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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看见 沈臻不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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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臻终于同慕容铎一刀两断了。
当慕容铎身死的那一刻,崔明洵心底竟生出一种近乎卑劣的安慰与喜悦。是啊,旧人去了,沈臻心上才有位置空出来啊。
可是骤然的欣喜过后,崔明洵心中又泛出丝缕的不安来,恐怕是沈臻对慕容铎的态度太过决绝,让他不由又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慕容铎的昨天,会是自己的今天吗?崔明洵一时怅然地想到。
月份渐重,沈臻的肚子愈发大了起来。但见他一手扶着腰,一手覆在腹上,眉眼间总带着几分倦意。
沈臻脑中总是昏昏沉沉的,像陷入一场没睡足的梦,迟迟不得清醒。
他有时坐不住,就来回地在殿中踱着步,走到殿门前便停下,转身,再走回来,如此反复。
如同困兽在狭小的笼中反复绕行。
沈臻近来有了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怪癖。
一日午后,当着众人的面,沈臻突然暴起,一下把内侍裴行简推倒在地上,跪坐在对方身上,左右开弓,猛扇了对方好几个耳光。
沈臻边掌掴着裴行简,边嘴里怒骂着:“贱人!贱人!贱人!”
沈臻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周遭的宫女太监们都被沈臻这一举动惊呆了,众人面面相觑,脸上是压不住的愕然。
见沈臻连连打了裴行简十来个巴掌,他们才惊醒般,手忙脚乱地制着沈臻的手脚下来。
沈臻打完人后,脸上竟未有半分残存的怒意,眼神空空的,就像是方才的那十几个巴掌并不是他动的手。
地上的裴行简还捂着脸紧盯着沈臻看,可沈臻却仿佛从方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转头去问身边的侍女,“我要的奶白糕好了吗?”
接下来裴行简继续伺候沈臻时,沈臻也未有什么异样的举动。可是没过几日,沈臻又会如此突然暴怒,然后狠狠地掌掴裴行简。
底下人都说沈皇后是脑子不正常了。
“臻儿,打也打了,就休息一会吧。”裴行简不知为何又招了沈臻的打。崔明洵半扶半哄地把沈臻带到椅边,让他靠着软枕坐下了。
“臻儿,你肚子也大了,不好随意动手。有需要就吩咐底下人做就是了。”崔明洵劝道。
沈臻适才打过裴行简,那股子狠劲散去后,他整个人反倒显出几分懵懂的茫然。
崔明洵摸了摸沈臻的手掌,沈臻的掌心因过度用力,已然红热了一片。
崔明洵正要给沈臻上药,沈臻却突然把手抽了回去,反复地、轻轻地抚摸着肚子。
“宝宝。宝宝……”沈臻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道,嘴角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他似乎终于想起自己是要做母亲的人了。
崔明洵半蹲在沈臻的跟前,抬头瞧着沈臻这副样子,不由心生怜爱,以及几分近乎虔诚的温柔。
他把头靠在沈臻的胸前,贴着沈臻温软的身子,缓缓下移,英挺的侧脸停在沈臻隆起的腹部上。
隔着一层柔软的衣料,崔明洵能感到沈臻腹间温热而轻微的起伏。
“臻儿什么都不记得了,倒是还记得自己的孩子。”
崔明洵用一种懊恼的语气道:“真是羡慕它啊。”他边说着,伸出手轻轻抚过沈臻的肚子。
“羡慕它做什么?”沈臻突然开口问道。
沈臻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此时怕是有几分清明了。
崔明洵笑了笑,道:“羡慕它。它是你的骨中骨,肉中肉。未降世之前,便有了一位好母亲,出世后,也叫你时时刻刻记挂着它。”
崔明洵说的很认真,一副恨不得取而代之的古怪模样。
沈臻无法理解一个成年男子为什么会嫉妒一个尚在腹中的孩子,由此,久久沉默着。
没说几句,红肿着脸的裴行简便上前通报,说是殿外沈臻的母亲蒋夫人想要求见。
原是蒋夫人听说自己的儿子患了癔症,连忙进宫了。
母子二人私下见面说话,周遭并没有什么旁的人打搅。
“臻儿,你老实和娘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蒋夫人谨慎地观察着沈臻面上的神色,却无法从沈臻空茫的表情中,获取什么切实的讯息。
“臻儿,你现在是皇后了啊。以后可都是好日子,等孩子出生了之后,它就是皇子啊。”蒋夫人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这天下将来都是你们的,你只要……”
“母亲,”沈臻突然急切地出声,打断了蒋夫人的话,他忽的转过头望向殿内的一角,“我看见彩环了……”
“……你说什么?”蒋夫人一愣,无措地问。
沈臻抬起手臂,指向伫立在角落里的红柱,“母亲,彩环就站在那里。”
“她头上破了个窟窿,一直在流血。”
彩环,丞相府里的丫鬟,曾因爬了沈臻的床被当场拿下,不堪蒋夫人的惩罚后,一头撞死在了锦和院中的柱子上。
临死前,彩环便立下过毒誓。“我诅咒小少爷,千人骑,万人枕,比窑子里的淫.妓还下贱!”彩环阴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侧。
恰如她所说,沈臻这辈子颠沛流离,不断辗转于不同男人的身下。会有终结的时候吗,沈臻也不清楚。
蒋夫人只觉得头昏目眩,颤抖的双手一把抓住了沈臻的肩膀,正色道:“臻儿……不许胡说八道。你知不知道啊,这种话不许再说了……”
蒋夫人说着,却发现沈臻游离的视线,始终没有聚焦在她的脸上。对方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仍直直地望向殿内的西南角。
明明沈臻近在咫尺,蒋夫人却觉得同他隔着一重雾,怎么也抓不住、抓不牢。
蒋夫人害怕了。她指着沈臻看向的地方,高声道:“彩环,你有怨就冲我来,我蒋青韵不怕你!”
她说着,笃定地转向沈臻,状若疯癫道:“臻儿,不必害怕。娘这就找人去做法事,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蒋夫人以为,定是因着沈臻体弱,叫外头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只要消灭了那些作祟的东西,一切便可以迎刃而解了。
这年秋末,沈臻顺利诞下了一名女婴。崔明洵欣喜异常,当即要立这个孩子为皇太女。
本朝从未有过女主先例,更别提立一个刚出生的女婴为皇太女。
众大臣恨不得敲开崔明洵的脑袋,看看里头到底装着些什么。为了阻止皇帝这一荒唐的举动,还有个大臣上朝时一头撞死了,却也拦不住崔明洵立皇太女的心。
钦天监那头奏请,说是皇太女降生之时,紫微垣光华明盛,东宫星曜随之而显,且有辅星拱卫之象。此乃储君应命、国本稳固之兆。
崔明洵听了很高兴,大为赏赐,扯了钦天监的旗子说皇太女是天命所归、不可违抗。
真正不可违抗的是崔明洵本人,反对他的大臣都教他给杀了,一时间殿前流血不止。皇帝杀了几波人,眼看着熟脸的同僚们一个接一个地没了,大臣们知道无望也就渐渐消停了。
大臣们揣测着,定是崔明洵年幼时曾被指天命孤星,所以想在孩子身上找补回来。毕竟皇太女崔元嘉是第一个孩子,到底看重些,往后皇帝改变了心意也说不定。
温暖馨香的宫殿内,还未满月的婴孩刚吃过奶已经睡下了,握着双白皙的小拳头睡得正香。
沈臻有时候犯病犯得厉害,简直是人畜不分,宫人们担心沈皇后把孩子当花瓶给砸了,于是并不让沈臻过多抱孩子。
沈臻闲着无聊,同宫女们学了做些小袜子什么的给孩子穿。
“又是给孩子做的?”
崔明洵进了殿中,随意地翻看了一下沈臻做的一堆小袜子,个个歪七扭八的,凑不成对。
崔明洵好笑道:“做的真好,怎么不见你给我做个物件?”
沈臻抬起头掠了他一眼,继而低头笑道:“我只会做这个,大人的,我就不会做了。”
说到这里,沈臻想了想,停下了手头的动作,道:“要不我给你做个香囊吧,好叫你挂在身上。”
崔明洵倒是没想到还真有自己的份,眼神短暂地空了一瞬。他忽的捧起沈臻的手,亲昵地贴在自己的脸侧。
崔明洵突然笑了,喃喃道:“臻儿,我都不敢想,我们就像民间的寻常夫妻一般……”一对正常的、恩爱的恋侣。
“好了,别闹了,快去干正事吧。”沈臻却突地抽回手,低下头,一针一线地继续缝着手头的东西。
“臻儿当了母亲就是不一样,把我当孩子管教起来了。”崔明洵停顿了一下,贴到沈臻柔软的身上,调笑道:“只是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福分,吃臻儿的一口奶。”
沈臻面上含羞,轻斥了崔明洵一声,把他给赶出去了。
待崔明洵脚步声远去,沈臻的面色霎时冷淡了下来,“出来吧,人都走了,还躲着做什么。”
屏风后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衣料轻轻摩擦的声音。裴行简一身规整的内侍衣袍,从暗影里走出来,仍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沈臻不止一次地发现裴行简在偷窥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