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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Transformer·圣坦德 天还没亮透 ...

  •   天还没亮透,我们就出发了。
      Q博士把一块拇指大小的芯片放在桌上。芯片表面有一道裂纹,边缘还沾着暗色的冷却液残渍。
      “铁面的身份芯片。”他说,“从他的颈部接口里取出来的。天穹最高等级的通行权限——只要天穹的中枢系统还没来得及注销这个ID,你们就能畅通无阻。”
      我拿起芯片。很轻,很薄,但捏在手里有一种奇怪的分量感——这东西十几个小时前还在铁面的身体里运行着。
      “灵儿用哪个?”
      Q博士又推过来一块:“一个攻击单元指挥官的。权限低一级,但进出天穹绰绰有余。”他推了推眼镜,“我改了两块芯片的生物绑定协议,临时能用。别超过二十四小时,否则中枢系统的周期性校验会发现异常。”
      二十四小时。ARIA的倒计时是四十八小时,从昨晚算起,还剩不到四十个小时。够了。必须够。
      灵儿蹲在ARIA床边,握着她冰冷的手说了几句话。我没凑过去听,但看到她站起来的时候,眼角是红的。
      “走吧。”她攥住我的手,语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K派了两个人送我们到地下通道的分岔口。从那里开始,是一条ARIA之前标注过的隐蔽上行通道——穿过废弃的排水管网,经过三道锈蚀的隔离闸门,最终通向天穹底层的货运区。
      上一次走这条路,是从天穹往下逃。这一次反过来。
      通道里很暗,只有应急灯每隔十几米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灵儿走在我身边,帆布鞋踩在潮湿的金属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每经过一片光区,我都能看见她侧脸的轮廓——睫毛微垂,鼻尖微微发红,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她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手心有薄薄的汗。
      “害怕吗?”我问。
      “不怕。”她摇了摇头,又补了一句,“有一点点。”
      我捏了捏她的手指。
      “那就对了。不害怕才不正常。”
      她嗔了我一眼:“那你害怕吗?”
      “害怕。”
      “骗人。”
      “真的。”我看着她,“我怕的是你有闪失。”
      她没说话。低下头,把脸埋进我的手臂蹭了一下。头发扫过我的皮肤,痒痒的,带着昨晚枕头上残留的淡淡樱花香。
      “那灵儿也怕同样的事。”声音闷闷的。
      我在她头顶亲了一下。“所以我们都别有闪失。”

      进入天穹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铁面的芯片像一把□□。货运区的闸口扫描到这个ID的瞬间,红灯直接跳绿——连二次验证都免了。沿途遇到的巡逻单元自动让路,有几个甚至朝我们行了个标准的军礼。CAIN和铁面的死显然还没有在天穹的系统里更新——或者说,这里的中枢系统正因为失去了两个最高层级的指挥节点而陷入混乱,根本顾不上校验一块芯片的持有者是不是换了个人。
      天穹的内部结构我来过一次,大体记得——从底层的功能区到中层的居住区,再到顶层的统治者乐园。
      Q博士说机甲火种在“兵工厂”,但他给的坐标指向天穹东翼的一个区域,地图上标注的名字是“圣坦德公园”。
      我看着那道门。
      准确地说,是一道高约六米的弧形门洞,材质像是拉丝银,表面流动着淡蓝色的光脉。门洞两侧各站着一尊雕像——不,不是雕像。
      左边那尊“雕像”转了一下头。
      它的脖子发出极轻微的机械咔嚓声,球形关节转动,两只泛着冷光的眼睛扫过我们,停留了半秒。然后它又转了回去,恢复了纹丝不动的站姿。
      “那个……动了。”灵儿往我身后缩了半步,拽住我后腰的衣服。
      “门卫。”我压低声音。
      但它没有拦我们。扫描到铁面的芯片ID,门洞里的光脉从蓝色变成了绿色。
      通行。
      我拉着灵儿走了进去。
      然后我们都停住了。
      我以为天穹已经够震撼了。真实的阳光、空气、植物,漂浮的建筑——上次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像科幻电影。
      但圣坦德公园是另一个级别。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想象一座城市公园——有林荫道、喷泉、长椅、路灯、花坛、雕塑。然后把里面每一样东西都变成活的。
      不是比喻的那种“活”。是字面意义上的活。
      踏进来的第一步,我就听见了颜色。不是错觉——铬银色的表面在阳光下发出一种极细的嗡鸣,像蚊翅振动的频率;霓虹色的覆层则是另一种声音,嘶嘶的,像碳酸饮料里逸出的气泡。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地方独有的底噪——像是每种材质都有自己的呼吸。
      最近的一盏路灯——那是一根细长的金属杆,顶端一盏暖黄色的灯。灵儿经过它的时候,灯杆弯了一下腰。不是风吹的,是它自己弯的。灯罩转了个方向,像一颗好奇的脑袋,照了照灵儿的脸。
      灵儿“啊”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路灯又直了回去。灯光恢复了正常方向。
      “它……在看我?”
      “我觉得……是的。”
      前方三十米处,一张公园长椅正在沿着石砖路悠闲地“走”——它有四条腿,此刻正一摇一晃地挪动着,活像一只懒洋洋的猎犬。椅背上还坐着一个赛博人——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中年男性,穿着整洁的深色外套,正闭着眼假寐。
      长椅走了大约十米,在一棵银色的树下停住了。然后它的四条腿缩回去,重新变成了一张普普通通的公园长椅。坐在上面的赛博人甚至没有睁眼。
      灵儿的嘴巴微微张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切。
      “小乐哥哥,”她拉了拉我的手,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很久没听到的语气——纯粹的好奇和惊叹,“这里的东西都是……活的?”
      “不是活的。”我环顾四周,试图用我的AI知识去理解眼前的一切,“是赛博人。全都是赛博人。它们可以变形——”
      话没说完,右边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声响。
      一棵大约五米高的“树”正在变形。
      银色的树冠像打开的伞一样收拢,树干分裂成四段,每段弯折、旋转、重组——枝桠收缩成手指,树冠的叶片折叠成头部的外壳,树根从地面拔出来变成双脚。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一个大约三米高的人形赛博人站在了原来树的位置上。通体银色,表面泛着树皮一样的纹理。它伸了个懒腰——金属关节的嘎吱声传出去很远——然后迈开大步,沿着林荫道走远了。
      灵儿的手已经把我的胳膊攥得生疼。
      “那是一棵树……它刚才是一棵树……”
      “嗯。”
      “真的是一棵树。”
      “嗯。”
      “然后它站起来了。”
      “嗯。”
      她仰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震惊、好奇、还有一点点兴奋:“这里太厉害了吧!”
      我心里也在感叹。这哪是什么兵工厂?这是一整个变形赛博人的自治社区。
      我们沿着林荫道往公园深处走。
      每走几步就有新的发现。一排整齐的栅栏——有一根松了,自己“扭”了回去。花坛里的“花”会追踪光源转动,但转动的方式太精密、太均匀了,不是植物的向光性,是伺服电机的运转。一面外墙突然凹进去一块,形成了一道门——有个赛博人从里面走出来,墙又合上了,恢复成平滑的表面。
      灵儿对这一切的反应让我想起她刚到现代时空的样子——那时候她看到电视、手机、汽车,也是这种表情。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纯粹的、毫无防备的好奇。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给她的肌肤镀了一层蜜色的暖光,额前碎发被穿堂风拂起来,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试探着去碰路边一个圆滚滚的“石头”。
      石头动了。
      它翻了个身,露出了底部的四个小轮子,吱吱吱地滚走了。灵儿被吓得往后一跳,一脚踩空,我赶紧揽住她的腰。
      “没事没事——”
      “它跑了!那个石头跑了!”她指着滚远的石头,表情又惊又乐。
      然后——
      我们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引擎轰鸣。
      我拉着灵儿闪到路边。一辆流线型的跑车从我们身边驶过——通体铬银色,车身极低,轮毂泛着暗红的光。它在我们前方十米处停下来。
      然后它说话了。
      “你们不是这儿的。”
      声音从车头传出来,低沉,带着金属的共振感,像一个中年男人在说话。
      灵儿躲在我身后,从我的肩膀旁边探出半个脑袋。
      “我们——”我斟酌措辞,“我们找一样东西。机甲火种。”
      跑车沉默了两秒。
      “机甲火种。那东西在Core Bay。核心仓库。”
      “你能带我们去吗?”
      又是两秒的沉默。跑车的车门无声地向上翻开,露出内部——没有方向盘,没有仪表盘,只有两个看起来极其舒适的座位。
      “上车。”
      灵儿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
      我们坐了进去。座椅的材质介于皮革和某种高分子材料之间——贴合身体的弧度,但触感偏凉。车门合上的瞬间,车内安静得像一个密封舱。
      跑车启动了。加速极其平滑,几乎感觉不到推背感。窗外的景色开始移动——林荫道、变形中的赛博人、发光的花坛——一切都在往后退。
      灵儿坐在我旁边,还有点紧张,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往我这边靠。
      “Core Bay在公园什么位置?”我问。
      跑车没回答。
      它突然加速了。
      不是正常的加速,是那种把你整个人摁进座椅里的加速。窗外的景色从“移动”变成了“飞射”——路灯变成了一道道光线,赛博人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等——”
      “有意思。”跑车说。
      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有一种我不太喜欢的兴奋感。
      引擎声从低沉变成了尖啸。我们拐了一个弯——不,是漂移。车身侧滑了至少二十度,轮胎在地面留下两道发光的刹车痕。
      灵儿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小——小乐哥哥——”
      “我知道!”我紧紧握住座椅扶手,“喂!你干什么!”
      窗外闪过一个赛博人的惊讶表情——它被我们的气流吹得转了个圈。
      “哈哈哈。”跑车笑了。金属共振的笑声在密封的车厢里回荡,“七号弯道。好久没跑了。”
      前方出现了一条环形赛道——不,是一条环形的街道,两侧有高耸的看台。看台上稀稀落落坐着一些赛博人。赛道上已经有五六辆赛博跑车在跑——各种颜色、各种形态,有的像超级跑车,有的更像摩托,有的干脆没有轮子,悬浮在离地半米的位置。
      我们的跑车径直冲进了赛道。
      “你不是说带我们去Core Bay吗!”
      “绕个路。”它说得理直气壮,“就跑一圈。”
      灵儿已经把脸埋进了我的肩膀。她的手死死地缠着我的胳膊,整个人缩成一小团,长发在加速的气流里往后飞。银脚链随着车身的晃动叮叮当当地响。
      一辆霓虹绿的赛博跑车从旁边超过去——它的车身侧面裂开一条缝,伸出一只手,朝我们比了个挑衅的手势。
      我们的跑车怒吼一声——引擎声暴涨了一个八度——“给你点颜色看看!”
      猛地提速。
      灵儿“诶”了一声。不是结印的那种“诶”。是单纯被吓到的那种。
      大约三分钟后。
      跑车以第三名的成绩跑完了一圈。它心满意足地驶离赛道,速度终于降回了正常范围。
      “不好意思。”它说。语气里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成分。
      灵儿慢慢从我的肩膀后面抬起头。脸有点白,但不知为什么,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我问。
      “好……好刺激。”她说,声音还有点抖,但眼睛里的光分明是亮的。
      这丫头。
      跑车带我们继续向公园深处行驶。速度正常了,但灵儿的手没松开我的胳膊。我也没打算让她松。
      两分钟后,跑车猛地减速了。
      “到了?”
      “前面过不去。”跑车说。声音压低了——和刚才飙车时判若两人。
      我从车窗往外看。
      前方的街道被封死了。不是路障,不是警戒线。
      是两群赛博人。
      左边一群,大约十五六个。全身铬银色,金属光泽在暮色中闪得刺目。有的保持人形,有的处于半变形状态——手臂是粗壮的排气管,腿是液压支撑杆,关节处露出铬合金的蜂巢结构。最前面的一个将近两米高,双臂外展,前臂裂开成两片锯齿状的金属板——远远看去,像两把还没收起来的刀。
      右边一群,人数差不多。截然不同的画风。通体覆盖荧光仿真材质——粉紫、电光蓝、流动的霓虹渐变。表面不是金属质感,而是某种柔性合成皮肤,光线下流转着液态的光泽。有两个赛博人的手指拉长成了细鞭状的触须,荧光流过的频率很快,像脉搏在加速跳动。
      两群赛博人在街道中央对峙。空气里压着一层无形的东西,沉甸甸的。
      “这是——”
      跑车没回答。
      然后他们发现了我们。
      右边那群里一个霓虹粉紫的赛博人最先转头。它的头颅转了整整九十度——不是人类转头的方式,是整个头颅原地旋转,咔哒一声锁定。两只荧光色的眼睛隔着车窗直直地钉过来。
      一个接一个。
      左边的铬银赛博人也开始转头。咔哒、咔哒、咔哒——机械颈椎转动的声响此起彼伏,像某种无声的信号在蔓延。十几双、二十几双、三十多双发着冷光和荧光的眼睛,全部——全部对准了我们这辆车。
      我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三十多个变形赛博人,不知道战斗力如何,但光是体型和数量就够吓人了。灵儿的灵力还没完全恢复,真打起来——
      “小乐哥哥。”
      灵儿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转头看她。她已经直起了身子,眼睛透过车窗紧紧盯着外面。右手悬在身侧,五根手指微微蜷起——那是结印前的起手势。
      我看见她的食指和中指之间,一道极细的蓝白色电弧无声地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像一条刚苏醒的小蛇,在她的指缝间试探着游走。
      车厢里隐约浮起一股臭氧的味道。
      “灵儿——”
      “没事。”她的目光没从窗外移开,嘴唇微微抿紧,声音压得很低,“就是……先准备着。”
      铬银那边最前面的那个两米高的赛博人朝我们迈了一步。金属脚掌落地,地面闷响了一声。跑车的车身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灵儿指尖的电弧从蓝白色变成了幽蓝色。更亮了。她的食指和中指缓缓并拢,无名指和小指蜷向掌心——结印的第一个动作。
      我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什么都没有。我攥住灵儿的左手,拇指在她手背上快速摩挲了两下。我们之间的暗号:先别动。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电弧还亮着,但没有继续结印。
      三十多双眼睛盯着我们。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关节偶尔细微的咔嚓声,和灵儿指尖电弧噼里啪啦的轻响。
      一秒。两秒。三秒——
      音乐响了。
      灵儿的电弧猛地一颤,差点走火。
      没有任何前奏,没有任何预告。像是有人按下了一个开关——不,更像是整条街道本身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音箱。低音从地面传上来,穿过轮胎、穿过底盘,我能感觉到座椅在震动。鼓点、贝斯、合成器——一段极其硬核的电子节拍,混着某种我说不上来的金属质感。
      那些赛博人的目光终于从我们身上移开了。全部转向了街道中央。
      灵儿的手指慢慢松开。电弧一缕一缕地熄灭,像被风吹散的烟。她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这是……”
      “Chrome和Neon。”跑车终于开口了,语气里的谨慎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两个帮派。又来了。柯柏文的规矩——地盘之争不动手。”
      不动手?那刚才那副阵仗是——
      Chrome那边第一个动了。
      一个将近两米高的赛博人走到街道中央。全身铬银,反射着周围一切的颜色。他的身体比例和人类接近,但关节——肩关节、肘关节、膝关节——全部是裸露的球形万向节,没有任何外壳遮挡。
      他开始跳舞。
      不是我预想中的那种笨重的机械运动。是锁舞。极其精准的锁舞。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手臂弹出去,在半空中“锁”住,纹丝不动地停顿零点三秒,然后猛地收回。膝盖弯曲、身体下沉、再弹起——金属关节的咔嚓声和音乐的鼓点完美同步。
      然后他做了一个人类绝对做不到的动作:上半身保持完全静止,下半身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铬合金的膝盖和髋关节在旋转中发出齿轮咬合的声响。灯光照在他银色的表面上,反射出万花筒一样的碎光。
      Chrome那边爆发出一阵金属碰撞的欢呼——他们是在用拳头敲自己的胸甲。
      Neon不甘示弱。
      他们推出来的是一个身材修长的赛博人,通体电光蓝,表面的荧光纹路像血管一样在皮肤下流动。和Chrome那个铬银硬汉不同,这一个的动作是流体式的——没有锁定,没有顿挫,整个身体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一个姿态无缝流淌到下一个姿态。
      手臂画出一道弧线,带起一串荧光的残影。身体向后倾斜——四十五度——不,比四十五度更多——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角度。那个倾斜。
      迈克尔·杰克逊。《Smooth Criminal》里的反重力倾斜。
      那个赛博人的脚踝关节显然经过了特殊改造——某种磁力锚定装置让他的双脚牢牢“钉”在地面上,整个身体从脚踝开始以不可能的角度前倾,再弹回来。流畅得不像话。
      Neon那边的欢呼声不一样——是荧光材质的共振嗡鸣,像一群萤火虫在同时振翅。
      灵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车窗打开了。
      她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双手撑在车门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街道中央的舞者。晚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在暮色的光里飘成一面黑色的旗。裙摆在风里微微翻卷,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脚踝上的银脚链随着她身体的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好听的叮当声——近处几个赛博人闻声转头,冷光的目光在她脚踝上停了一瞬,又转回了battle。
      那一刻她的侧脸映着街舞的荧光和铬银的反射光,一会儿粉紫一会儿冷银,像是被两种完全不同的光源交替描绘着轮廓。睫毛在变幻的光影里忽明忽暗,鼻梁的线条精致得像是用铅笔一笔勾出来的。
      “好厉害……”她喃喃道。
      街道中央的battle愈演愈烈。Chrome和Neon轮番派出舞者,一个比一个炫技——有的在空中旋转了七圈半才落地(赛博关节完全不受韧带限制),有的身体各个部位以不同速度和方向运动(多轴独立控制),有的甚至在跳舞的过程中局部变形——手臂展开成翅膀的形状再收回来,腿部分裂成四根支撑杆做出蜘蛛般的动作。
      最后一轮,Chrome派出了他们的王牌。
      一个中等身材的赛博人,和其他铬银色的伙伴不同,他的表面有磨砂的质感,更接近月光的颜色。他走到场地中央,什么动作都没做,只是站着。
      音乐变了。
      鼓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我非常熟悉的前奏——
      钢琴。轻柔的钢琴。然后是那个声音。那个全世界都认识的声音。
      《Billie Jean》。
      月光色的赛博人开始后退。
      不是走路的后退。是月球漫步。
      脚底像抹了油一样向后滑动,身体却给人一种在往前走的错觉。机械关节的精密控制让这个动作达到了人类舞者不可能达到的流畅度——没有任何卡顿,没有任何重心的晃动,整个人像是一段被倒放的影像。
      灵儿转过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小乐哥哥,这个你上次给我看过!就是那个——那个——”
      “迈克尔·杰克逊。”
      “对!就是他!”她看了几秒,忽然拽了拽我的手,压低声音,“小乐哥哥你不是也会跳这个吗?”
      “我?”
      “灵儿看到过的。你以前唱他的歌的时候,脚在地上偷偷滑来滑去的。”
      我干咳了一声。“……那不一样。”
      她嘴角弯了弯,没再追问,但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分明在说:灵儿记住了哦。
      月光色赛博人结束了月球漫步,紧接着是一个旋转——单脚原地旋转,越来越快,银色的身影化成了一道圆锥形的光柱。然后猛地停住。
      单脚点地。另一只脚向后踢起。一只手指向天空。
      经典的MJ定格。
      整条街安静了一秒。然后Chrome和Neon两边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不分胜负。”跑车的评价很平淡,“每次到最后都这样。得让柯柏文来定。”
      “柯柏文?”
      “圣坦德的管理者。”跑车顿了一下,“你们要找机甲火种,最终还是得找他。”
      月光色的赛博人从场地中央走过来。他身后跟着Chrome的几个成员,铬银色的身体上还留着舞蹈的余温——关节处的散热片微微张开,释放着热气。
      他走到我们的跑车前,弯下腰,看了看车里的我和灵儿。
      近距离看,他的面部很有意思——不是完全拟人化的面孔,更像是一张简化的面具。没有鼻子,没有嘴唇,只有两只发光的眼睛。但那两只眼睛里的光很温和,不像CAIN那种冰冷的分析性注视。
      “你们找柯柏文?”他问。声音出乎意料地柔和。
      “是。”我说,“我们需要机甲火种。很急。朋友的命——”
      我没说完。
      他直起身,看了看Chrome的人,又看了看对面Neon的人。
      “跟我来。”
      他转身走了。步伐是月球漫步的余韵——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声响。
      灵儿已经推开车门跳了出去。
      “谢谢你。”她对跑车说。
      跑车的引擎低沉地轰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在说“不客气”。然后它一个甩尾,扬长而去。大概又去找赛道了。
      灵儿追上我,重新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心热热的,手指在我掌心里轻轻动了动。
      “这里好神奇。”她小声说。
      我看了看四周。铬银和霓虹两色的赛博人正在散去,有的变回了路灯,有的变回了长椅,有的干脆变成了地砖铺回路面。刚才还像一个露天舞台的街道,几十秒内就恢复成了一条安安静静的林荫路。
      “嗯。”我说。
      灵儿突然顿了一下脚步,偏过头看我:“小乐哥哥。”
      “嗯?”
      “我们一定要把ARIA救回来。”
      她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像两颗星。
      “一定。”我说。
      月光色赛博人在前方等着我们。
      夕阳从天穹的穹顶投下来,将整个圣坦德公园染成了琥珀色。远处传来零星的音乐声和金属碰撞声——那些变形赛博人各自回到了各自的位置,继续扮演着树、灯、椅子、石头。
      但我知道了。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活的。每一盏灯、每一棵树、每一块砖都有它自己的意志。它们选择了这样存在。
      在这个万物皆可变形的世界里,不知道有没有一种火,能让一颗快要熄灭的心重新燃起来。
      “快点。”灵儿拉着我的手,加快了脚步。
      月光色赛博人的背影在暮色中发着淡淡的光。他在前面走着,步伐依然是那种轻盈的、近乎滑行的姿态。
      他要带我们去见的人,叫柯柏文。圣坦德公园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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