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房子混废土末世》彩笔故人

102、蘑菇 闻夕的惊叫

　　“啊——！啊——！”

　　闻夕的惊叫响了一声又一声，不是她练嗓子，是他们先是被拖进了洞穴好长一段距离，那藤蔓又突然像疯了或者是被攻击了一样，乱甩起来，给他们甩进了一个下坠的竖洞，滚出去好远，才终于停下来。

　　要不是身上滚满和拉扯着厚实的藤蔓，估计直接都给撞死摔死了。

　　厉休手腕翻转，暗能量刃斩断了缠绕自身的藤蔓。他没停顿，反手又精准挑开裹在闻夕身上那一堆。

　　闻夕呻吟着坐起身，厉休半蹲在她面前，随手扯掉最后一截缠在她腿上的藤蔓，冷冽目光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况，又落回闻夕通红的、被勒出深痕的手腕上：“还好吗？”

　　闻夕感觉哪哪儿都疼，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还好不好。

　　她呛咳了两声，感觉被勒疼的胸腔终于恢复了供氧。抬眼环顾四周，发现已然身处一个宽大的地下洞穴空间。

　　洞顶悬挂着成片的发光菌菇，幽绿微光勉强照亮周遭。无数岔路口如同蛛网般朝四面八方蔓延，纵横交错，根本分不清方向。最诡异的是这里的变异生物——半透明的软体虫嵌在石壁里，鳞片和岩石纹理完美融合；长着多对复眼的飞虫蛰伏在岔路拐角，翅膀和洞壁生长出的藤蔓绞缠在一起，分不清是植物还是异兽。

　　厉休站起身，低头问闻夕：“能走吗？”

　　闻夕撑着发酸的腰爬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有钝痛，但没有刺痛，于是回答：“能。”

　　厉休点了点头，指尖轻弹腕间暗能量刃，青白色火焰维持着微弱燃烧，用来照亮前路：

　　“别碰洞壁，别碰任何活物。”

　　他走在前方开路，脚步沉稳，尽量避开蠕动的软体虫和蛰伏的多眼飞虫。

　　闻夕放轻脚步跟上去，脚下踩着混杂着湿润苔藓与细碎虫尸的地面，每一步都能听见细微的黏腻声响。

　　刚走到第一个岔路口，三条幽暗的通道并排铺开。厉休脚步顿住，侧耳静听片刻，洞穴深处只有若有若无的潮湿滴水声，没有异种嘶吼，也没有上方摩罗他们的动静。

　　“联络终端没信号。”他偏头看闻夕一眼，语气依旧机械化，“选一条。”

　　闻夕探头看了一下，看起来毫无区别。

　　她吐了点口水在手指上，依次在三个洞口举起。

　　厉休手持暗能量刃全神戒备，盯着闻夕这完全不在联盟标准作战手册里的动作，冷硬声线带着疑问：“这是干嘛？”

　　闻夕暗想，看来这些后代人已经很少野外探险了，知识断层严重。于是解释道：“把皮肤弄湿，如果有空气流动吹过来，冷感会更明显，靠这个找出有风的通道。”

　　厉休的基础知识是有的，立刻就理解了。

　　闻夕举着手指感受了半天，发现理论是一回事，实操又是另一回事，她根本分辨不出来哪里有风。

　　她尴尬地收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呃……我分辨不出来。”

　　“我来。”厉休说道，然后也低头往指尖吐口水。

　　一米九几的冷峻猎杀者指挥官，惯于用暗能量刃撕裂高阶异种外壳，此刻低头做着和闻夕一模一样的动作，画面滑稽得让闻夕有点想笑。

　　厉休举着沾了口水的手指，依次探向三个洞口，整个人瞬间敛去所有多余气息，极致敏锐的感官全数汇聚在指尖。

　　闻夕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搅动哪怕一丝微弱气流。

　　半分钟过去，厉休收回手，暗能量刃指向最右侧的洞口：“这条。”

　　洞穴往前十几米后，变窄变矮。起初，闻夕还能坚持不碰碰壁，可渐渐洞穴走势变成向上倾斜，她不得不用带着战术手套的手掌抵在洞壁上借力。墙壁上附着一些苔藓或者虫子一样的东西，按压上前软绵绵的。

　　爬了一段，她感觉墙壁越来越软，像是在蠕动。

　　“等、等一下。”

　　她叫停了厉休，打开终端的射灯照在洞壁上。石壁依旧灰扑扑的，嵌着如常的软体虫，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但那种蠕动的感觉还残留在手心。她把手掌伸到灯光下，愕然发现，原本纯黑的战术手套表层，覆满了一层灰绿色絮状物，看着像干枯苔藓，又混杂着细碎半透明虫尸。最惊悚的是，那整片东西在光束照射下，正极细微地蠕动着。

　　厉休侧过半张脸，小心用暗能量刃的刃尖，贴着闻夕手套的表层轻轻刮蹭。刮掉一小片絮状物后，底下原本耐磨的战术纤维竟变得疏松多孔，而嵌在手套缝隙里没刮干净的残渣，蠕动得更明显了。

　　闻夕感觉头皮都要炸了，鸡皮疙瘩顺着胳膊爬满整条脊柱，下意识就要摘掉。被厉休按住：“不能摘！摘了你裸手触碰这些东西，腐蚀更快。”

　　“那怎么办？”

　　“再坚持一下。”厉休说着转身，继续弓着身往前攀爬。

　　闻夕尽量不要再去触碰洞壁，爬得更艰难了，很快气喘吁吁，不得不再次停下休息。

　　她突然想到一个要命的问题，再次惊叫出声：“等一下等一下！”

　　厉休停步回头。

　　闻夕用手背靠在他身上支撑，颤抖着抬起一只脚，把鞋底暴露在灯光下。

　　耐磨的作战靴鞋底已经被融掉一层，原本的防滑纹路已经模糊，攀附着更浓密、黏得更死的灰绿色絮状物。它们蠕动得厉害，甚至钻出了细细的、乳白的肉芽，扭来扭去。

　　厉休抬起自己的脚，鞋底也是如此。甚至因为他更重，踩踏更深，鞋底的污染更严重，肉芽长得更长，正随着他的动作颤动。

　　“啊！”闻夕忍不住短促地惊叫出声，脚趾在鞋里扣紧。想脱掉又不能脱。这种精神攻击太可怕了，比被异种啃了还掉精神值。

　　“走！”厉休再也顾不得什么小心前进了，抓住闻夕的手，转身疾行。

　　在摇晃的灯光和急促的呼吸中，两人手脚并用地爬出了那段低矮的洞穴，闯进了一处宽大的空间。

　　但视野并不开阔，里面布满了更多的变异荧光蘑菇，依附在洞壁上，垂挂在空间里，大如伞盖，小如磨盘，层层叠叠地开合着，规律居然是一致的，像是一个整体。

　　厉休放缓了脚步，拉着闻夕在摇曳的荧光蘑菇间隙里小心穿行，搜寻着可能的出口。

　　那些整齐开合的荧光蘑菇伞盖每次起伏，都飘散出肉眼难辨的细微灰绿色孢子。

　　【警告！污染值升至70%，请尽快疏导！】

　　终端响起报警。

　　厉休动作一顿，再次加快了脚步：“走快一点，这里污染物浓度太高了！”

　　闻夕被他拉着，在蘑菇林里高一脚低一脚地走。

　　警报声提示着厉休的污染值在继续升高，并且越来越快。

　　71%……73%……76%……

　　厉休的呼吸还算平稳，但向来稳健的步伐开始出现滞涩。暗金瞳浮上一抹猩红，又被他强行压下。

　　闻夕察觉到厉休拽她手腕的力道重了许多，手臂尽量贴紧后腰，将她拉得靠在身后，在用自己的身躯帮闻夕挡开那些飘散的孢子。

　　又往前穿行过三朵伞盖巨大的荧光蘑菇，终端警报陡然拔高两度。

　　【警告！污染值飙升至80%！高危！请立刻脱离污染区域！】

　　厉休紧绷的肩背肉眼可见地僵住，最终停住脚步。

　　他咬着牙，声音发涩：“不行，这样不行。”

　　话音未落，他身前阴影翻涌，通体漆黑的黑豹“影袭”突然浮现。常年隐匿在阴影里的猛兽，此刻焦躁地刨着利爪，狠狠一爪撕碎脚边一颗半人高的荧光蘑菇。蘑菇伞盖破裂的瞬间溢出大团浓绿孢子，影袭猛地后仰，发出一声压抑痛苦的嘶叫。

　　闻夕扯掉被污染絮状物爬满的战术手套，裸露的掌心直接贴上厉休衣袖下的手臂。熟悉的柔和疏导能量顺着手臂，钻进厉休身体。

　　警报的鸣叫间隔变长，原本狂飙的数字攀升速度有所减缓，但……依旧在往上跳。

　　82%、83%……

　　闻夕大吃一惊，忍不住失声惊叫：“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没有效果？”她清楚自己的疏导能力，以往压制同等级异能者的污染值游刃有余，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无力的情况。

　　厉休伫立不动，感受着手臂注入的疏导能量，攥紧暗能量刃压下翻涌的狂化本能：“不，不是。有效果。”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漫天飘散、无孔不入的孢子，声音低沉潮湿：“是这里污染物浓度太高，污染涨速，比你的安抚降速快。”

　　他喉间滚过极轻的喘息，下意识想叫闻夕趁他还没狂化，先行离开。可目光扫过眼前的诡异困境，没了他保护，闻夕可能死得更快。到了嘴边的命令，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下一秒，闻夕绕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仰头直直贴近。

　　一贯冷静的猎豹队长僵住了，唇瓣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的刹那，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暗金瞳骤缩后，又扩散失焦……

　　时间在满是荧光孢子的寂静空间里被无限拉长，也许十几秒，也许几十秒。警报声不再响起。

　　闻夕松开他，后退一步。

　　污染值降到了76%，且不再上涨

　　一直焦躁刨爪的影袭安静下来，蜷起尾巴蹲在一旁。

　　厉休暗金色的眼瞳看着闻夕，两个人都没说话。

　　闻夕轻咳一声，转过身去。

　　身后的厉休静默片刻，抬手点了一下闻夕手腕的终端，屏幕跳出来一个绿色的数字：36%。

　　“涨得并不多。”厉休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闻夕转过来看了下，“嗯”了一声。她都不记得之前是多少了。

　　漫天漂浮的孢子还在落，整片蘑菇林依旧整齐划一地开合。

　　厉休没再追问为什么她的污染值涨得不多，也没提刚才那个触碰。沉默着重新攥住她的手腕。

　　“走吧。”

　　影袭已经不见方才的焦躁，重新变回那只无声无息的暗影猎手，贴着蘑菇根部穿行，在前面带路。

　　穿过了蘑菇林，厉休敏锐的目光顺着洞壁扫视，找到一处破损裂缝漏进来的天光。

　　两人顺着洞壁攀爬，从那处缝隙爬了出去，终于回到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