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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别动,怕是骨头伤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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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淮几人到了老宅,才走到院门口呢,就听到东厢传来女人的哭声。
那哭声倒不是撕心裂肺,就是乡上赶集时,戏台上那咿咿呀呀的声音。
这是唱戏还是干啥呢?几人脚步一顿,江家淮推开院门,“里长?”
“咳,走吧,走吧,进去看看再说。”
你说这宝小子的媳妇咋哭成这样呢!听着多不好啊。
这会儿江家早没人了,冬至都搁家里待着,里长把人都吼出去后其他人也怕被叫去渠水里,全都一哄而散了。
这会儿就隔壁吴家的人趴在墙壁上看。
“看啥看,再看就去渠水里!”里长捡起地上的一个小土块朝那头扔了过去,“唰”的一声,墙头上也干净了。
江家淮先瞥了一眼东厢,里头似乎听见了外头院里的动静,哭声顿了顿又立刻提高声音,“呜呜呜啊——”
江家淮脚步不停,伸手敲开西边的房门,里头点了一盏油灯,门一开,热烘烘的闷气扑面而来,微弱的火光也跟着闪了闪。
“大嫂?”
“小叔?”
他这头看大兄,那头二堂叔便去瞧江家宝。
江家淮和里长坐在炕边,油灯一凑近,江家兴的两个眼眶子都乌青到发紫了,“大兄?”
屋里一股霉味儿和血腥味儿,江家淮吸了吸鼻子,这时候倒想起自己炕上的柚子味儿了,他晃了晃头,这想啥呢!
炕脚放着一只木盆,木盆沿上搭了一只看不出颜色的帕子,盆里头是掺了血的水,江家淮伸手摸了摸,已经凉透了。
他甩了甩脑袋凑近叫了一声他大兄,看他头发乱糟糟的,脸看着倒是像擦过了的。
江家兴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江家淮,然后扯了扯嘴巴,他一动,一张脸就扯得近乎扭曲。
江家淮忙去按住他那只掉在炕下的手,这手一看就是被打狠了,晃晃荡荡地掉在炕边,不自然地弯曲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折了。
江家淮转头看了一眼正抱着孩子坐在凳子上的大嫂。
看她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大兄,一双眼睛倒是不停地往门外瞧,江家淮压住心头的怒火,“大嫂,劳烦你去打盆水来。”
不管叫不叫铃医,身上这身沾了血的衣裳总该换下,脖子里头的血渍也该擦干净。
他声音有些大,“哦哦,好。”张秀姐呐呐出声,她一向怕这小叔,连忙把孩子抱起来起身去灶房里打水。
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江家淮站起来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劳烦大嫂把水给烧开再端过来。”
张秀姐脚步一滞,点点头,低声说了一句好。
是个人都能听出江家淮话里的怒气,里长咦了一声,然后看了看炕上的江家兴。
看他眯着眼睛,他也闭上嘴没吭声,“那什么,淮小子,你在这看着,我去东屋看看你二兄咋样了。”
“好。”江家淮做惯了庄稼活儿,正把江家兴上半身给抱起来脱衣裳。
看他手的样子,江家淮把枕头旁边的衣裳拿过来,“来,先咬着。”
大兄的左手肘部那节骨头看着不太对劲,肿得老高,一大片的淤青,江家淮不敢轻易碰,手一使劲,直接把他身上的衣裳给扯烂了,反正也是摞得补丁。
“大兄,这里衣都被扯开了,我给你脱下来。”
“嗯,脱吧。”
江家淮也有几天没见过他大兄了,看他这会儿满头大汗,一副恹恹的样子,他心头也不太好受。
上次见他大兄还是在地里忙活。
好好的一个人这会儿毫无生气的躺在炕上,江家淮心头很不是滋味。
总觉得像是有一把火在心头滋啦滋啦地烧,他赶紧学着自家媳妇常做的样子,闭上眼睛深呼吸两下,然后又缓缓吐出来,“我去打盆水过来,给你敷会儿。”
“不用了,哎,”江家兴刚想起身,左手就发出“嘎吱”一声,他又忍着痛躺了回去。
“你别动了,怕是骨头伤到了。”
江家淮以前去乡上码头扛过大包,那大包轻则几十斤,重则有几石,那哪有选择,还不是都得干。
有那些身形矮小之人,被重物压得严严实实的,码头人来人往一个不留神,就会受伤,他有一回就见过别人手臂折了的样子,一只手折了,又用另一边接着干。
“知道了,你去吧,”江家兴喘着粗气说了一声,然后又说:“别说你大嫂了,她也不容易。”
江家淮停住脚步,看着那张掩在昏暗中,因为摇曳的灯光忽隐忽暗的脸,“知道了。”
都不容易,他知道。
江家淮刚走到灶房门口,院子外头就传来脚步声,“老二、老二、蛋蛋。”
是他阿母回来了。
江家淮刚往东屋看了一眼,门就开了,是里长和族长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去灶房舀了一瓢水,看着桶里见底的水,江家淮直接又把桶拿起来倒完。
水也烧开了,张秀姐把水舀出来,“小叔?”
“都舀完。”
“可是,”张秀姐握着木瓢的手有些迟疑,侧身往旁边看去,“那二叔那头,”
“大嫂,”江家淮平日里对着其他人说话还是很流利的,“二兄那头自有二嫂来照顾。”
“砰”的一声,张秀姐手里的水瓢落在瓦罐里。
瓦罐里的热水溅了几滴落在她裸露的手背上,她忍着痛胡乱点点头,然后闷不吭声又把水瓢捡起去舀水。
木瓢的声音刮过瓦罐底发出“嗤”的一声,江家淮没再多说,端起盆子就出去了。
刚走到灶房门口就和他阿母打了个照面,江家淮端着木盆的手一紧,“阿母。”
“你来这里干什么?”熊秀芝脸一板,嘴里的话脱口而出。
“我去给大兄送水。”江家淮实在不知道该和他阿母说些啥,干脆头一梗,直接绕过他阿母走了。
屋里只有火洞里有些火光,江家淮又背对着她,熊秀芝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她张张嘴刚想说些什么,东屋就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熊秀芝心口一跳,吓得赶紧又往东屋去。
张秀姐也听见了声音,她站在灶台前脚步踌躇不前。
“大嫂?”
“哎,来了,马上就来。”
小叔一喊,她又什么心思都没了,端起木盆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去。