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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服徭役 ...

  •   周映雪正在收拾昨天拆下来的被子,他们这里一般洗衣裳都会去河边。

      不过河在北边,分家后就离这坡上实在太远,加上两人也没几件衣裳,所以去的时候其实并不多,大多化一桶雪水来洗了就是。

      早上舀了一盆雪去灶房,等它化成水了再沉淀半天,正想着要烧些水来洗呢,里长就拿着册子上门来了。

      在这个时代,每个成年男子满二十岁后就要开始服徭役,徭役为每年在郡内做三旬的劳役,满二十三岁后还要去服两年兵役。

      江家淮在今年十月的时候刚满二十岁,这才不到三个月,服徭役的公文就下来了。

      “淮侄媳在家呢?”里长顶着一脑袋的雪朝她和善的笑了笑。

      他也没进屋,问了淮小子没在家后就在门口把手里的公文给她指了指江家淮的名字,上头清楚的写到:南山郡晖县宁平里编户江家淮。

      “吶,这就是淮小子的名字,”里长拿着根炭笔在上面打了个勾,“这次得去晖县,路上远,记得准备好吃食和衣裳被褥啥的,两日后在里社集合。”

      两日?这太急了,“可不可以——”

      “不行,”里长手里的册子一收,面色严肃的告诉她,“乡啬夫专门告知我,这次修河道咱们宁平里是点了名的都必须去,两日后乡啬夫和游缴会亲自来核查点名。”

      这每年服徭役都是个累活、苦活,里长每年这个时候都要说破嘴皮才行。

      今年又是修河道,这活干起来可不轻松,又是大雪又是狂风,露天干活,还得自己带干粮、被褥。

      周映雪脸上是止不住的担忧,眼睛看着里长一时想不起要说些什么,问些什么,一副手足无措的慌张样。

      也是年轻,里长也是看着淮小子长大的,看她这样,他又多说了两句安慰她道:“他大兄也去,兄弟两也会有个照应。反正就三旬嘛,这次征的人多,修完就回来了。”

      待里长走后,周映雪站在门口缓了好久才缓过神来,强迫自己接受这个既定的事实。

      江家淮要去服徭役了。

      她不懂徭役,难道还不懂干活的苦和累吗?

      以前在老宅的时候,他大兄就去过几次,一天十二个时辰,得干七、八个时辰。

      人家也不挑你农忙时去,就专门在冬季农闲时征人去,每个成年人都得去,大伯父家、三叔家不都被征去了?

      周映雪拍了拍冰冷的脸,脑子却还是木木的,一会儿东想西想的,又开始后悔了。

      早知道那时候不和江家淮生气了,这一去又好长时间见不着了。

      她坐在炕上想了会儿还是起身给江家淮收拾东西。

      得一个月,她没去过晖县,只听大嫂说过路上往返就得十来天,想了想又拉不下脸去问她,只好估摸着收拾。

      本来因为池塘里死了人的事而闹腾了一场,这会儿服徭役的公文又下来了,宁平里又闹了起来。

      江家老宅这会儿也不太平,一家子自里长走后就坐在堂屋里。

      江家兴自打满二十岁之后每年都要去服徭役,更何况他去年才从边疆回来,兵役、力役,家里没有一次是为他交纳过更赋。

      而他二弟,江家兴低着头看着他脚上的鞋子。

      那不是像他脚上一样的草鞋。

      那是一双黑色的开口布鞋,虽然是粗布,但是鞋面崭新,一看就是才上脚的。
      这是啥时候做的?

      那只脚像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它高高翘起,鞋头对着他的视线晃了晃。

      挑衅的意思显而易见,江家兴猛地抬头看去,是他二弟,江家宝。

      江家宝就坐在离他两步远外的条凳上。

      他双手插在袖筒里,见大兄望了过来,江家宝歪着嘴笑了笑,然后便不再看他,撇过头和坐在他旁边的刘慧低头说着什么,说得刘慧抿嘴一笑,手肘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

      外人一看就知道这两口子的关系很好。

      江家兴嘴里的话没问出口,他咽了咽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阿翁,”依然是粗哑的嗓子,“我手臂还没好,这次该二弟去了吧。”

      江二根正编着扫帚的手一顿,他坐在堂屋正中央,闻言抬头看了眼这个大儿子。

      他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眼睛轻轻一扫又收了回去。

      江家兴忍住心中的怨气,扯着嘴巴想笑笑,脸却僵着始终无法舒展,他只好又变成了面无表情,“二弟也二十二了,也该他去了。”干巴巴的话说出来就变成了怨恨。

      江家宝笑开花的嘴慢慢合拢,他瞥了一眼他阿翁,又看了看坐在门口给蛋蛋做鞋子的阿母,见二人都未说话,他便往后坐了坐也闭上了嘴。

      家里一共就这么几个人,江家兴头回鼓起勇气将每个人都看了一遍。

      他小妹坐在门口背对着他,只能看见她低着头还红肿的侧脸。

      他转头又看着阿母,阿母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依然忙着手里的那双鞋子,那是蛋蛋的鞋子,上面的布料和二弟现在脚上的鞋子布料一模一样,手里的针线快速的翻转,似乎急着穿。

      对面的二弟和二弟妹挨得极近,他看过去的时候,二弟闭着眼睛没看他,二弟妹的眼神闪躲,一脸心虚不敢看着自己。

      江家兴的心越来越沉,他转头看着阿翁,可是阿翁却只说了一句。

      你是老大。

      他是老大?他想当老大?谁问过他想不想当这个老大了的吗?江家兴心里一凉,胸口的苦涩随即快速的蔓延到四肢,“那老三呢?”

      “老三分出去了。”

      其实江家淮说是分出去了,但是只是搬出去住而已,其他都没变,江家兴忍不住心中的讽刺,“不是又被阿翁逼得要搬回来了?”

      “那两间茅草房,阿翁准备给谁住?”

      “三弟妹都来撕破脸了,阿翁也打定主意要把他们的房子霸占了?”

      怨恨的话越说越顺,逐渐带着也想撕破脸的意味。

      不过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眼前就飞过了一个刚编好的扫帚。

      江家兴来不及侧过脸来,被扫帚的把狠狠划过,脸上立刻就出现了一条深深的血痕。

      “老子的话你是听不进去是不是?”江二根扶着桌子站起来,本来因为池塘里的尸体心里就不耐烦,这老大还要说个没完,“要想学你三弟,你有本事你也可以搬出去。”

      冰冷又冷漠的话传入耳朵里,看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江二根心里对他更鄙夷两分,当初就不该把他要回来,软弱又懦弱,无用!

      江二根说完就不再多看他一眼,拖着腿就回了屋里。

      江家兴依然还坐在条凳上,怨恨、羞愤和丢人在这一刻在他心中全部迸发出来,他知道自己在家里不受待见,只因为他是被大父大母养大的。

      他木木地转过头,却发现就算自己被阿翁骂了打了,身边的女人缩着头依然坐在条凳上无动于衷。

      江家兴心里顿时索然无味,不知道自己活下去的意义在哪里?

      把吓得哭也不敢哭得的芽芽抱过来,江家兴才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你,”

      “我不能抱吗?”

      张秀姐一愣,然后像是被他的语气吓到了一样,要哭不哭的摇摇头。

      对面坐着的刘慧看她这样子,别开眼撇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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