳。
　　“以后别一个人在这等车。”她说。
　　宋雨阳看着她。
　　“你是谁？”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你不用知道。”
　　她转身走了。
　　宋雨阳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一脸茫然。
　　林槐看着那个女人。
　　她认识她吗？
　　不，不认识。
　　但那个背影，让她想起一个人。
　　苏晓。
　　不，不对。苏晓二十八岁，这个女人三十左右。苏晓长着和她一样的脸，这个女人不是。
　　那是谁？
　　画面突然变了。
　　林槐站在另一个地方。
　　一间屋子。昏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
　　墙角蹲着几个女人，都低着头，一动不动。
　　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棍子。
　　“今天的饭呢？”他喊。
　　没人应。
　　他一棍子抽在最近的女人身上。
　　女人惨叫一声，缩成一团。
　　男人还要再打，门又开了。
　　一个人冲进来。
　　是那个女人。刚才救宋雨阳的那个女人。
　　她手里拿着一把刀。
　　男人转过身，愣住了。
　　“你——”
　　话没说完，刀已经捅进他胸口。
　　他倒下去，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女人蹲下来，确认他死了，然后站起来，看着墙角那些女人。
　　“走。”她说。
　　女人们抬起头，看着她。
　　有一个慢慢站起来。又一个。又一个。
　　她们跟着她，走出那间屋子，走进夜色里。
　　林槐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
　　她是谁？
　　她为什么救宋雨阳？
　　她为什么杀那个人？
　　画面又变了。
　　医院。病房。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窗帘。
　　一个女人躺在床上，很老了，满脸皱纹，眼睛闭着。
　　那个救人的女人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晓……”
　　女人低下头，凑近她。
　　“妈，我在。”
　　老人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她。
　　“你姐姐……找到了吗？”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找到了。”
　　“她……过得好吗？”
　　女人点点头。
　　“好。”
　　老人笑了。
　　笑得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那就好……”她说，“我……可以闭眼了……”
　　她的手松开了。
　　女人握着那只手，握了很久。
　　然后她把老人的手放好，站起来，走出病房。
　　林槐站在走廊里，看着她走出来。
　　走近的时候，林槐看清了她的脸。
　　那个女人的眼睛，和一个人很像。
　　和谁？
　　她想起来了。
　　和她自己。
　　不，不对。不是和她自己。是和——
　　苏晓。
　　这个女人，是苏晓的什么人？
　　画面再次变化。
　　这次是一个夜晚。
　　那个女人站在一栋楼前，仰着头，看着五楼的一扇窗户。
　　窗户里亮着灯。
　　林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她的窗户。
　　她自己的出租屋。
　　那个女人的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林槐走近，看清了那张照片。
　　是她。
　　是她自己。在某个街角被人偷拍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女人看着照片，又看看那扇窗户。
　　然后她把照片收好，转身离开。
　　林槐追上去。
　　“你是谁？”她喊。
　　女人停住了。
　　但没有回头。
　　“你认识我吗？”林槐又问。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那个女人说：
　　“我一直在看着你。”
　　林槐愣住了。
　　那个声音——
　　她听过。
　　在第一次游戏里。那个偷窥李雨霏的人，打电话给她，说的就是这句话。
　　“我一直在看着你。”
　　是她？
　　那个女人转过身。
　　灯光照在她脸上。
　　林槐看清了。
　　那是——
　　她自己。
　　不，不是她自己。是苏晓？也不是。是另一个人。一个和她长得很像，但不是她，也不是苏晓的人。
　　女人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想知道我是谁？”她问。
　　林槐点头。
　　女人走近一步。
　　“我是你妹妹。”
　　林槐的呼吸停住了。
　　“苏晓？”
　　女人摇头。
　　“我不是苏晓。”
　　“那你是——”
　　女人看着她。
　　“我是你另一个妹妹。”
　　林槐脑子里一片空白。
　　另一个妹妹？
　　“妈妈生了三个，”女人说，“你最大，我老二，苏晓老三。你被送人的时候一岁，我两岁，苏晓刚出生。”
　　“后来妈妈死了。我被卖了。苏晓也被卖了。我们分开，再也没见过。”
　　“我找了你很多年。也找了苏晓很多年。”
　　“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长大了。过着自己的日子。我不想打扰你，就一直在旁边看着。”
　　“后来我找到苏晓。但她已经……”
　　女人低下头。
　　林槐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抬起头。
　　“我叫苏晨。”
　　苏晨。
　　早晨的晨。
　　晓是早晨。晨也是早晨。
　　妈妈起的名字。
　　“那些案子，”林槐的声音发抖，“是你做的？”
　　苏晨摇头。
　　“不是我。是苏晓。我只是……帮她。”
　　“帮她？”
　　“她杀人，我放风。她救人，我掩护。她需要什么，我给她什么。”
　　林槐看着她。
　　“你一直在暗处？”
　　苏晨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苏晨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认识我，”她说，“你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打扰你。”
　　“但你一直在看我。”
　　“对。”
　　“那条私信呢？‘姐姐，我在那边过得很好’——是你发的？”
　　苏晨点头。
　　林槐的眼泪掉下来。
　　“苏晓死了，”苏晨说，“但我还活着。我想让你知道，你还有一个妹妹。”
　　林槐走过去，抱住她。
　　苏晨僵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也抱住了林槐。
　　“姐姐。”她轻声说。
　　林槐抱紧她。
　　“我在。”
　　画面开始模糊。
　　林槐知道，这个副本要结束了。
　　但她还有问题没问。
　　“那些案子，”她问，“背后的人是谁？”
　　苏晨看着她。
　　“你想知道？”
　　“想。”
　　苏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了一个名字。
　　林槐愣住了。
　　那个名字，她认识。
　　非常认识。
　　她想再问，但画面已经彻底消失了。
　　黑暗。
　　然后是光。
　　林槐睁开眼睛，躺在游戏舱里。
　　舱盖缓缓打开。
　　她坐起来，大口喘气。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是一条消息。
　　来自苏晨：
　　“姐姐，如果你想查下去，来找我。”
　　“地址：……”
　　林槐盯着那个地址。
　　在城东。一个老小区。
　　她去过那个地方。
　　在第一次游戏里。
　　那是李雨霏住的小区。
　　3号楼502。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