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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开始接触霍 ...

  •   接下来几天,赵破奴没再来,阿禾的病情也稳住了,不再天天发烧,咳血也少了。

      这几天李军医来过两次,每次来,他都站在药案边,翻翻这个,看看那个,问几句阿禾的情况,然后走。他不止一次盯着徐珈从袖子里掏出来的东西看。

      一个袖口,能装多少药?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些药管用,军营很需要这些药。

      可他不甘心,行医三十年头一回要向一个来路不明的姑娘讨药方,他迈不过去这个坎。

      直到这天,阿禾的病情有了康复的迹象,军医的良心终于压过了他的面子,他终于开口问了:“你那个退热药,还有吗?”

      徐珈心里动了一下,来了,李军医主动问药,比他说十句好话都管用,他忍了好几天,终于低头了。她看得出他问得有多勉强。

      徐珈:“还有。”

      李军医道:“营里还有几个发烧的,我想试试给他们试试。”

      他说试试的时候,眼睛是看着别处的,徐珈看得出来,他不想承认自己需要她的药。

      徐珈:“下次给你留。”

      李军医没再说话,掀帘走了,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这女医答应得那么痛快,不藏私,不拿捏,好像她早就等着他开这个口。

      这让他更不踏实了。

      徐珈站在帐里,看着李军医走远。

      小八:“宿主,这算不算他认了?”

      徐珈:“不算,但他至少不觉得我是细作了。”

      当天下午,李军医派了个药童来,药童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跑得急,站在帐外还喘着气。他隔着帘子说:“李医士请您去药帐,有三个发烧的兵,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说完,忍不住往帘子里瞟了一眼,他想看看那个让李医士开口请人的女医长什么样。

      徐珈在里面应了一声。

      药童退后一步,低着头,心里想的是李医士今天上午还在骂这女医来路不明,下午怎么就让她进药帐了?

      徐珈深吸一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以女医的身份走进药帐,李军医站在药案后面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徐珈知道他在观察她,她也没抬头,径直走到第一个伤兵面前。

      几个伤兵抬了抬眼皮,有人认出她是那天晚上被将军带回来的女人,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被旁边的人捅了一下,不吭声了。

      这个伤兵伤口红肿,引发低烧,徐珈没急着医治,她先检查了一下伤口周围的皮肤,又用手背贴了一下,得出的结果是没波动感,只是单纯的表层感染,引发的发烧不退,这个不严重。

      徐珈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好,第一个,不能出错。

      她取了退热贴,贴在伤口附近,又用凉水擦了擦他的额头和脖子。

      李军医站在旁边看着,没插手。

      第二个,烧了三天,人已经迷糊了,徐珈搭了脉,脉象细弱,舌苔发白,光靠退热贴压不住,得用内服药。她把手缩进袖子里,停顿了下。

      这是她第一次在李军医面前正式掏药,她没打算藏着,当着李军医的面,她把药粉倒进汤药里,搅了搅,喂给第二个伤兵。

      李军医看了一眼那包药粉,没问。

      徐珈心里松了口气,他不问,就是默许。

      第三个伤病烧得最厉害,嘴唇都干裂了。这个热度再烧下去会出人命。

      徐珈犹豫了一下,退烧贴不够,得用退烧药,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摸出一片白色药片,她要来了一碗水,把药片塞进他嘴里,喂了一口水。

      “咽下去。”

      士兵迷迷糊糊地咽了。

      李军医一直在看,他的目光从那片白色药片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他就没有见过这种白色的、扁圆的药。

      李军医盯着徐珈,开口问:“那是什么?”

      徐珈擦了擦手:“药片。”

      李军医皱眉:“药片?”

      徐珈开始编了:“家师所制,把药磨成粉,压成片,方便携带,也方便计算用量。”

      李军医没接话,他看了看第三个伤兵,士兵的呼吸已经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他说:“明天再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心里在琢磨三个兵三种治法,全都不重样,这女医有章法。

      可她那个药片,他没见过,这个就让人疑惑。

      徐珈点头,她走出药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赵破奴正靠在药帐外的木桩上,他等了好一会儿了,手里的木棍在地上戳了好几个小坑。

      他今天来,不只是为了换药。他听说了李军医让那个女医进药帐了。这意味着什么,他不太确定,但他知道,在这军营里,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被将军关着,突然又被放出来干活,说明事情在变。

      他在等一个结果。

      见徐珈出来,他连忙上前问:“恩人,怎么样?”

      徐珈:“还行。”

      赵破奴回头看了一眼药帐里的李军医,问:“李叔没为难您吧?”

      徐珈:“没有,李军医让我明天再来。”

      赵破奴咧嘴一笑:“我就说嘛,李叔这人,嘴上硬,心里软。他要是真不信您,不会让您碰他的病人。”

      徐珈看着他,问:“赵校尉,李军医信我吗?”

      赵破奴挠了挠头:“我今天来之前去李叔那儿换药,顺嘴问了一句。”

      “问什么?”

      赵破奴说:“我问,您那个药粉到底有没有用。”

      他学着李军医的语气:“他说,药是有用的。人嘛,他说,我信她的药,不信她的人。”

      徐珈听了,静默不语。信药,不信人。

      她以为李军医让她进药帐,是开始信她了。但赵破奴带来的这句话,让她清醒了,李军医只是信她的药,不信她的人。

      这李军医比她想得精,不愧是大汉药帐的总管理人,他认了她的药,但不认可她这个人。也就是说,她要是哪天真出了事,李军医不会替她说话,只会替她的药可惜。

      想明白了,她笑了一下:“这话听着像他。”

      赵破奴也笑了:“李叔就这样,不过恩人,您别急,药有用,人再看,日子长着呢。”

      当天晚上,徐珈回到隔离帐,把白天看过的三个伤兵的症状一一记在心里。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记录症状的同时,赵破奴去了霍去病的主帐。

      赵破奴求见,被允许入内后,他本来是去汇报巡营的事,但说完正事,他没走。

      他站在帐中,犹豫了一下。

      将军会不会觉得他多事?会不会骂他替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说话?但他还是说了,他欠徐珈一条命。

      “将军,那个女医,确实有本事,阿禾的咳血止住了,烧也退了,李叔也说,他没见过这种治法。”

      霍去病头也没抬:“你专门来跟我说这个?”

      赵破奴:“……不是。”

      “那个女医说,说您的身体,比她想的要糟。”

      霍去病终于抬头,盯着赵破奴。

      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只见过他一次,就断定他有伤。要么她是真看出来了,要么她是别人派来试探他的。他需要一个答案。

      “她原话怎么说?”

      霍去病的目光很冷,赵破奴被他看得后背一紧。

      赵破奴连忙把那句话原封不动说了出来。

      霍去病没说话,他的手指在地图边缘敲了两下。

      赵破奴站在下面,不敢出声,他跟了将军三年,知道这个动作。将军在思考一件事的时候,就会敲地图。

      霍去病心里估摸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只见过他一面,就断定他右肩有伤,要么她是细作,要么她是真看出来了。

      他见过太多细作,细作不会用自己的命去救一个咳血的兵。

      那她就是真看出来了。

      一个能一眼看出他右肩有伤的女人,也能李军医主动开口讨药的女人。她到底还能看出什么?

      霍去病眼眯了下,随后他低头继续看地图:“把起居记录,明天送药帐去,让她看。”

      赵破奴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他行了个礼,退出了主帐。

      帐帘落下后,霍去病放下手里的笔,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右手不自觉地按了一下肩头。

      那个动作,他做了两年,没有人问过,连赵破奴都没问过。一来他藏得好,二来他脾气硬,没人敢在他面前提伤这个字。而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只看了他一次,就隔着帐帘让赵破奴带话,说他的身体比他想的要糟。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低到只有自己听得见:“……她到底是谁。”

      *

      第二天一早,士兵送来一卷竹简,徐珈接过来的时候在竹简上摸了一下。

      这是她等了很久的答案。

      她打开,里面是霍去病的起居记录,她从头看。

      记录很简略,卯时点兵,辰时巡营,午时议事,酉时巡营,戌时回帐,亥时熄灯。

      徐珈在心里算了一下,一天至少走四个来回。巡营两次,议事一次,点兵一次。

      这个人一天都不停。

      徐珈又注意到几个细节,霍去病几乎不召医士,偶尔召,也是问军务,不问身体。

      她心想这人跟爷爷一样,宁肯硬扛也不肯看医生。

      他夜里熄灯的时间,比记录上写的晚。有几个晚上,记录写着亥时熄灯,旁边却有小字批注:子时又亮。

      徐珈的手指在那几个小字上停了一下。子时,就是十一点,一个每天卯时点兵的人,十一点还亮着灯。

      他不想睡?还是睡不着?

      还有他每天卯时点兵,风雨无阻,但最近一个月,有三天没有点兵,代由副将点的。

      徐珈把竹简翻回去,又看了一遍那三行,三天,一个月三十天,他缺席了三天。

      三天不多,但对一个风雨无阻的人来说,三天已经是信号了。

      徐珈合上竹简,右肩旧伤,长期失眠,饮烈酒,这三个放在一起像一个问题的三个表现。

      失眠可能是肩伤疼的,喝酒是为了压疼,缺席点兵说明疼到撑不住了。

      她又在心里过了一遍,越看越像,越像越急,霍去病的身体已经亮红灯了,但他自己不承认。

      小八:“宿主,这记录有问题,他要是真不想让您看不会送这个来。”

      徐珈:“我知道,他送来就是让我看出这些东西的。”

      她把竹简收好放在药案上,起居录上的内容不够,她得看霍去病怎么点兵巡营,怎么回帐。她得用眼睛看。

      徐珈走到帐帘边,把帘子掀开一条缝,远处将帐的灯火还亮着。

      她看着那边,她知道霍去病的右肩有伤,夜里还睡不着,靠喝烈酒压着疼。

      她把帘子放下了,她得自己去观察,那些记录上看不到的,才是她最需要知道的。

      *

      翌日上午,赵破奴派了个亲兵来,那亲兵跑得气喘,站在帐外喊:“女医,赵校尉请您去校场。将军在校场点兵,您远远看一看。”

      徐珈顿了一下:“在哪里看。”

      亲兵笑了笑,压低了嗓音:“赵校尉说,今天将军点兵比平时晚了一刻钟,他觉得不对劲。”

      接着他又递过来一套新的士兵服,又说:“校尉还说,让您别穿太显眼的衣裳。”

      徐珈现在穿的衣服是她自己穿来的现代方便行动的男士汉服,她接过来亲兵带来的衣服,明白了赵破奴的好意。很快就换上了。

      随后徐珈站在校场边缘的树后,赵破奴给她找的位置不错,离点将台不算太远,但又刚好在队伍的视线之外。她能看清他的脸,也能看清他的肩。

      她远远看见点将台上那穿着黑甲的霍去病,一个活着的霍去病。

      霍去病,活的。

      徐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赶紧把嘴角的笑意压下去,上次她说活的霍去病的时候,差点被他当成细作砍了。

      现在她站在他的军营里,住着他给的帐子,用着他允许的药,看他在点将台上发号施令。

      她心里既兴奋又不安,她没敢往下想,但这一趟来大汉,来对了。

      徐珈看着霍去病他站在白天里,比夜里的时候更清楚,也更冷,他说话时中气很足,点兵的声音穿过半个校场,她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但她没有在听他说什么,她在看他的肩,霍去病站的时间一长,右肩会不自觉地往下沉一下,然后他又挺回去,间隔很短,外人看不出来。

      但她看得出来,她在心里默默数着,一次,两次,三次,每刻钟一次,他站了多久,就撑了多久。

      她盯着霍去病看了很久,久到小八都忍不住出声了。

      小八:“宿主,我扫了一下他的站位,他重心偏右,承重主要在左腿,右肩每隔一阵会往下沉一次。”

      徐珈:“我看出来了,霍去病在硬撑。”

      点兵结束,霍去病从点将台上下来。

      徐珈本来要收回视线了,但就在他迈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她看见他左手先扶了一下台边的栏杆,很快,快到站在他旁边的副将都没注意到。

      但她看到了,右手按肩,左手扶台。

      她在心里把这两件事串在一起,右肩的伤比他想的严重得多。

      她收回视线,转身要走。

      赵破奴追上来,他刚才一直在点将台后面等着,看到徐珈转身要走才快步跟上来,他说:“将军刚才问起你了。”

      徐珈疑惑:“问我什么?”

      赵破奴:“呃,问你这几日是不是老实。”

      “你怎么说?”

      赵破奴挠了挠头,咧嘴一笑:“我说,你老实得很。”

      他嘴上笑,但心里其实在琢磨,将军为什么要问这个?是随便问问,还是在试探什么?

      徐珈沉默了一下。

      赵破奴又补了一句:“然后将军说了一句话。他说,她要是真老实,就不会主动来要我的起居记录。”

      徐珈脚步一停,她扭头看赵破奴:“你跟将军说了?”

      赵破奴挠了挠头:“昨天他问我,我就说了,我说你想看他的起居记录,他说让你看。”

      徐珈愣了一下:“他说让我看?”

      霍去病同意的?

      赵破奴点头:“嗯,昨天送去的。你看过了吧?”

      徐珈:“看过了。”

      赵破奴:“那就行,将军说话算话。”

      徐珈看着远处的点将台。霍去病已经走了,但那匹黑马还站在台上。

      赵破奴挠了挠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看将军的起居记录。但你要真想知道将军身体怎么样,我劝你别看起居录,看人。将军每天早上点兵,傍晚巡营,晚上回帐。回帐之后的事,只有他帐里的亲兵知道。”

      这女医为什么对将军的身体这么上心?

      他是糙人想不明白,但他知道将军的身体确实有问题,他见过将军夜里一个人骑马出去,天亮才回来,也见过将军喝酒喝到吐。

      如果这女医真能看出什么,说不定是好事。

      徐珈笑着跟赵破奴说了几句,就往回药帐方向走了。

      小八问:“宿主,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徐珈想了想,说:“先让李军医离不开我。李军医信了我,我才能在营里站稳。”

      小八:“然后呢?”

      徐珈:“然后让霍去病自己来找我。”

      小八:“您这么确定他会来?”

      徐珈:“他不是已经来了吗?‘让她看’三个字,就是他伸出来的手。”

      小八不说话了。

      徐珈走回隔离帐,掀开帘子。阿禾正靠着草席喝水,看见她回来,咧嘴笑了一下:“女医,我今天没咳血。”

      徐珈走过去,伸手搭了一下他的脉。脉象比昨天稳。她收回手,点了点头:“不错。”

      她转身去药案边,把竹简收好。

      阿禾看着她把竹简收进袖子里,忽然问:“女医,您是不是要走了?”

      徐珈愣了一下:“谁说的?”

      “没人说。我就是觉得,您每天往药帐跑,又要看将军的记录。您是不是快不管我了?”

      阿禾说这话的时候,他不敢看徐珈。他在这个营里就是一个小兵,如果她走了,他又会变成那个没人管的咳血兵。

      徐珈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药案上的水碗递给他:“管,你还没好利索,我走不了。”

      阿禾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小声说:“那就好。”

      徐珈看着他,心里觉得有点软,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小八在她脑子里小声说:“宿主,您刚才说走不了,您是真的走不了,还是不想走?”

      徐珈没回答它,她看着帐外,天色暗下来,远处将帐的灯火又亮起来了。

      她心里知道,她走不了了,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霍去病。

      而她今天在校场看到的那一幕,确实证实了霍去病身体是有问题的。

      她伸手摸了摸药案上的竹简,那是霍去病的起居记录,她得从这些字里,找出他还能撑多久的答案。

      然后在他撑不住之前,让他知道,有人看出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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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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