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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Stealth·隐者 五天后,我 ...

  •   五天后,我才能下床走动。
      不是伤口的问题——灵儿连续七次五气朝元把损伤修复得极其彻底,Q博士检查了三次,每次都说“这姑娘的手法比纳米修复技术还精准”。后颈取芯片的创口也愈合了,只剩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真正的问题是失血和能量灼伤带来的虚弱,身体需要时间把那些烧焦的细胞代谢掉。
      这几天灵儿几乎寸步不离。
      我躺着的时候,她就坐在床边,一只手搭在我的手背上,另一只手翻着Q博士找来的旧书。她翻得很慢,有时候一页能看十几分钟。我问她在看什么,她说“看不懂,但喜欢纸的味道”。
      ——喜欢纸的味道。她总是这样,用气味去记住一个东西,而不是用文字。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发现她趴在床沿睡着了。一只手还搭在我的手背上,姿势和睡着前一模一样——她是保持着这个动作睡过去的。脖子歪成一个很别扭的角度,肯定酸得要命。
      我试着不动声色地把她的手挪开,想让她去床上躺着。手指刚碰到她的手背,她就醒了——像是在睡梦里也开着某种雷达。
      “小乐哥哥?”她的声音沙沙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你要起来吗?不行,你不能动——”
      “我没要起来。你去床上睡。”
      “不要。”她把手重新搭回我的手背上,“万一你不舒服……”
      “你这样睡脖子会断掉的。”
      她想了想,换了个策略——直接把头枕在了我枕头的另一半上,身子还是坐在椅子上,但脑袋已经挨着我的脑袋了。
      “这样行了吧。”
      我转头,她的脸就在几厘米外。呼吸很轻,带着一点点草药味。她的眼睛又闭上了,几秒钟就睡了回去。
      第三天她开始琢磨怎么给我喂饭。Q博士送来的营养糊很稀,用勺子舀着喂倒是不难,但灵儿总觉得自己喂得太快或者太慢。她每舀一勺都要先吹一下——尽管那东西根本不烫。
      “灵儿,这个是常温的。”
      “万一烫嘴呢。”她认真地说,又吹了两下才送到我嘴边。
      第四天她开始给我换药。Q博士教了她用消毒凝胶和生物膜敷料,她学得很认真,每次都要把手洗三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涂在我胸口的那条极细的疤痕上。她的手指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凑得很近,盯着伤口看,像在确认每一寸皮肤都被照顾到了。
      “小乐哥哥,疼吗?”
      “不疼,有点痒。”
      “那我轻一点。”
      她凑得更近了。发丝垂下来,扫过我的锁骨。她的手指在我心口上方悬停了一秒,然后才轻轻落下。那一秒里,净土穹顶的仿日光正好漫过来,在她的睫毛尖上停了一瞬,像是也不敢打扰她。
      涂完之后她没有马上收手。指尖在那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上停了一会儿,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真的好了。然后她低下头,嘴唇在那条疤上碰了一下,很轻,像一片花瓣落上来。
      “不许再受伤了。”她闷闷地说。
      够了。这四个字比所有誓言都重。
      第五天我终于能下床。灵儿扶着我走到院子里,净土的小院仿照洱海边建的——青石板路,木栅栏,角落里种着几株三角梅。院子中央摆着石桌和竹椅,是Q博士专门给我们准备的。
      灵儿泡了两杯白花瓣茶,坐在我旁边。今天的仿真天空是傍晚的颜色,暖橙色和淡紫色混在一起。
      “像洱海的晚霞。”她说。
      “嗯。”
      “但不是真的。”
      “嗯。”
      她转头看我:“小乐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我握住她的手。“会回去的。”
      她没有再问,把头靠在我肩膀上,手指在我手心里轻轻勾了勾。

      ARIA和Q博士是一起来的。K也跟着。
      三个人走进院子的时候,我和灵儿正在石桌旁边下棋——是Q博士上次来的时候留下的一副老式围棋。我不太会下,灵儿也不会,但我们发明了一种自己的玩法:谁先把对方的棋子围成一个圈就赢。灵儿赢了五局,我赢了两局。她说我是故意让她的,我说没有,她就笑。
      “打扰了。”ARIA说。她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但用了“打扰”这个词——她在学人类的礼貌用语。
      “没事。”我站起来,“灵儿刚好又赢了,我正想认输。”
      灵儿嗔了我一眼,站起来给他们搬椅子。K主动帮她,从屋里又搬出两把竹椅。Q博士在石桌旁坐下,把手里的一个保温瓶放在桌上。
      “神仙茶。”他说,“新调的一批,比上次的接近了一点。给你们留着。”
      灵儿接过保温瓶,道了谢,转身进屋去了。
      Q博士看着她的背影,压低声音对我说:“她恢复得不错。脸色比三天前好多了。”
      “她底子好。”
      “不只是底子好。”Q博士把仪器在桌上放稳,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像在组织措辞。“是心态好。这姑娘心里有底,知道你醒了,就不急了。人一不急,身体恢复得就快。”
      ARIA在旁边听着,机械眼闪了一下。
      “你来是有消息吧?”我看向她。
      ARIA点头。“关于水魔兽。”
      ARIA投射出全息影像——创世之环穹顶外的通道,墙壁撕裂,地面焦黑,几具攻击单元残骸冒着烟。
      “水魔兽困了CAIN的部队二十三分钟后破墙离开。”ARIA说,“CAIN摧毁了它的头颅三次,躯干两次,每次都在一分钟内再生。最后CAIN能量告急撤退,左臂被咬断。”
      画面定格在CAIN逃离的瞬间——左臂齐根断裂,断口冒着蓝色电弧。
      “水魔兽进入了上层区,那里有信号屏蔽,我失去了追踪。目前位置不明。”
      “Mother.AI会出手吗?”我问。
      “不确定。”ARIA说,“CAIN撤退后,Mother.AI没有派增援。她在观察——水魔兽是未知变量,她在评估是消灭还是……利用。”
      “利用?”
      “它的再生能力。如果能逆向工程,对她来说是极有价值的数据。”
      灵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回来了,站在我椅子后面,手指在我肩上搭着。听到这里,她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是她那一记雷神击中水魔兽,才把它从时空乱流中卷到了这个纪元。如果Mother.AI真的抓到它做实验,是她无意中打开了这个潘多拉魔盒。
      “不是你的错。”我抬手覆住她搭在我肩上的手指,“你当时是为了救——”
      话到嘴边我停住了。救那个时空的灵儿。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灵儿低着头,声音很轻:“是我把它带来的……”
      “那也是你救了大家。”我握紧她的手,“别想这些,有我在。”
      Q博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石桌上。
      “晶体钥匙的碎片。”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几块透明的碎片,边缘还有微弱的蓝色光泽。“我从创世之环的废墟里捡回来的。”
      我拿起一块碎片。很轻,像一片薄冰。灵儿伸手接过去,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碎片在她手心折出微弱的蓝光,映着她的指纹,像一小片碎掉的天空。她没有说话,拇指轻轻从碎片边缘划过,然后把它放回盒子里。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放回一个破碎的承诺。
      “还能修吗?”我问。
      Q博士摇头。“修不了。晶体钥匙的核心是一种特殊的量子纠缠态晶体,一旦结构破碎,纠缠态就消失了。这东西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坏了’,是从根本上‘不存在了’。”
      “那就是说……”
      “创世之环暂时启动不了了。”Q博士说,“除非——”
      “除非拿到另一根晶体钥匙。”我接了他的话。
      Q博士点头。“Mother.AI手里有一根。我十年前从创世之环核心团队叛逃的时候,团队一共制造了两根晶体钥匙。一根被我带走了,就是这根。另一根留在了Mother.AI的核心数据库里。”
      “在哪里?”
      “Mother.AI总部。控制塔顶层。核心机房的量子保险库里。”
      ARIA补充道:“那个保险库有十七层物理防护和三十二层数字防护。没有最高权限,任何人都进不去。”
      “最高权限是谁?”
      “Mother.AI本人。”
      我靠在椅背上。拿到Mother.AI的晶体钥匙——这听起来像是“顺便去太阳上取一把火”那种难度的任务。
      “所以现在只能等。”Q博士说,“等你们恢复,等时机,等机会。这种事急不来。”
      K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开口了:“我在地下城那边会继续盯着。如果有Mother.AI的动向,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谢了。”
      K摆摆手,站起来。“你们好好养伤。别急。”

      他们走后,院子又安静了下来。
      灵儿去屋里拿了两个杯子,还有一瓶Q博士上次留下的东西——啤酒。
      不是真啤酒。这个时代的啤酒是合成的,麦芽、啤酒花、酵母全是实验室里培养出来的替代品。但Q博士说味道调得还不错,让我们尝尝。
      我给灵儿倒了小半杯。她端起来闻了闻,皱了一下鼻子。
      “好奇怪的味道。”
      “第一次喝会觉得怪。喝习惯了就好了。”
      她抿了一小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苦的。”
      “嗯,啤酒就是苦的。”
      “那为什么要喝?”
      “因为……”我想了想,“因为苦完了之后有回甘。”
      她半信半疑地又抿了一口。这次没那么抗拒了。然后又一口。
      “诶,好像真的有一点点甜。”
      “对吧。”
      她又喝了几口。小半杯很快见底了。我正想给她倒第二杯,她摆了摆手。
      “不要了。头有点晕。”
      我一看她的脸——已经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你这是醉了。”
      “没有!”她横了我一眼,但眼睛亮晶晶的,一点气势都没有。
      “那你站起来走两步。”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然后扶住了桌子。
      “诶……地怎么在晃……”
      我笑了。“你真的醉了。”
      她不服气,又松开桌子走了两步——这次走得稳了一点,但还是有点飘。她走到我旁边,一屁股坐在我的椅子扶手上,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
      “小乐哥哥。”
      “嗯?”
      “我跟你说个秘密。”
      “什么秘密?”
      她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我其实……也不知道要说什么秘密。”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把她拉到怀里。她顺势靠在我胸口,手指在我的衣服上画圈圈。
      “小乐哥哥。”
      “嗯?”
      “你说我们真的能回去吗?”
      “能。”
      “那回去之后……”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有点水汽,“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不会。”
      “真的?”
      “真的。”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点点头。“那就好。”
      然后她又把头埋回我胸口,小声嘟囔:“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头好晕……”
      我把她抱回屋里。

      房间很小,窗外是仿真的月光,透过竹帘照进来,在地上洒了一层薄薄的银灰。灵儿躺在床上,脸还是红的,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拉住我的手指。
      “小乐哥哥,陪我。”
      “我就在这儿。”
      “不是……你也躺下来。”
      我在她旁边躺下。她立刻贴过来,把头枕在我肩膀上,一条腿搭在我腿上。她的身体很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像是整个人被一杯小半杯的合成啤酒烧透了。
      “小乐哥哥……”她的声音软得像融化的糖,“抱紧我。”
      我抱紧她。她仰起头找我的嘴唇。吻得很轻,带着啤酒的苦涩和那一点点她自己才尝得到的回甘。然后她的手开始解我的衣扣,动作有点笨拙,但很固执,解到第三颗的时候手指打了个滑,她“诶”了一声,又从头来过。
      “灵儿,你醉了……”
      “没有。”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颊绯红,“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月光在竹帘外慢慢慢慢移动。
      她的呼吸从轻变沉,从沉变急,又从急变成一种细细的、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声音。毯子下的温度越来越高,她的指甲在我背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我吻她的时候她的睫毛在颤,吻到脖颈的时候她整个人弓了起来,手指攥紧了枕头的边缘,指节发白。
      “小乐哥哥……”她在最高点的时候咬住了我的肩膀,声音闷在皮肤里,“我爱你……”
      后来的事情我不太记得清了。只记得她最后瘫软在我怀里,整个人像化了一样,连手指都懒得动。脸颊的绯红蔓延到了耳垂和脖颈,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潮意。
      “困了……”她含糊地说。
      “睡吧。”
      她很快就睡着了。但我没有。
      月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毯子下的身体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腿搭在我腿上,手搭在我胸口。她的体温渐渐降下来,但皮肤还是微微发潮,像夏天傍晚被温热的雨淋过的玉兰花瓣。
      然后她的脚动了。
      从毯子下伸出来,光着的,足背还泛着淡红。月光碰上去的一刹那,那层红好像被镀了一道银边,从脚踝的弧度一直流到脚趾尖。她的脚趾在空气里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像猫伸懒腰时的动作——慵懒的、不设防的、只有在绝对安全的人身边才会有的舒展。足背上能看到细密的汗珠,每一颗都接住了一点月光。
      我知道那是什么。刚才她也是这样蜷起脚趾,指甲陷进我的肩膀。
      她的脚踝很细,骨骼的线条清晰可见,银脚链上的小铃铛安静地贴着皮肤——刚才它不安静,它响了很久。脚掌绷直了一下,又放松,足弓隆起的弧线在月光下像一弯被搁浅的月牙。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带着事后的慵懒,带着那种从最深处的紧绷中彻底释放出来的、温热的倦意。
      她的呼吸很轻,但偶尔会变深,变急,然后慢慢平复。我知道她在做梦,梦里的内容大概和我们刚才做的事有关——因为她的脚趾又蜷了一下。
      她的手动了一下,从我的胸口滑到腰侧,手指无意识地在我皮肤上画圈。然后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但立刻又蹭了回来,像是离不开我的体温。
      “小乐哥哥……”她在说梦话,声音软得像是撒娇。
      “嗯。”
      她没有回答,只是又往我怀里挤了挤。
      我低头看着她的足背。月光下,那层淡红渐渐褪去了,只剩下瓷白的皮肤,像是所有的热烈都被收进了梦里,只留给月光一个安静的、完好无损的她。她的脚趾又蜷了一下,这次是整个脚掌都绷直了,然后缓缓松开。
      我的手伸到毯子外面,轻轻捏了一下她纤细的脚趾。她的脚趾缩了缩,但没有醒,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往毯子里钻了钻。
      月光一寸一寸地爬过竹帘。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身体完全放松下来,软得像没有骨头。但她的脚还搭在我腿上,偶尔动一下,像是在确认我还在。
      我握着她的手,听着她的呼吸,看着窗外的月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久。我只是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刚才残留在空气里的、属于我们的气息。

      第二天早上,灵儿醒得很晚。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床边看她。
      她的脸瞬间红了。
      “小乐哥哥……昨天晚上……”
      “你醉了。”
      “我……我做什么了吗?”
      “没有。就是话有点多。”
      她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想起了什么,脸更红了。
      “我……我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
      “没什么!”
      她把被子拉到脸上,整个人缩进了被窝里。
      我笑了。伸手拍了拍她隆起的被子。
      “起来吃早饭了。”
      “不要。”
      “再不起来,Q博士又要来查房了。”
      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嗔了我一眼。
      “你就知道吓我。”

      三天后的早上,我发现灵缘咖啡被偷喝了。
      不是低配版的那个——是灵儿前两天又泡了一壶,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她说要“养一养味道”,让那些代用粉和白花瓣多浸一会儿。
      我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壶盖是开着的。壶里的液体少了一半。
      “灵儿,你昨天喝了吗?”
      她从屋里走出来,看了一眼茶壶,摇头。“没有啊。我昨天放好之后就没动过。”
      “那就奇怪了。”
      我走过去仔细看。壶沿上有几滴液体,还没干。旁边的石桌上也有几滴,像是有人喝的时候洒出来了。
      “会不会是Q博士他们来过?”灵儿猜测。
      “不可能。这么早他们不会来。而且这壶他们上次尝过,说很难喝。”
      灵儿皱了一下鼻子。“虽然难喝,但是我们的心意啊。”
      我蹲下来,看石桌下面。地上也有几滴。而且……有脚印。
      很小的脚印。不是人的——更像是某种小动物的爪印。三个脚趾,每个脚趾尖端有一个小小的圆点——像是爪子按出来的痕迹。
      “灵儿,你看。”
      她蹲下来,看了一眼脚印,眼睛亮了。
      “是小动物!净土里还有小动物吗?”
      “看起来是。”
      “那我们抓住它!”她一下子兴奋起来了。
      我们在院子里守了一整天。
      灵儿特意又泡了一壶咖啡,放在石桌上,然后我们俩躲在屋里,透过窗户盯着。
      等到傍晚,还是没有动静。
      灵儿有点泄气。“它可能不来了。”
      “再等等。”
      天色暗了下来。仿真的月光亮起来。院子里只有茶壶在月光下反着微弱的光。
      然后我看到了。
      一个影子,从院子角落的三角梅后面飞了出来。
      是飞——不是跑。它有翅膀。翅膀是半透明的,扇动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嗡嗡声,翅尖在月光里拖出一小截虹彩色的尾迹。
      它大概有六十厘米高,身形像个缩小版的人,但比例和人类有些不同——四肢偏短,脑袋偏大,耳朵尖尖的。背上一对薄如蝉翼的翅膀,在月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虹彩。
      它飞到石桌旁边,落在地上,踮起脚去够桌上的茶壶。
      就在它的手碰到壶盖的瞬间——它消失了。
      不是飞走了。是凭空消失了。连同它抱着的茶壶,一起消失了。
      “诶?!”灵儿惊呼了一声。
      然后我们听到了“咕嘟咕嘟”的喝水声。声音就在石桌旁边。但什么都看不见。
      “隐身了!”我说。
      灵儿冲了出去。我跟在她后面。
      “小家伙,我们看见你了!”灵儿说,但她的眼睛在乱转——她根本看不见。
      咕嘟声停了。
      然后空气中传来一个细细的、尖尖的声音:“你们……看不见我……”
      会说话!
      “我们真的看见了。”灵儿说,“你在喝我们的咖啡。”
      “咖……咖啡?”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发音有点奇怪,“这个……好喝……”
      我和灵儿对视了一眼。好喝?Q博士喝了一口就放下了,K闻了闻直接拒绝,ARIA虽然不喝但扫描了一下成分,评价是“营养价值近乎为零,口感评分预估低于人类平均接受阈值”。这壶代用粉加白花瓣的低配灵缘咖啡,居然有人——有东西——觉得好喝?
      灵儿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起来。
      “那你也要问过我们才能喝啊。”她双手叉腰,“偷喝是不对的。”
      沉默了几秒。
      然后空气中又传来那个声音,这次带着点委屈:“我……我不知道……这是你们的……我以为……是没人要的……”
      灵儿的表情软了下来。“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那你出来,让我们看看你。”
      “不要……你们会抓我的……”
      “不会抓你。”灵儿说,“我们只是想看看你。而且,如果你喜欢喝这个咖啡,我们可以给你。”
      “真的?”那个声音里有了点期待。
      “真的。但你要出来。”
      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空气开始扭曲。先是茶壶的轮廓浮现出来,然后是抱着茶壶的两只手,然后是整个身体——比人类矮了一大截但也没有小到离谱,大概到我大腿的高度。尖耳朵,大眼睛,背上一对半透明的翅膀。它穿着一件用某种植物纤维编的小衣服,脚上没有鞋。
      它怯生生地看着我们,把茶壶抱得更紧了。
      “你好。”灵儿蹲下来,和它平视,“我叫灵儿。这是小乐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小东西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叽……叽叽。”
      “叽叽?”灵儿笑了,“好可爱的名字。”
      叽叽的脸红了一点。然后它指了指茶壶:“这个……真的可以给我吗?”
      “可以。”灵儿说,“但你要告诉我们,你是怎么隐身的?”
      叽叽的翅膀扇了一下。“我们……天生的……身体会……会放出……”它想了想词,“会放出一种……看不见的雾。把自己包起来……别人就看不见了……”
      “包起来的东西也会一起看不见吗?”我问。
      叽叽点头。“只要抱着……或者……碰着……都会一起不见。”
      “能维持多久?”
      “不长……”叽叽伸出手指头数了数,“大概……这么久。”
      它比了一个手势。我估算了一下——大概一刻钟。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灵儿问。
      叽叽摇头。“不是……我们……我们有村子……”
      “村子?”
      “嗯……很多我们……住在一起……在……在里面……”
      它指了指院子尽头的墙壁。
      “里面?”我看向那面墙。那是一面普通的石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叽叽点头。“有一条路……但是很窄很矮……你们要弯着腰才能过……而且……”它的表情变得有些紧张,“不能被别人看见……我们的村子是秘密……”
      灵儿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全是兴奋。
      “你能带我们去吗?”她问叽叽。
      叽叽犹豫了。“可是……可是你们那么大……万一被其他人发现了怎么办……”
      “那你的隐身雾能不能把我们也包起来?”灵儿问。
      叽叽想了想,然后摇头。“我一个……雾不够大……”
      “那多叫几个伙伴来呢?”
      叽叽眼睛一亮。它飞到空中,发出一种细细的、尖尖的叫声。很快,墙壁下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后面钻出来七八个小精灵,围着叽叽嗡嗡地飞。
      叽叽和它们说了几句,那些小精灵都看向我们,然后点了点头。
      “它们说……可以一起放雾……把你们包起来……”叽叽说,“但是……你们要保证……不伤害我们……”
      “我们保证。”灵儿说,“我们只是想去看看你们的村子。”
      叽叽和伙伴们商量了一下,然后飞到我们身边。十几个小精灵围成一圈,把我们围在中间。
      “要开始了哦……”叽叽说。
      它们的翅膀开始快速扇动,身体周围浮现出一种淡淡的、几乎透明的雾气。雾气越来越浓,渐渐把我们包围。我看向自己的手——还能看见,但变得模糊了,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好了……”叽叽说,“现在……别人看不见你们了……”
      “我们看得见彼此吗?”我问。
      “能的……雾是从我们身上放出来的……你们在里面……看得见外面……也看得见彼此……但是外面的人……看不见你们……”
      灵儿牵住我的手。“走吧。”
      叽叽带着我们飞向墙壁下方的入口——推开那块石头,后面是一条低矮的通道。对小精灵来说刚好能直着走,但对我们来说,只能弯腰低头,几乎是半蹲着往前挪。
      灵儿走在我前面,忽然回头小声说:“小乐哥哥,刺激吗?”
      “挺刺激的。就是希望这雾别突然散了。”
      “不会的啦。”她握紧我的手。
      通道大约延伸了二十米,越往里走越宽敞,最后一段已经可以直起腰了。空气也在变——从净土那种干燥的、带着金属底味的空气,渐渐变成了一种更湿润、更干净的气息,像雨后的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然后是光。
      不是洞穴里的蓝绿色微光,是一种更柔和、更温暖的光——像是有人把清晨最初的那一缕日光接住了,养在了地底。我们走出通道口,雾气渐渐散去,我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然后睁开。
      一个村落。
      几十座低矮的小屋,用树枝、石头、苔藓搭建而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一片开阔的洞穴里。房子的高度大概到我腰部,门窗的比例都是按小精灵的体型来的,在我们看来像一个个精致的模型屋。洞穴顶部有发光的植物,发出柔和的蓝绿色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地面上有一条小溪——水流很缓,清澈见底,溪边长着各种颜色的蘑菇和小花。
      空中飞着几十个和叽叽一样的小精灵。它们看到我们,先是一愣,然后全都飞了过来,把我们围住了。
      “叽叽!你带外人来了!”
      “他们是谁?”
      “他们会不会伤害我们?”
      叽叽连忙解释:“不会的!他们……他们是好人!他们会做……做那个好喝的!”
      “好喝的?”
      “就是……咖啡!”
      所有小精灵的眼睛都亮了。
      “咖啡?!”
      “是那个苦苦的但是又有点甜的吗?”
      “我也喝过!是叽叽分给我的!”
      我低头看了灵儿一眼。她也在看我。两个人的表情大概一模一样——又惊又乐。Q博士嫌难喝,K嫌难喝,连ARIA都给了个低分评价。结果我们那壶连自己都要硬着头皮才喝得下去的低配灵缘咖啡,在小精灵这里成了美味佳肴。
      灵儿忽然笑了出来,笑得眼睛弯弯的。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是之前放在口袋里的,装着代用粉和白花瓣。
      “如果你们喜欢,我可以教你们怎么做。”
      小精灵们欢呼了起来。
      然后它们拉着我们往村落中央走去。那里有一个小广场,用平整的石板铺成。广场中央有一口小井,井边摆着几张用蘑菇和树桩做的矮凳——对小精灵来说刚好,我们坐上去膝盖就快到胸口了。
      “欢迎来到……”叽叽自豪地说,“隐者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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