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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庚娘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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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百姓们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往地上吐唾沫,骂着“杀人偿命”,“丧门星”,“不知羞耻”, “最毒妇人心”。
白玉没有回头。她左手无名指的红线微微发烫,那是重塑后的身体在感知周遭的恶意。
若是半个月前,她或许会一个意念让这些人的嘴巴“紧紧闭上”,
但现在,她只是紧了紧拉着苏苏和庚娘的手。
“走吧。”白玉的声音清冷,语气恢复了遗忘的活泼生动,“我有点饿了,想吃苏苏做的酥饼,想吃猪肉大葱馅儿的。”
与此同时,此前脑海里出现的,名为《聊斋》的画卷再一次主动在她脑海里展开,《庚娘》篇的结局空白一片,也没有像红玉那一次一样出现新的字迹。
白玉快速浏览完《庚娘》篇的所有内容,心中阵阵酸楚。
多好的庚娘,说是因为美丽而弱小。
竟然连最正常的反抗都被称为复仇吗?
一个月后,镇江城郊,大江拐弯处的乱石滩旁。
一座由青石和旧木构筑的三层小楼静静伫立。它没有城里那些茶行的金碧辉煌,却在那江风的洗刷下,显出一种如铁石般的坚硬与沉稳。
门楣上,两个字写得遒劲有力,那是白玉用右手握笔、庚娘和苏苏扶腕,三人合力刻下的:
《琢玉茶楼》
三人的梯子被红玉紧紧的,牢牢扶住。
她们把原本的茶楼推翻,一砖一石亲自看着垒起来的。
苏苏负责精打细算每一文钱的开支,庚娘和白玉一起负责那些重体力的劈砍搬运,而红玉则负责端茶递水投喂。
她开始懂得,为什么五元老头说“神乎,人乎,神弄人,人亦可弄神”。
凡人的力量,从浓烈的情感里和汗水里,茁壮成长。
茶楼再次开业没多久,生意温温,还没红火,怪事就先来了。
那是一个雾气浓重的深夜。
庚娘——现在的她更喜欢白玉叫她“苏大成”,或者是“苏二姐”
和苏苏相处下来,庚娘彻底喜欢上了这样如水般温柔的女子,像她期望已久的阿姐。
此刻,苏大成正提着灯笼在后院的老井旁打水。
她每天都要在这里站很久,望着江水的方向,像是在等等待什么,又像是发呆。
“哗啦——”
水桶入井的声音异常沉重。
庚娘用力一拽,却发现绳索另一端沉得惊人。
她咬着牙,额间青筋暴起,猛地一甩手。
“嘭!”
木桶翻倒,带出来的不是清泉,而是一个湿漉漉、十分眼熟的人影。
白玉和苏苏听到动静冲到后院时,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那人书生打扮,衣衫虽然被江水泡得稀烂,面目却好似沉睡,能看出往日的斯文,正是庚娘朝思暮想的夫君——金武城。
可诡异的是,他在井水里泡了这么久,面色不仅没有腐烂发青,反而透着一种如蝉脱般的半透明感。
更惊人的是,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异香,正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瞬间溢满了整个后院。
“武城!”庚娘哭叫一声,丢了灯笼便扑了上去。
她的手颤抖地摸向金武城的颈侧,随后,她愣住了。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但金武城的皮肤是温热的,甚至比常人还要烫上几分。
“别碰他!”白玉厉喝一声,一把拉开庚娘。
她感应到了。那是她左手无名指上出现一道红线,正在的疯狂律动。
白玉低头一看,那道血色正像活物一样,隔着空气,贪婪地想要吸取金武城身上的异香。
是那场爆炸。
白玉心中一阵发苦。在那场江底的自爆中,她吸收了庚娘“不朽”的血,又释放了玉扳指里积压的庞大因果。那些能量在大江深处撕开了一个小小的裂缝,竟然阴差阳错地护住了沉入江底的金武城。
他没能像原著那样被救生还,而是被白玉那股暴走的、尚未驯服的能量,强行转化成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存在。
“这,这是谁……他是什么?”苏苏护着小腹,脸色发白,不禁往后退了数步,“姐姐,他身上好香,我肚子好痛。”
“是‘活死人’。”白玉死死按住左手的红线,眼神复杂地看着地上的金武城,“大成,他现在的命,是借来的。借的是你的血,我的气。”
金武城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书卷气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诡异的、如深潭般的漆黑。
他没有看庚娘,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白玉,
嘴唇微动,发出的却是一种重叠的、像是千百个人同时低语的声音:
“疼……好疼……”
庚娘不顾白玉的阻拦,再次死死抱住金武城,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脸上: “不怕,不怕了,武城,我们回家了。我是庚娘啊,你看看我!”
白玉看着这一幕,脊背阵阵发凉。
聊斋里,庚娘复活金武城是神迹,是善终。
可现在,在这个被她搅乱了的故事里,金武城的回归更像是一场带着血腥味的未知变数。
“大成,”白玉捡起地上的断刀,声音低沉,“他不是你的夫君。别忘了,金三爷。这股香味,会把这江上、这顺天府里最贪婪的鬼怪都引到咱们的茶楼来。”
庚娘抬起头,眼神狠戾坚决,一如杀王十九那天:
“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杀一双。只要他在我身边,哪怕他是恶鬼,我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