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房子混废土末世》彩笔故人

136、花精、奥特曼与化石 然而现实却

　　然而现实却很残酷。

　　第三天，闻夕被营地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她掀开睡袋出来时，帐篷外已经乱成一锅粥。研究员们三五成群往观测区赶，有人小跑，有人边走边翻平板，表情都不太对。

　　闻夕套上外套跟过去，隔着防护围栏放眼望去，她眉头皱起：昨日还会主动蹭探头、乖乖喝水的温顺异种，此刻缩在角落炸起尖刺，看见人类靠近就发出低沉警告。而昨天嘶吼着冲撞锁链的高危异种，有些半死不活，有些反倒安静趴在原地，垂着眼眸毫无攻击性。

　　所有沟通、驯化进度，一夜清零。异种状态和对待人类的态度像是被一键重置，陌生又充满排斥。

　　后排幼师，看着曾经转头听她唱歌的异种冲她呲牙，指尖发抖。

　　一个研究员反复刷新平板，不死心地对照昨日存档，声音发颤：“不可能……完全不对！昨天它明明喝了我递的水！现在碰一下围栏都要攻击？”

　　科研组长反复核对多组样本，面色惨白：“这样不行！常规驯化逻辑完全不成立，和驯养普通动物没有半点共通性！”

　　欢欣鼓舞的气氛荡然无存，愁云笼罩整座营地。

　　闻夕站在人群里，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金属闷响——联盟监察官重重合上平板，指尖敲着外壳，目光重新变得审视。

　　祁商自始至终静立观测区边缘，对这个结果，他看起来并不意外。闻夕知道他权限极高，联盟此前关于智慧异种合作性试探的实验记录、战斗异种行为的不确定性分析，他多半早就看过。

　　他无视周遭垂头丧气的人群，指尖在战术平板上敲下新指令，声音平稳地传遍通讯频道。

　　“暂停所有驯化尝试。全部研究方向调转，排查异种态度反复无常的根源。”他刻意加重字句，“找出除了敌意之外，能触发它们攻击性、或是消除攻击性的变量。”

　　所有人一怔，随即有聪明的率先反应过来——如果能找出这个变量，同样可以降低许多和异种不必要的战斗，那么本次行动的产出就依然是相当有意义的。于是营地再次忙碌起来，人们继续以高度的热情投入了工作。

　　祁商侧过头，正对向闻夕：“你怎么说？”

　　闻夕回想了一下舒晚晚那时的状态，是过夜了的，而且会寻找新的巢穴，说明具备稳定的智慧形态。

　　“我们之前遇到的高阶异种，稳定性会强很多……”她也不知道怎么说。

　　祁商沉默两秒，再次对着战术平板下令：“抽选一支暗影小队，科研组搭配两名研究员、一名医疗人员随行。组建探索小队，即刻整装，目标无人区深处。”

　　闻夕听出他的意思：既然低阶异种不可控，那就去找高阶的。

　　很快，暗影小队队员已经列队完毕，战术靴踩过戈壁碎石发出整齐声响。小方偷偷抬眼，看见那名女医生紧抿着唇却没有退缩。

　　祁商视线隔着白色绸带对准闻夕：“还有什么要补充或者准备的吗？”

　　闻夕也整装待发，脆声回答：“没有。”

　　祁商不再多言，对列队的暗影士兵颔首，全队出发。

　　营地众人挤在围栏边观望，连原本质疑的联盟监察官都眯起眼，盯着即将驶出营地的探索队。

　　***

　　队伍离开营地，荒芜的无人区腹地在前方铺开。

　　他们走了半个小时，已经看不到营地了，战术平板屏幕上标注着周围低阶异种的混乱波动，越往深处，红点越稀疏。

　　祁商走在队伍中部，精神力拉伸探向千米外，捕捉到一缕沉稳几乎不动的能量信号：“前方三公里，高阶异种盘踞点。”

　　小队长调整方向，往祁商手指的方向开队。

　　继续深入，沿途形态各异的异种陆续现身，有的对他们漠不关心，有的跟在队伍百米外。

　　后排的暗影战士后背冒汗，手中武器越握越紧。

　　小队队员压低声音询问：“报告指挥官，后面跟着的异种越来越多了……”

　　祁商声音冷硬，没有商量余地：“稳住呼吸，收起攻击姿态。不许挑衅，不许先释放敌意。”

　　紧绷的队员们强行按捺住抬枪的冲动，又前进了一段，后面跟着的异种陆续散了，像是他们穿过了某条看不见的分界线。

　　队伍停了下来，大家的视线被山壁上一串殷红的花簇吸引。

　　那花簇有十几朵，每一朵都有小碗那么大，鲜艳抢眼，花瓣厚实肥润，像多肉植物。没有叶片，根须稀疏裸露，直接扒着岩石表面。

　　女医生啧啧惊叹：“不扎根土壤，没叶片进行光合作用，这东西怎么活？”

　　众人纷纷试图上前围观。

　　祁商精神力全方位扫过那花串和周边，确认没有危险波动后，颔首允许众人靠近。就在那个小方踮起脚尖想凑近采样时，那串花簇突然动了！

　　裸露的根须收拢，整串花朵团成球从巨石滚落，掉落在地后，笨拙地扭动根须，像短腿生物一样跑动起来。

　　它跑得不快，跑姿歪扭滑稽。

　　众人短暂惊愕后反应过来，散开挡住它逃跑的路线。那殷红花串左冲右撞撞了好几个人的战术靴，发现无路可逃，停顿两秒，干脆浑身僵住，直挺挺摔在沙地上，根须绷得笔直，一动不动。

　　像小动物装死。

　　围堵的队伍愣在原地，看着地上不动的殷红花串。短暂的安静后，讨论声炸开。

　　那个年轻的研究员叫小方，他举着采样探针不敢下手：“……真离谱！植物没有神经中枢，根本没法自主规划逃跑、突围围堵，更不可能装死啊！”

　　资深研究员是个老教授，蹲下身隔着半米观察，喃喃自语：“……这到底是植物异种，还是长得像植物的动物？”

　　后排几名暗影士兵面面相觑，握着枪的手迟疑着不敢放松。

　　最终，老教授拿出采样箱，众人小心翼翼退开，生怕地上装死的花串突然暴起。可夹钳凑近到半米，那花串连根须都没抖一下，士兵保持警戒，研究员配合着将它连带着沾着的沙砾一起兜进采样箱。

　　扣紧锁扣的瞬间，测仪器捕捉到它极细微的能量波动颤了一下。

　　***

　　队伍重新启程，沿着祁商精神力锁定的高阶异种信号继续深入。

　　又走了十几分钟。

　　走在最前面的暗影士兵抬手，全队停步。

　　闻夕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前方几十米外，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面蹲着一个影子。形似猿猴，脊背弓起，体型远超他们此前见过的任何异种。

　　小方吞了口唾沫，小声给自己壮胆：“看着不小……但也就那样吧？”

　　那东西动了。

　　脊柱一节一节地伸展开来，原本蜷缩的身形缓缓直立。关节舒展的过程持续了好几秒，像一座折叠的塔架在慢慢撑开。

　　它站直了。

　　闻夕感觉给它穿上皮就是一座奥特曼。

　　小方手里的探测仪差点脱手。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读数，声音因为激动而走调：“十六米？陆地生物这个身高，骨骼肌肉该被自重压垮了。只有深海生物借浮力才能撑住这种体型。”

　　老教授指着屏幕，声音在发抖，不是恐惧，是兴奋：“骨骼中空，三角支撑结构。肌肉纤维细长但密度极高……这是目前已知最合理的大型陆地生物骨架方案。远超人类的进化水平。”

　　闻夕回头看了祁商一眼。祁商没有说话，但下颌线绷得很紧。

　　她大概明白祁商在想什么——远超人类的进化水平，换个角度说，就是远超人类的威胁等级。

　　猿形高阶异种没有攻击，但也没有容忍的意思。它低下头看了他们一眼——那个视线的重量几乎是物理性的——然后甩动粗壮的长尾，卷起漫天黄沙，扑面砸过来。

　　驱赶意图明显。

　　暗影士兵们绷紧脊背，研究员们盯着那完美的生物构造数据，满脸不舍，却只能跟着车队缓缓后撤。

　　小方哀嚎出声：“再多扫五分钟就好！骨骼三角结构的完整数据还差一点啊！”

　　老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无奈：“人家都赶人了，你想全队喂它加餐？高阶异种的领地意识碰不得。”

　　队伍缓缓后撤。闻夕走在中段，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猿形异种已经重新蹲伏下去，灰褐色的身体融入岩石背景，像一座沉默的山丘。

　　撤出领地范围数百米后，祁桑沉默着铺开精神力，无形的感知网向着无人区更深处延展，搜寻下一处稳定的高阶异种能量信号。队伍怠速等待，研究员们不甘心地整理着半途中断的数据。

　　一名负责警戒的士兵扫视着四周，脚步踢到了什么坚硬异物。他蹲下身拨开覆盖的沙砾，整个人猛地僵住。

　　他招手喊同伴：“快过来！你们看这是什么！”

　　闻夕拧上水壶盖走过去。众人围拢上前，沙砾之下露出的东西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一具异种遗骸。

　　不是风化碎裂的白骨。躯体近乎完整，四肢蜷曲，保持着某种临死前的姿势。但诡异的是——大半个身体已经矿化了。皮肤变成坚硬的岩石质地，灰白色，表面却保留着细密的纹理，残存的肢体轮廓、半根蜷曲的触须，全都清清楚楚。

　　它没有被封在岩层里，就这么裸露在戈壁地表上，像一尊雕塑。

　　老教授掏出探针，轻轻敲了一下遗骸表面。清脆的硬响。

　　“化石？”闻夕询问的目光投向那名老教授。

　　对方同样一脸疑惑：“不应该啊，化石形成需要满足隔绝空气、隔绝微生物的条件，时间跨度最少万年，动辄千万年，由矿物质缓慢置换有机质才能完成。”他蹲下去仔细查看风化程度，声音越来越低，“可你看这部分氧化层厚度……死亡时间很短，几天，最多一周。”

　　议论声再次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