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算着家里的活计 ...
-
周映雪这天夜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待坡下王嫂子家的鸡叫了三遍她就醒了。
坐起来摸了摸身下只有些温热的炕,周映雪摸着黑下床点了油灯。
这也没个闹钟手表什么的,她只能估摸着该是早上五点了。
里侧的小娃娃整个人都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
周映雪把被子往里侧给堆了堆,又去炕尾把衣裳拿过来哆哆嗦嗦地穿上。
好像今天更冷了些,她打了个冷颤,这天可真是得快些去买些麻絮回来了。
还得去收白菜和萝卜,做鞋子做袜子,还得腌咸菜。
这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可不等人,不然这大冷的天该咋过呀!
这才刚入冬,听江家淮说一般得到第二年的三月中旬,天气才会渐渐转暖。
要有时间,还得想个法子赚铜子才行,不然就得一直在这里子里过这苦哈哈的日子。
这分了家也是有好处的,至少铜子捏在自己手里的。
现在挣钱才是硬道理!
周映雪心里想了又想,光靠这土里刨食那是不能够的。
没看她在铺子里干活都比江家淮打理的这十来亩地挣的多嘛。
果然不管在哪朝哪代,当农民是最累最挣不着钱的,又苦又累,辛辛苦苦一整年,钱还没挣着不说,身体也压垮了。
周映雪将窗户开了个缝,看着这一院子的雪,快到脚踝了吧!这还是她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雪呢,还是初雪呢!
寒风凛冽,白雪飘扬,苍茫大地银装素裹,外头白茫茫一片,周映雪坐在窗边轻轻嗅了一下外面的空气,竟是格外的清新。
一口冷空气吸进肺里,只觉人都精神了不少。
不过这开心的心情很快就被其他思绪占据,家里一堆活,周映雪哪里还有心思看这雪景哟。
愁啊,发愁,自从她来了这里,不是在发愁就是在发愁的路上。
不过,这江家淮咋还没回来?
以往她醒过来时外侧都还有人,也不觉得怎么冷,怎么今天人一没在,还有些不太适应呢。
关上窗户,周映雪也没心思了,收拾收拾干活儿吧!给孩子掖了掖被子就去灶房忙活了。
这里的人大多会吃三顿饭,但是冬天没啥活干,一天一般都只吃两顿,一顿朝食,一顿夕食,中午大多不吃。
周映雪也是这时候才知道什么叫饿得眼冒金星。
分家后她就做主一天三顿的吃,江家淮听后一时语塞,这咋一会儿变一会儿变的,周映雪就说自己饿。
每天都饿,她一说饿,江家淮就妥协了。
吃吧,分家了想咋吃就咋吃,吃完了两口子不是都在挣嘛。
不过不管他说个啥出来,周映雪也得把中午的饭给吃进嘴里才行!
今天得干体力活,小孩子在长身体,周映雪就着瓦罐里的热水洗了把脸,然后往瓦罐里给添了一瓢水,在旁边柜子下头翻开了那个竹编的筐子。
里头装了半筐子红苕,白心的吃了心里烧得慌又喇喉咙,口感粗糙,里头还有煮不烂的纤维,周映雪不爱吃。
平日里都是她不在家时,江家淮中午就煮这个吃。
不过以前她也吃过好多次这种红苕。
她们那时候还住在老宅,她早上还发着烧呢就被赶着去河洗衣裳。
两盆子的衣裳一上午都没洗完不说整个人还都昏昏沉沉的,一个没注意就掉进了河里。
等到江家淮中午回去没见着人跑来河边找她的时候,她还在河里扑腾。
其实那河也不是很深,但她没劲,晕晕乎乎的只知道乱扑腾。
湿淋淋的被抱回去,眼皮重的都睁不开了。
中午没醒,晚上一口红苕咽在嘴里,那眼泪说来就来,哭自己命苦,哭自己倒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恨不得蹬腿去了算了。
江家淮那时候双手抱着头蹲在地上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反正周映雪好了些后他就死活要分家。
分家后周映雪就利索地换了张嘴,不爱吃那小麦磨的面,江家淮就去乡上米店给她背了小半袋子白米回来。
不过这米就是吃着水水的,周映雪索性每天早上用陶罐给熬成稀粥,上头米油舀起来给小娃娃吃,剩下的就他俩分了。
里头加了把切碎的野菜叶子,这野菜她也不认识,是江家淮在河边挑水的时候采的,反正他说能吃那就吃吧,和着搅了搅,看着还是挺粘稠的。
今天又大手笔地往另一个陶罐里煮了三个鸡蛋,之前都吃不了几次肉,鸡蛋也就是唯一的营养了。
家里连个咸菜坛子也没有,当然就没咸菜下饭了。
周映雪一边做饭,一边记着家里还得买的东西。
这一下雪,去乡上的路可不好找,缺什么最好一趟能买好。
炒菜的豆油还有大半桶,这还是江家淮当初踹了江家宝一脚才能从老宅里分出来的,这不用买。
瓦罐碗瓢盆都有,虽说不咋好用,但总归能用,这不用买。
不过他们的筷子得换了,木筷子筷头都有些发霉了,这让江家淮去削几双就行。
米也不用买,她就早上煮粥,这看着还能吃个把月左右。
少去乡上不代表就不去了,吃完了再出去透透气买就是了。
鸡蛋也不用买,乡里乡间的,互相换就是了。
这年头各家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鸡蛋就是流通物。
这宁平里除了江家淮和周映雪这表面是因为房子不够住而被被分出来的,其他家家户户都养的有鸡。
不过要买的就可多了。
她没有梳子,这些天都是手抓的,虽说也不用什么样式,把头发胡乱都都挽上去,拿根木簪子簪好,再包块布就完事了,但总归不是个长久的法子,今天看着得买个了。
最重要的还得买麻絮,衣裳里头、被子里头最好都能塞些进去,不然可遭不住这个冬天。
得扯布回来做衣裳,做袜子和鞋面,还要看还有没有碎布,这个便宜,买回来做鞋底子。
哦,还有她这内衣,穿得都快变形了,这次里头最好能塞些麻絮进去,下头还得多缝几针,不然她没安全感。
针头线脑什么的也得买,这前头缝被子还是借的坡下二堂叔母子家的。
还得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蔬菜水果的,得吃点新鲜的补充营养。
还要买盐,这个得买多些,因为要腌菜了,哦,还有盐罐子得要回来。
盐罐子,这江家淮咋还没回来?也没找人带个信什么的。
这去完乡上,还得回来劈柴,还得去地里收白菜和萝卜,这些活她一个人可干不动。
周映雪打定主意一会儿得去坡下叔母家问问,昨天他们可是一起走的。
这要买的都给捋清楚了,周映雪又去瓦罐里搅了搅,看着饭快好了便往炕边走。
摸着已经变得热乎乎的炕,她想着还是得把孩子带去乡上再看看。
虽然大夫说没啥问题,但是她还是不放心,看有没有其他法子让孩子发出声音来,不然这都两岁了还不会叫人,真让人担心。
屋里只有灶房柴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声音,周映雪侧身坐在炕边想了又想,眉头都快打成结了。
睡在里侧的小娃娃裹在被子里动了动,周映雪立刻又松开了眉头,“珠珠,睡醒了吗?”
珠珠是她给取的名字,她才生下珠珠的时候,只觉自己又活了一次,所以把孩子看得跟个眼珠子似的。
那时候因为修房子的事她两眼一闭,直接病倒了,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只有这小娃娃趴在她跟前守着。
看她醒过来,小娃娃眼睛一亮,两只手一把抱紧她脖子,脑袋还在她怀里蹭了又蹭,看着高兴又激动。
那是周映雪第一次在这里感受到纯粹的高兴,虽然她的灵魂不属于这里。
珠珠还没出生的时候,江家淮给取了个名字叫小丫,人说这话的时候可是挺着胸膛说的。
周映雪听着一脸黑,女孩子的名字可不能随便取,“叫珠珠,珍珠的珠。”珍珠也是掌上明珠。
江家淮把扁担放好,想了想,也行。
什么叫也行,可比他那什么小丫好听一百倍!
江家淮原来在码头上抗货的时候跟着那管事认了些字,珠字还是认识的,不过也只知道珍珠,不知道掌上明珠。
还问了周映雪啥叫掌上明珠。
这正经跟着岳家读了书的是和他们这些泥腿子不同,还能说成语了。
要问什么叫成语,江家淮严肃脸,一本正经的说就是四个字的就叫成语!
周映雪那时候捏着针差点戳到自己的手,她缓缓呼了一口气,抬起头认真给他解释了一番。
阿翁阿母疼爱、爱惜、珍惜的娇娇就叫掌上明珠。
周映雪还记得他的表情,一脸的严肃郑重,“哦,这样啊,那就叫珠珠吧。”
她不知道江家淮在心里念了又念,又背着手悄悄在后头动了动手指划了划。
她问他的名字是谁取的,他的名字可是和他兄弟姐妹不同,一听就不是这偏僻落后的小山里能出现的名字。
江家淮愣了下,然后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的说是姑取的。
姑?就是是姑母吧,是那个嫁到晖县的姑母?
晖县是南山郡的郡治,周映雪嫁到江家来就只见过一次这个姑母母,还是在成亲的时候见的。
这都三、四年了,也只在逢年过节时能收到晖县寄来的一个大包袱。
当然包袱里的什么糕点、布匹之类的也有江家淮和珠珠的份儿的,不过却没有周映雪的份儿。
都没见过面的人,周映雪那时候没太在意这个,也没注意江家淮的脸色,只专心地扯了扯麻布上的线就又开始缝被单。
怎么又想起江家淮来了?周映雪压下心里的念头,把还在揉眼睛的珠珠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