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长书》缪崝

2、第2章 是

　　2013年，惊蛰。
　　杭朵很喜欢岍州，从看见那块界碑的第一眼开始。
　　车子开得很慢，晃晃悠悠的，像那种在城镇和乡间往返的大巴车，司机大叔听着广播，时不时还能跟乘客聊上两句醒醒瞌睡。
　　想到这里，杭朵特别看了一眼前排开车的人，问他，“你想上厕所吗？”
　　也许是因为有些无厘头，开车的人下意识的回问她，“你想吗？”
　　杭朵摇头，舒舒服服陷进座位里，解释着，“我觉得我应该跟你说说话。”
　　那人瞥了一眼车视镜，看她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纸，又捞了一支笔，“没关系，你不用勉强自己。”
　　“我没有。”纸上画了一只鸡，叫小花，这会儿套着塑料袋装在后车厢里。
　　再画一个碗，里面装着米，地上掉了两根鸡毛。
　　杭朵伸给他看，“好看吗？”
　　“好看。”听着回答得挺诚心的。
　　“老郄，小花是我的朋友，不能吃。”
　　老郄点头，“绝对不会。”
　　她满意地点点头，指着前面那辆货车继续数，“那个柜子是蹇小芳的嫁妆，风扇是我满月的时候我爸给我买的，泡脚桶有点漏水你能帮我补补吗？还有还有，那棵栀子树，是我出生那天种下的，跟我一样大，一定好保护好哦。”
　　“会的会的。”
　　“老郄，我能不叫你爸爸吗？”
　　“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老郄你真的是老师吗？”
　　……
　　车子在一幢带花园的独栋小洋楼前停下，郄国良招呼她，“朵朵，到了。”
　　杭朵摇下车窗探出头，好奇的问，“这就是你家吗？真大啊！”她下车跟在郄国良身后，一起搬着货车上的东西。
　　“不用，你别动手，脏了衣服。”他朝院子努努嘴，“去，叫你妈来。”
　　杭朵没动，试探着问，“我妈也在吗？”
　　还没等郄国良回答，院子里就传来个女声，“到了怎么不招呼我一声啊？怎么？不认识你妈了？”
　　杭朵往郄国良靠了靠，抬头看了洪冬香一眼又低下头，怯怯的，“妈。”
　　洪冬香应了一声，接着一把扯过杭朵拉到自己身前笔划。
　　到她的下巴了，上次回天涯镇的时候还没到她的肩膀呢。
　　抓着她的肩膀，洪冬香忍不住想哭，“走，我带你洗手去，准备吃饭。”
　　还招呼着郄国良，“先吃饭。吃完饭再收拾。这妮子是把天涯镇的家给搬过来了。这么多东西。”
　　边说边走，拉着的人却没动。
　　杭朵看着车上冒出的一抹绿色，“我的花……”
　　洪冬香跟着她的声音往车上看，那是她爸给她种的栀子花树。
　　拍拍围裙，她捋着头发，“等会儿、等会儿我在院子里给你收拾块地出来，让你郄叔叔种上。”
　　郄国良立马答应，“好呢!”
　　听洪冬香说，郄国良家还有个男孩，是他的侄子，叫郄意，比她大一岁。因为她来，前一天搬去了他舅舅家。
　　“是我把他赶走了吗？”杭朵不好意思的问。
　　洪冬香啧了一声，“说什么赶。本来那孩子本来就是轮流在你郄叔叔家和他舅舅家住的，而且他舅舅家还有个孩子，两兄弟好得跟一个人似得，每次送郄意回来还得在这个家住上两天。听说郄意搬过去了还提溜来两箱水果来说感谢你呢。”洪冬香洗好草莓递给她。
　　杭朵吃掉一颗，甜，真甜，“那他呢？他愿意吗？”
　　“谁？”洪冬香摸不清头脑，又反应过来，“你说郄意啊？这是他大伯家，他想回来随时回来，咱不多言。”
　　杭朵没宽心。她还是不知道，那个男孩，是不是因为她被迫去了另一个家。
　　就因为她没有家。
　　杭朵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那间，之前是郄意在住。床单被褥换了新的，房间里的陈设没有动。书桌上还留着一点少年人的痕迹：没擦干净的橡皮屑、摊开的习题册，页脚折了个小小的三角、笔袋拉链没拉严，露出一截黑色的笔帽。
　　她感觉到他生活再这里的气息，伸出手小心的想去触碰，却听见下面有人喊她。
　　“朵朵，快下来看看，花种在这儿行不行？”
　　窗外的风卷着惊蛰过后的草木气息吹进来，带着一点湿润的甜。杭朵迎着风跑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