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香实录》墨团在野

3、睚眦必报 初入天宫

　　“站住！什么人？也敢擅闯天宫？”

　　“我是麝香仙君。受天帝之命，到人间收录香气，招待天外散仙乾闼婆。”

　　镇守南天门的四大天王齐齐朝我看来，眼神上下打量。

　　他们怒目圆睁，浑身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强装镇定，祈祷仙君对我的装扮能够瞒天过海。

　　“…………”

　　怎么都不说话？

　　我抬眼望去，四个天王面面相觑，都露出一副说不出的表情。

　　整个场景透出淡淡的诡异。

　　该死的麝香仙君，敢骗我！

　　一炷香前，我将柳氏生意、我的处境一一解释给他听。

　　他眼眸流转，似是不忍，又藏着钦佩，“需要我做什么？”

　　我让他戴上面巾，遮住下半张脸，用银簪蘸取口脂，为他点了我哥哥才有的血色泪痣，给他讲明哥哥习惯品行，让他扮成我的哥哥。

　　叮嘱他生意只需按照旧例，每日听取下人汇报即可。

　　就连为何戴面巾批白发的理由，我都帮他找好了。

　　“若下人问起，直接走开。若同行问起，你只说面有风疹，因恐传给他人，减少接触。至于白发，就说嫂嫂，也就是你的妻子离你而去，你痛彻心扉一夜白头；若圣上问起……圣上不会问你，你把心放肚子里。”

　　皇帝不日就要承受万蚁啃食之痛，哪会有闲心召见。

　　他眼神回避，“我不行，我做不了，我……”

　　“你还没有做！怎知自己不能？何况哥哥平日里只跟在嫂嫂身后。你只需在城里逛一圈，然后扮演腰缠万贯但是身受情伤的角色，最好能足不出户，能规避很多风险。”

　　在城里逛一圈代表强势回归，腰缠万贯是底气，深受情伤是人设，足不出户就能拒绝别人于千里之外。

　　当然，我说的比较夸张。

　　他竖起耳朵，两个耳廓朝向我，听到重点还歪一下头，真是很认真的在思考。

　　“姑娘，我记下了。”

　　做完这一切，我故意将梅儿唤来，熟悉我哥的她也没有看出端倪。

　　接下来，他为我梳妆，确保我上天之行顺利。

　　他掏出螺子黛，为我描眉梳妆，梳下自己的浮毛盖在我的长发上。

　　镜子里的我，活像一只炸毛的白猫。

　　我不禁怀疑，“这能行吗？”

　　他为我披上毛茸茸的飞天羽衣，“信我。”

　　我信他个鬼我信！

　　等我回去，先把他扔空间里，让空间把他的仙力全部吸光！待他化作原型给我当坐骑！

　　“你进去吧。”

　　四位天王两两分开，给我让开一条路。

　　嗯？仙君平常也炸毛吗？

　　那刚才心里想什么扔空间、当坐骑的，可不是我。

　　我脚尖轻点，穿过祥云，直飞凌霄宝殿，忽然听到一声鹿鸣。

　　“哟吼——”

　　我刚想回头看，可子时的钟声已然敲响。

　　复命要紧，回来再看不迟。

　　鹿而已，又不像马麝，没见过不说，就连它产的麝香，也只是闻过。

　　在此之前，我还不知道动物能产香呢。

　　边想边飞，早已过了接引殿，眼前是彩虹楼，再飞过朝会殿就能到凌霄殿见天帝了。

　　“哟吼吼——”

　　这鹿的声音这么还越来越近了。

　　管它呢，彩虹楼已过，朝会殿后，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上，赫然写着“凌霄宝殿”。

　　日光如金砂倾泻，鎏金柱上应龙鳞片忽明忽暗，每当有东西靠近，应龙都会睁开他的双眼，注视着来人。

　　人间宫殿上的神兽做的再栩栩如生，怎么比得上真正的神兽镇守呢。

　　“哟吼吼吼——咳咳。”

　　鹿鸣就在我的身后，我已踏上通往凌霄殿的台阶。

　　“马麝！你耳朵聋啊，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直直地堕下——我踢的。

　　马麝？任职期间不都是称职务，他理应叫我麝香仙君才对。

　　而且上来就说我耳朵聋了，怎么，难道他那两声难听的鹿叫，也能说是叫我？

　　我缓缓落地，踏在凌霄殿前的玉梯上，连头都没回。

　　我没搭理他，马上就要立春了，我必须见到天帝。

　　“站住！”

　　一股强力紧紧拉住了我的手，令我动弹不得。

　　我扭头看去，一个金发粽瞳的男子映入眼帘。

　　那男子一身华贵锦衣，藏青色的鹿皮大氅披在身上，一双鹿角饱满□□，宛若龙宫的珊瑚，分叉的恰到好处。

　　如果上面不绑大红绸缎的话，就更好了……

　　由于鹿角太过招摇，我现在才注意到他的脸。

　　注意到我看他，他立马松开手。捂着脸斜倚玉栏，金发以银冠高束，横眉入鬓，薄唇噙着一抹愤怒的情绪。

　　“你胆敢踹本马鹿仙君？”

　　“是你没有保持跟飞距离，怎的又来怨我？你全责。”

　　“你踹了我，导致我摔下去，最后居然赖我？”

　　“知道就好。”

　　大家同为仙君，踹就踹了。

　　我没再理他，只是大步流星地朝殿门口走去，毕竟子时一刻就要立春了。

　　“欸欸——”

　　他伸开双臂，让原本就庞大的身躯显得更加宽广，张扬的鹿角更衬得他魁梧矫健。

　　“你踹我还想走？”

　　他颐指气扬。

　　“你骂我还敢拦？”

　　我上一台阶，趁着高底靴的势，与他平视。

　　“怎么？想打……”

　　“架”字还未出口，我扬起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他蹲下躲过，可惜——他的鹿角掉了。

　　“啊——我那硕大无朋拔山举鼎顶天立地连山排海的小角角！”

　　他捧着那两只鹿角，想要解开上面的红绸重新绑上，越理越乱。

　　“呜呜呜……你赔我鹿角！”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面镜子，照映自己的模样，看着自己短短的小小的鹿茸，哭得更厉害了。

　　那一副模样，活像我曾经养的一只雄鹿。

　　每逢春季，雄鹿就要顶着自己的鹿茸，在池塘边映照自己，感怀早已褪去的鹿角。

　　没出息。

　　都上天做仙君了，竟还没有接受春季脱角的现实。

　　“废物。”

　　“你说什么？”

　　我居高临下，眼神从上往下俯视他，满眼的不屑与鄙夷。

　　“你是废物，大废物！如今新年伊始，百废待兴。可你呢，身为仙君，空享人间香火，在这里感叹你那双破角，实在是丢我们仙君的脸！我呸！”

　　他闻言，猛然站起，指着我鼻子开骂。

　　“你才是废物！我的鹿角能移山填海排山倒海拔山超海，你才是只能产麝香的大废物！”

　　“没角就做不到，你不是废物是什么？二郎神君凡人之时，尚能勤学苦练肉身成圣，神兵利器那不过是加持。你，呵呵，就算有角你也是废物。”

　　“我不是废物…不是……呜呜呜。南极仙翁就是看上了我这双角，今日才骑我的。你赔我！”

　　你不该感谢你的角，你该感谢你绑的大红缎子。南极仙翁作为老人，喜欢喜庆的东西，也是正常的。

　　这马鹿却是个蠢的。

　　“你自己都能长出来，赔什么赔？你再挑衅我，我把你鹿茸摘了泡酒。”

　　“它都好久没有长出来了，你欺负我……”

　　“我欺负你？你不骂我耳朵聋谁愿意搭理你啊。”

　　“你就是耳朵聋啊，我用鹿鸣叫你那么多声，你都没听见。”

　　我不是听不见，我是听不懂。

　　“你能说话为什么用鹿鸣？”

　　“我这不是觉得大家都是鹿属，显得亲切嘛。”

　　“我是麝属。”

　　麝香仙君说的，我至今都不是到马麝是个什么东西。早知道就让他变给我看了，也不至于现在这么被动。

　　算了，看他没有坏心，帮一把吧。

　　“你拿着红绸绑着巨大的鹿角往自己鹿茸上盖，长一点磨一点，被磨的血都渗出来了。它们能长出来就有鬼了！”

　　他听见这些话，眼神仿佛在闪烁，眼睛里蓄满的泪珠更添明亮。

　　“你说的是真的？你没骗我？”

　　我点点头，刚要开口，被巡逻的守卫大喝一声。

　　“干什么呢！”

　　“在下麝香仙君，受天帝之命，为乾闼婆收录香气，现来复命。”

　　“一个无名仙君，怎能直接受天帝驱使。也就是你人(任)……劳任怨，别人假借天帝的名义让你干他的累活儿。还找个凡人(烦人)……的马麝顶替，实在是成何体统。”

　　麝香仙君被骗挨骂的怎么是我？怪不得他自卑，他身边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呐！

　　不过这守卫面冷心热，还知道提点我。

　　“有人让我替他干活？”

　　我喃喃自语。

　　“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马鹿仙君连连摆手，见我看他，直接把脸别一边不敢看我。

　　天天玩鹰，没被鹰啄，没想到今天却被个蠢马鹿瞪瞎了眼睛。

　　怪不得我一进南天门他就在后面跟着我，合着在这儿等我抢功呢。

　　要不是我踹了他一脚，他估计现在早把吸纳香气瓶拿到手了。

　　我直接飞起一脚。

　　“住手！”

　　守卫急忙喝止，没止住，马鹿连连哀嚎。

　　“你这凡(烦)……人的马麝，怎么不听我话？”

　　“您的话我怎敢不听？您说的是住手，又不是住脚。”

　　“你……别闹了！如今蟠桃盛会在即，凌霄宝殿、瑶池二地受旨封锁，尔等，速速离去。”

　　“他踹我你不管吗？”马鹿还想嚎。

　　我拿起红绸就塞他嘴里。

　　“对不住守卫大哥，他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我现在就拉他走。”

　　他要是再嚎，再把人招来，岂不是害了守卫。

　　而且人越多我暴露的风险就越大，我不能赌。

　　“呃嗯……”

　　马鹿誓死不走。

　　我拿起他的大鹿角，作势要掰断。

　　他起身要抢，我灵巧一闪，他撞上了玉栏，鹿茸更短了。

　　“你走不走？”

　　他无语凝噎，异常委屈又无计可施，只能点点头。

　　我回身赔笑，“对不住，让您见笑了。”

　　守卫露出诧异的目光，“没事儿，姑……且放过你们，下不为例。”

　　这守卫是个结巴。

　　“等等。”守卫叫住我俩。

　　我心中一惊，难不成心里吐槽他被他听见了？

　　他拍拍马鹿仙君的肩膀，指着我。

　　“兄弟，听我一句劝，你毕竟是个动物，玩心眼儿你玩不过她。但是你也千万别用法术伤害她。我言尽于此，你自求多福吧。”

　　欸？守卫，你这是劝他你这是递刀呢？

　　我得马上飞离此地。

　　我用力点地，瞬间飞离殿外，直朝南极仙翁宫门而去。

　　身后传来马鹿愤怒的鹿鸣。

　　“哟吼——急急如律令——”

　　霎时间天宫乌云密布，形成了一朵旋转的乌云，其间天雷滚滚，电闪雷鸣。

　　“0，20.68，10.76。”

　　这怎么像报坐标呢？不好！是我的方位。

　　一道天雷应声而下，直朝我劈来。

　　“啪——”

　　护身球被我捏碎，一道蓝色的屏障显现将我围在中间。

　　天雷离我不过一尺，硬生生转弯直向马鹿劈去。

　　“轰——”

　　他口中呛出一口浊气，眼里，透出不可置信。

　　欺骗同僚，妄伤我命！

　　马鹿仙君，咱俩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