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萧辞暮 陆野川第一 ...
-
陆野川坐在将军府的偏厅里，手脚竟有些不知该往哪儿放。
这府邸的陈设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连身下的梨花木椅都油光水滑得紧，让他这江湖客生出几分平日不多见的局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带有担忧的发问：“阿禾，阿元！听说你们在路上遇险了？”
“暮哥！”
“二哥哥！”
萧青禾与宋启元同时出声，语气里满是亲昵。
来人一身利落的长袍，步履生风。
陆野川见状，也赶紧起身，像模像样地行了个江湖礼。
萧辞暮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了陆野川一眼，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位就是陆大侠吧？听下人们说，你一人喝退十几个贼人，救了舍妹，我可得好好谢谢你！”
“哪里哪里，举手之劳！”陆野川被拍得肩膀生疼，心里却爽快得很，被名将之后称赞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
趁着萧家两兄妹在一旁说体己话，宋启元不动声色地把陆野川拉到一旁的廊柱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陆大侠，你好歹也是大家出身，就真的一点不知道萧家的情况？”
陆野川嘿嘿一笑，摊开手道：“宋兄，咱们江湖人家过的是刀头舔血、快意恩仇的日子，哪能弄明白朝廷里这些弯弯绕绕？”
“无妨，左右今晚要留膳，我先替你认认人，免得待会冲撞了。”宋启元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机敏，“萧将军名为萧衍，膝下有五个子女。长子与长女萧青禾是方才那位柳夫人所生。至于这位辞暮公子，则是府上一位已离去的，叫小莲的侧室生的。”
陆野川听得认真，正点头呢，却见宋启元神色微动，声音又小了三分：“最特别的是那小儿子，叫萧念安。他是北国耶律氏的女子所生，将军对他溺爱到了极点，在府里那可是个谁都管不住的小祖宗。”
“北国人？”陆野川眼睛一亮，好奇道，“那他长得是不是特别异域？就是那种……混血的模样？”
宋启元被他这副好奇宝宝的样子逗笑了，摇摇头道：“哈哈，有些吧，不过瞧着与我们一般无二，唉，只是性子倔些。对了，还有一桩事你记着，大公子如今正带兵出征在外，生死难料，待会儿在萧将军和夫人面前，千万莫要提起，省得他们伤神。”
“成嘞，宋兄，我记下了！”陆野川应得痛快，随即转头打量起宋启元，“不过宋兄，你又是为何长在萧家？”
提到身世，宋启元的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却依旧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生在侯府，可惜父母早亡，家里的爵位由叔父们继承了。叔父对我虽好，可我嫌弃家里闷的很，还好萧将军之前认识家父，我便厚着脸皮常往萧家跑，横竖这儿热闹。”
“那咱俩倒是有缘。”陆野川深有感触地拍拍胸脯，“我爹也嫌我烦，把我丢给大伯管，自己跑去云游江湖了，美其名曰‘寻找剑道巅峰’，我看他就是想躲清静！”
陆野川一边说着，一边偷瞄远处的萧青禾。他心下琢磨，这宋启元和萧小姐青梅竹马，两人显然交情匪浅，莫非是……
想到这里，陆野川在心底嘿嘿直笑，那股子强压下去的痞气又在眼角眉梢展现了起来。
正想着，正厅那边传来管家的呼喊：“老爷回府了——起膳！”
陆野川心头一震，终于要见到那位传说中的萧大将军了吗？
众人闻声，不敢耽搁，忙不迭地往正厅赶去。
陆野川这一路走得有些糊涂，心里七上八下的。待进了大厅，还没顾得上看清地砖的纹路，就跟着大家一道躬身拜见。
他大着胆子，借着起身的空档偷偷抬眼一瞧——只见主位上坐着个中年男子，身形魁梧如松，面廓硬朗，眼眸深邃，不怒自威，即便没穿甲胄，那股子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铁血威压也让人不敢喘大气。
这就是萧衍！当真如话本里画的一样，俊朗非凡，气度威严，简直是天下习武人心中的活神像。
“好了，起来吧。”
萧衍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随着大将军发话，席间气氛稍稍松动。陆野川被安排在侧席，紧挨着宋启元坐下。他半个屁股沾着凳子，身子往宋启元那边歪了歪，压低嗓子嘀咕：“宋兄，萧将军平时……都这么吓人吗？”
宋启元被他这副如履薄冰的模样逗得勾起嘴角，轻声调侃道：“怎么，陆大侠在江湖上杀人不眨眼，倒怕了一个朝廷的官差？”
“那能一样么？这位呀，可是我打小听着故事长大的偶像。”陆野川正了正神色，又往主桌那边努了努嘴。
“放宽心，只要你不去招惹那位小祖宗——萧念安，将军便不会为难你。”
陆野川顺着宋启元的目光看去，只见萧衍身旁坐着个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生得确实极好，眉眼间带着种与生俱来的孤傲。萧念安在那坐着，旁若无人地拨弄着碗里的饭菜，即便挨着将军最近，也总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冷淡感。
主座上，萧衍端起茶盏，不动声色地落下一句：“听说，青禾今天遇到贼人了？哪个贼人如此大胆，连本将军的女儿都敢劫持？”
席间气氛瞬间一凝，柳依依反应极快，笑着打圆场：“哎呀，虚惊一场。这不多亏了在座的这位陆郎，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萧青禾也跟着点头，柔声道：“是呀，爹，若不是陆大侠仗义相救，女儿今天恐怕要惹上大麻烦了。”
“陆大侠？”萧衍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侧席。
宋启元正想起身代为介绍，陆野川却抢先一步，挺直腰杆站了起来，虽然心跳得快，但嗓门还是透着股江湖人的清亮：“小辈……小辈陆野川，是武林盟主□□的亲侄子！现为青云派第九代传人！”
萧衍听到“武林盟主”时神色未动，可听到“青云派”三个字，那端茶的手竟微微一顿，眉宇间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复杂。
“青云派？”萧衍沉声重复了一遍。
“正是！”陆野川以为对方是在确认，忙不迭地应道。
“坐吧。”萧衍垂下眼帘，语气缓和了几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得到了偶像的一句夸奖，陆野川登时喜上眉梢，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连面前那碗白米饭都觉得香甜无比，大口扒拉了起来。
一旁的柳依依却有些愣神，她欲言又止地看了萧衍一眼，随后对着陆野川温婉一笑：“青云派？陆侠客，这门派的名号听着倒是有些生疏，不知是什么来头？”
“嘿嘿，夫人有所不知，”陆野川咽下一口菜，一脸自豪地比划着，“我们门派虽然人不多，规模也不大，但武功绝学那绝对是实打实的强大！在这江湖上，只要报出我师门的名号，识货的都得给三分薄面！”
见陆野川越说越兴奋，那股子痞劲儿又要冒头，宋启元赶紧在桌下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见好就收，别惊扰了这将军府难得的家宴。
陆野川会意，讪讪地笑了笑，老老实实低头扒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