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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风波定 我是讲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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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鸳朝人怀中贴了贴。
抱他很紧,只因不愿他再不安生疑。
依着他的胸膛,先提到:
“我会御射行猎。”
她说得诚恳坦荡,莫名透出一股待人赞赏的劲儿。卫进笑了下,守着她的耳尖轻声夸她:
“阿鸳文武双全。”
闻鸳脸上泛烫,佯怒瞪他一眼:
“我在与你说正事。”
“好,”那人自来百般顺她,尾音拖道钩子,气息撩拨她耳际的碎发,“你说,我听。”
闻鸳被他微凉呼吸蹭得发痒,想挣开一些。
他没拦着,只是在她躲开时,向她追了一刻,又很快缩回去,似生怕惹她不快。
而她明白。
他故意的。
闻鸳便不再挣,哪怕痒也忍着,向他娓娓道来:
“大灾之年,诸事艰难,我记着你在莫州受了伤,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好,才上山行猎。若打得山鸡野兔,就能饱餐一顿。”
那人略蹙起眉,舍不得责她,沉默良久未曾开口。
比起亲眼见她祭扫顾凭阑的衣冠冢,他更痛的是她全身湿透,手背脸颊皆有擦伤,狼狈如狂风骤雨吹落的飞絮,孤零零缩在山野之中发抖。
他想上前为她披件衣裳,把她从积雪泥泞中扶起来,带她回家。
又怕会吓着她,怕她尚未想好理由搪塞。
她爱谁,不爱谁,念着谁,遗忘谁,旁人没资格过问。他亦然。
总不能逼她。
闻鸳了然他心意,颔首道:
“我知道,我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所以贸然进山,以身犯险,是我不对。但——”
她话锋一转,扬头顾卫进,继续说。
“你因为顾府送来的鱼生我的气,不分青红皂白闯入顾府,动辄拔刀相向,是你的错。”
“怪我。”
卫进说着,搂她的手臂松了几分力气,像是以为她愠恼,做好准备被她推开。她却反而拉住他,牵起他的手,放回自己肩上。
“做什么,”她故作不悦,“我是讲你的错处,又不是不在意你了。”
那人气息一瞬凝滞,仿佛不敢置信,伏在她耳边的心跳忽然越来越快,乱如跳珠。
忆起昨日深山中经历的一切,闻鸳也觉后怕。与人谈起,则有意省去一部分,不必他担心。
她道:
“昨日我行猎之时,射中了一只很肥的野兔……”
说到兔子,她至今仍万分遗憾,靠在人身上怅然叹息。
“可惜,被它跑了,我的弓箭也掉到峭壁下面。那把玉弓是先帝赏的,我爹可宝贝了,本不应让它埋于深山。但更清楚,找不到我,你一定急坏了,我都不曾去捡它,一心只想尽快回府。”
“阿鸳……”
那人喃喃唤她的名,语声幽微,掺了一段缠绵的鼻音。
闻鸳察觉他的肩膀在颤抖,环在他腰际的手轻轻摩挲他清瘦但宽阔的脊背,温柔而坚定地说下去:
“我并不知晓忠勇侯的衣冠冢在何处,是下山路上偶然经过,见他坟前杂草丛生。一朝公侯战死沙场,如今落得这般境遇,于情于理,我不当坐视不管。”
她抬手轻抚人脸庞,拇指擦去他眼角的潮湿。
“可是,”闻鸳认真凝望他眼眸,一字一字告诉他,“天地为鉴,日月作证,我从未心猿意马。”
她言罢,直起身,侧头一吻落于人唇上。目光依然未自他眉眼之间离开,微勾起嘴角,问:
“愿信我吗?”
卫进双眼通红,喉咙已然喑哑说不出话,唯有深深注视她,抿唇点点头。
闻鸳笑如晴暖春风,阵阵拂过人心底,她重新枕回他颈窝,安然听他心跳声:
“往后,卫郞信我,当如我信你。”
赈灾粮运至滁州,解燃眉之急,又与青州、莒州两地缔结契约,半个月内筹粮运往此地。余下一部分暗中购买的粮食,可留待他们动身前往杭州等地分发给灾民。
卫进终于得闲,与闻鸳前去顾府登门谢罪。
西厂赈灾得力,救百姓于水火。顾员外的脸色较先前好看一些,吩咐沈五无需拒客,请他们进来。
来至院中,闻鸳从后推了卫进一把。他便掬手作礼,稽首道:
“昨日晚辈强闯尊府,兵戎相见,多有得罪,请顾员外、顾夫人海涵。”
顾员外原有满腹不屑与牢骚,做得打算,当着闻鸳,先给这阉贼一记下马威,若闻鸳为之求情,就顺水推舟,瞧在她面子上作罢。
岂料,这厮官拜西厂提督,竟当真豁得出威严脸面,同他们赔礼。
他与夫人相顾一眼,俱是满面错愕。
“这……”顾夫人不知所言,“只要,只要你善待阿鸳便好。”
“晚辈记下了。”
卫进不卑不亢应道。
闻鸳陪在他身旁,寸步不离,此刻攥住他的衣袖晃了晃,当作褒奖。
再过几日就要启程去杭州,顾夫人叮嘱几句路上小心,不欲多留他们,着人送客。
闻鸳分明眼看卫进迈出顾府大门前,尚能大步流星地走,身形端稳,步履从容。偏一步踏出来,当即赖着要她扶。
她忍笑挽住他手臂,明知故问:
“方才不是走得挺好?”
“不好,”那人跛着一条腿走得吃力,自觉心虚,未敢与她视线交汇,嘴却硬得很,“需静养,不能活动。”
他说完,唯恐闻鸳不信,多补了句:
“郎中说的。”
“这么严重啊,”闻鸳煞有介事附和,“我还想邀你明日一起登鸣玉山,寻回我的白玉弓。看来,只好我独自去了。”
那人果然心急:
“我陪你!”
“这可不行,”闻鸳一本正经反驳,“遵医嘱好生养着,落下病根儿就不好了。”
“早就没事了,”卫进拂开她的手,绕到她面前,走给她瞧,“你看。”
闻鸳抱臂睨他,眼中掠过一抹狡黠:
“若好了,刚刚是骗我?”
“不是,”那人伸手抱她,鼻尖抵她额头,“是想与阿鸳近些。”
闻鸳压不住唇角的笑,任他圈在臂弯,慢悠悠彳亍于闹市之中。
家家户户盈有余粮,天亮后,渐有小贩推车摆摊,贩卖织物藤编。滁州城内俨然一派复苏气象。
闻鸳边走边欣赏沿途景色,兴许是天气转好的缘故,起先灰蒙蒙的长街院墙,如今浸在阳光里,竟显得鲜活热烈,生机盎然。她停下脚步,仰起头深吸一口气,雪融后弥漫在空中的潮意沁人心脾,她甚至祈愿时光停在当下。
无需赶路,不必理会朝中的明争暗斗。
与卫进在街上相伴走走,已是莫大的幸事。
“还有件事,”她陡然记起来,“我要亲自处理。”
木门阖上,卫进被关在外面,房中仅剩两人相对。
闻鸳端坐软榻之上,神情淡然睇向站在不远处的一女子。
对方忸怩朝她靠近二三步,搔了搔头,尴尬解释:
“也……也不能都怪我,我也是替督公着急……”
闻鸳秀眉颦蹙,一语中的:
“为他着急,便要骂我吗?”
明月咽了下唾沫,声音黏黏糊糊的,听不清说什么,反正就是一个态度
“那……那要不,你骂我一通?”
“明月!”闻鸳不算疾言厉色,单是语气重了些,“我骂你做什么!”
“哎呀,我当时……全是气话……”
闻鸳不给她敷衍搪塞的余地,正色道:
“从前我以为,你是向着我的。”
“啊?”
明月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故而,她气的竟是这个?
“奴自然向着夫人!”
既知她不是真动怒,明月把平日那套撒痴糊弄的本事掏出来,俯身坐在她靴侧,直往她膝头凑。赔笑道:
“奴这张不争气的嘴为督公说话,心是向着夫人的。夫人冰雪聪明,细想一想,倘使没有奴那番话,督公这个闷葫芦尚不知要憋到什么时候!”
闻鸳气笑了,侧目瞥她:
“照如此说,我与督公和好如初,你功不可没?”
这丫头伶俐极了,有坡就下:
“是奴应该做的,不敢居功。”
闻鸳没好气哼了一声,一巴掌落在她胳膊上:
“如有下回,我不把你当妹妹了。我的阿缨从不骂我!”
力道不重,尚不如一片叶子砸下来疼。
明月却旋即哭丧着脸,委屈巴巴讨她可怜:
“奴出身寒微,岂能与二小姐相比。哪日夫人恼了奴,打发奴去挡刀挡剑,亦是奴的福气。”
“真不愧是卫府的人,”闻鸳捏她鼻子揶揄,“耍起赖来,跟他一般模样。”
明月憨笑两声,不等闻鸳请,自顾站起身坐到她旁边,饶有兴味问:
“夫人眼中,督公是怎样的人?”
闻鸳慵懒靠在软枕上打了个哈欠,吊足她的胃口:
“当真想知道?”
明月连连点头。
闻鸳多加一则条件:
“我说了,你不许转头就漏给他。”
“夫人放心,”明月三指朝天起誓,“此事你知我知,天地尽不知。”
闻鸳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眼眸亮如星辰,隐有浮光闪烁:
“卫郞,是我心仪之人。”
“她……当真这般说?”
“千真万确!”明月信誓旦旦,“有半句虚言,我下个月也吃不上一口肉!”
卫进搁下手中茶杯,敛眸轻笑。
隔着一张石台,明月于他对面落座。
“哥,”她劝道,“权当为她,无论如何,你不能甘心让那狗皇帝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