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房子混废土末世》彩笔故人

134、这个就叫专业 207

　　2076年4月5日，无人区边缘。

　　铅灰色的云层低得仿佛就在头顶，庞大的运输机梯队悬停在千米高空，引擎轰鸣震得空气都在震颤。

　　舱内舷窗边，闻夕扭动着东看西看，而她身旁的祁商纹丝不动，蒙着白色绸带的侧脸冷硬如雕塑，精神力铺开，无声俯瞰着下方荒芜的戈壁。

　　行动指令下达，先遣部队率先出动。数架小型战术运输机脱离编队，俯冲至预选营地上空，非致命性噪音发生器与低浓度刺激性气味扩散装置接连投放。尖锐刺耳的声波、带着辛辣刺激的气体瞬间笼罩整片戈壁，原本蛰伏在碎石、废墟缝隙里的异种嘶吼着逃窜。

　　作战频道报出实时数据：“百分之八十以上异种正向外围撤离，剩余个体有抗拒反应。”

　　收到指令，先遣战机拉升高度，作战士兵搭乘突击旋翼机降落，面对逃窜的异种放任其离开，面对折返的、龇牙咧嘴显露攻击性的个体，精准麻醉，后用锁链束缚，统一安置在临时隔离区，全程规避致命攻击。

　　十分钟后，区域清场完成。

　　主力运输机梯队陆续降落，舱门次第打开，不同着装的队伍有序踏出。

　　打头阵的是祁商亲领的暗影部队，黑色作战服笔挺，动作利落，是整支队伍的秩序中坚；其后的是联盟监察官及其随行护卫，制式制服规整，手持全程运转的记录仪，安静扎根队伍侧翼；接着走出的是面容柔和的特殊人群——抱着毛绒玩偶的幼师，拎着消毒喷雾与安抚药剂的护士，是本次实验选定的高亲和配合人员；最后落地的是背负精密仪器的科研团队，以及医疗组。

　　庞大队伍有序铺开，分工明确地推进营地搭建。

　　士兵竖起带电击的防护围栏，圈出营地轮廓；科研人员与技术组进驻核心区域，拼装生物波动探测站与数据中枢帐篷；医疗组建搭临时医疗帐篷，划分出伤员救治区与异种隔离观察区；幼师与护士们在营地西侧辟出一片开阔的安抚试验场地，铺开软垫、摆放好各类亲和道具。

　　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干啊。闻夕心里感叹。对祁商的赞许又多了几分。

　　感受到一道不善的注视，闻夕转头看去。那监察官远远望着闻夕，神情阴翳，毫不避讳。

　　闻夕看着他的脸，回忆了一下，发现根本不记得，以前也没怎么注意过那些高层，干脆懒得管了。

　　营地边缘的束缚收容区，十几只被高强度锁链固定的异种形态各异，即便被麻醉药剂削弱了力量，依旧时不时发出低沉嘶吼，金属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暗影部队的士兵守在一旁，保持着警戒。

　　祁商静默感知到闻夕视线的落点，没有偏头，平稳陈述：“你的理论，只接触温顺异种，数据样本太单一。这些，也可以尝试安抚、沟通、驯化。”

　　闻夕一怔，这倒是她之前没想到的。

　　祁商继续补充：“远古人类祖先，驯化了温顺的绵羊，也驯服了野性的狼。没有天生的绝对敌人，只有未被探寻的相处方式。”

　　闻夕觉得他说得很对，只是——

　　她看向远处抱着玩偶的幼师，怀里的毛绒兔子被紧紧勒着，看起来快要吓尿了。

　　荒芜戈壁的风卷起沙尘，越过营地围栏。所有人都默认这些狂躁异种只会是需要严防死守的威胁，唯有这位素来只负责处理高危事件的暗影部队首领，冷静提出要将它们纳入驯化实验的范畴。

　　搭建工程有条不紊地推进。

　　闻夕开始四处观看。

　　祁商略迟疑了一下，跟在了她的身边。其实他不需要走动，就可以“看”到营地全部的情况，实时统筹全局。

　　暗影部队的士兵分点驻防；科研人员反复调试仪器参数，在数据平板上飞速记录着数值；联盟监察官在向高层汇报着进展；有过外勤经验的疏导者轻声安抚略显紧张的幼师，其他幼师和护士默默背诵这次行动的守则——

　　全程杜绝主动显露敌意，优先做好自身防护，禁止率先发起攻击。遭遇异种挑衅，优先使用非致命装备进行束缚制服；唯有生命安全受到极致威胁、所有制服手段失效时，方可击杀。保障实验变量纯净。

　　闻夕和祁商靠近了束缚收容区。

　　异种被坚韧锁链固定在专属锚点上，随着麻醉剂渐渐失效，这些异种渐渐恢复活力，有的低伏身躯发出压抑低吼，有的焦躁地来回挣扎，扯得锁链哗啦作响。

　　数名身着白色科研服的实验人员正分散在围栏外围，记录和讨论着这些异种的情况。

　　祁商精神力无声掠过科研人员手中的平板，查阅着他们记录的数据。

　　闻夕没这个能力，直接凑近去看，看到实验人员手里写满“高危”“攻击性评级S”的记录板。

　　其中一名研究员刚对着一只看起来懵懂发呆的异种落笔：“攻击性低”。然后和身旁同事小声嘀咕：“你看这只，反应最慢，要不……等会第一个先拿它试试沟通？”

　　闻夕听到这话，上前一步，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

　　“先停一下。”她视线扫过那些看向她的实验人员，音量稍微拔高，“是这样的，我们之前在无人区遭遇的异种，形态各不相同，行为模式也完全无序。大家注意——不要用固有认知去预判它们，一定要保持足够的警惕，防止可能的损伤。”

　　接着，她把和霍参曾经对那个鹿群的实验又说了一遍：同一个物种族群，有的有攻击性，有的没有；有的受伤会跑，有的不会，有的同伴死去反而会去舔食同伴的血。总之超出人类原有的逻辑认知。

　　研究员们面面相觑，短暂沉默后纷纷修改记录，表现出了更大的好奇和积极性。

　　祁商站在她一步之外，无声旁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闻夕和以前不同了。以前的闻夕总是置身事外，现在却变得积极投入，认真负责起来。

　　时间在忙碌中来到了下午，随着时间的推移，营地外围回返以及被营地动静、气味吸引来的异种越来越多。

　　极具攻击性的个体一靠近就被巡逻士兵精准麻醉，起初还按预案往临时收容区搬运，后来实在数量过载，有安全隐患，就都搁置在营地围栏外侧了。

　　而那些温顺、无攻击意图的异种，只是远远驻足围观，甚至有的一步步挪到围栏边缘，歪着头打量来回穿梭的人类。看它们确实没有攻击性，抱着记录板的科研人员蠢蠢欲动，几番对视后开始小声商量要不要申请靠近围栏做近距离采样。

　　祁商精神力扫过外围的异种，指尖轻点战术平板下达指令：“抽调两队暗影士兵警戒，捕捉五只低攻击性个体，送入营地内观测区。”

　　指令落地，士兵动作干脆利落，悄无声息地围堵、套索，全程零冲突将五只乖顺异种牵引进营地专属观测点。研究员们瞬间兴奋起来，举着仪器上前拍照、扫描、记录数据，一改上午的刻板判定，时不时发出惊叹。

　　暮色开始沉下，铅灰色云层被夜色染成墨黑。游荡在外围的异种们感知到夜晚将至，躁动渐渐平息，三三两两转身，朝着戈壁深处散去寻找过夜的巢穴。

　　营地的大型会议帐篷灯火通明。所有队伍负责人、科研骨干、暗影部队小队长悉数到场，折叠座椅整齐排列，祁商坐在最前排正中，身旁特意给闻夕留了座位。

　　负责外勤记录的士兵率先起身，对着投影屏幕汇报：“报告，今日全天累计收容高攻击性异种二十九只，其余的全部麻醉后暂置围栏外侧；捕捉低攻击性异种五只移入内部观测区，全程无冲突。”

　　紧接着科研团队领头人上前，调出平板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屏幕里，研究员们下午修改判定、重新采样的记录清晰可见。

　　科研组长清了清嗓子，神色带着新奇：“原本按照预设数据库，我们判定那只外形憨笨的异种攻击性最低，计划优先沟通。但……”

　　他话语一顿，“受闻夕女士提醒，我们推翻固有逻辑，目前正在重新评估所有个体。初步收获证实，同种异种个体行为差异极大，传统评级体系参考价值有限。”

　　汇报声此起彼伏，所有人按部就班复盘白天工作。

　　一天的劳累下来，祁商脊背依旧挺直如枪，全程静默，偶尔点头示意汇报继续。

　　科研组长收尾汇报，最后抬眼看向主位的祁商：“指挥官，目前基础观测结束，下一步实验计划，是否按原方案先对移入的五只低攻击性异种启动沟通尝试？”

　　祁商迟迟未开口，直到全场目光汇聚过来，才偏过头，绸带正对向闻夕的方向：“你的意见？”

　　闻夕对着那位科研组长点头，声音清朗：“可以，但注意全程保持警惕，不要被迷惑，我们之前也被藤蔓用‘逐个击破’的伎俩袭击过，还有异种会装死。总之，看起来愚蠢或无害的，可能是伪装，一定要多注意安全。”

　　科研组长握着触控笔悬在半空，几名习惯了按固有评级办事的研究员脸上闪过惊异，随后全场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讨论。

　　这是之前厉休带队探索无人区那次的情报，祁商知道，但这些人不知道。

　　祁商没打断闻夕的话，给了众人一点反应时间，才抬眼扫过全场：“听见了？”

　　他声音没有多余起伏，却带着威压，原本窃窃私语的会场立刻噤声。

　　科研组长端正坐姿，重重点头：“明白！全程保持最高警戒，不被外表迷惑！”

　　祁商指尖在战术平板上轻点，直接修改了原本拟定的实验流程备注：“追加指令，所有靠近观测区的士兵，解除非致命束缚装备待机。”他顿了顿，向闻夕确认，“还有补充？”

　　“没有了。”闻夕言简意赅落下结语，祁商敲下确认指令，全场会议记录器同步更新警戒要点。

　　会议散场，营地按预案进入夜间值守模式。暗影士兵轮换驻防，探照灯在围栏边缘扫出冷白光带，科研人员各自返回临时搭建的休息帐篷整理今日数据。

　　为保障实验人员休息质量，营地划分了明确区域：士兵营房、科研人员休息区、配合行动的幼师、护士和闻夕在一个帐篷，收容区与观测区全程由巡逻队定点看守。

　　祁商没有回自己的专属指挥帐篷，独自站在营地最高的哨塔旁，铺开精神力覆盖整座营地。夜风卷起沙砾擦过他战术服边缘，他安静感知着每一处呼吸、每一道锁链轻微的震颤，整片戈壁安稳沉寂。

　　忙碌了一整天的众人陆续安歇，年轻研究员躺在行军床上还捧着记录板回味白天你的提醒，抱着毛绒兔子的幼师缩在睡袋里，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祁商静默伫立许久，反复摩挲手里的终端。屏幕亮着，闻夕的联系人头像静静躺在置顶栏。

　　他指尖悬在唤醒键上，想问她睡了吗，想问她以前被藤蔓袭击的时候有没有受伤；想跟她说声辛苦了；想跟她说……可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了回去。

　　身为靠精神波动感知一切的S级异能者，他连闻夕的心跳震颤都清清楚楚，却对着小小的信息输入框，半天敲不出一个字。

　　戈壁夜色渐深，远处巡逻士兵换岗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终是熄灭屏幕。精神力依旧稳稳覆盖整座营地，守着整片营地的安稳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